第450章罗美人（2）
天刚破晓，晨雾漫入宫墙，含章殿内一夜温存的暖意缓缓褪去。
刘义隆于浅眠中睁眼，眼底情欲尽数敛尽，只剩帝王数十年理政沉淀的沉肃沉稳。纵使昨夜松弛倦怠，一朝临朝，依旧威仪端方，不见半分慵懒。
罗浅浅清醒得极快。
她压下心底每一寸生理性的抵触与恶寒，抬眼便是温顺柔软的模样，睫羽轻颤，细声唤道：“陛下。”
说罢立刻起身，赤脚轻踩绒毯，熟练取来整齐的龙纹朝服。她垂首低眉，身姿纤细恭谨，指尖轻柔细致，一点点为他展平衣料、系紧玉带、理顺襟袖。
每一次指尖相触，她心底都翻涌着刺骨的厌烦，却演得极致乖巧、全然孺慕，看不出半分假意。
穿戴妥当，她后退半步，温顺福身：“陛下，已妥当了。”
刘义隆垂眸望着她稚嫩安分的小脸，心底温软平和，缓声落下安排：
“含章殿往来臣仆众多，太过嘈杂，你新晋位份，你从前本就是路淑媛宫里的宫女，跟着她长大，品性她最清楚。”
刘义隆以为是旧情照拂、安稳靠山。
唯有罗浅浅心知——
她恨路淑媛。
从前在淑媛宫中为婢，路淑媛伪善刻薄、心胸狭隘，面上温和端庄，私下最是爱磋磨低位宫人，动辄冷言羞辱、刻意打压，无数个难熬的日夜，皆是拜她所赐。
罗浅浅心底寒意翻涌，面上依旧温顺恭谨，柔声道：“妾多谢陛下安排，妾定会听淑媛娘娘教诲，安分度日。”
刘义隆不知内里纠葛，只觉她懂事省心，当即扬声朝外：“顺喜。”
顺喜快步入殿，垂首跪地：“奴婢在。”
“你去调拨至昭宪宫偏殿，专职伺候罗美人。”
“奴婢遵旨！”顺喜叩首领命。
刘义隆最后看向罗浅浅，语气温和：“安心迁居，有难处便寻路淑媛，或是传信予朕。”
言毕，他整理冠冕，大步出殿，赴前朝早朝。
厚重殿门闭合的刹那。
罗浅浅脸上所有温顺、娇羞、恭顺，瞬间尽数褪去。
殿内晨光清淡，映着她眼底一片冰冷漠然。
路淑媛照顾她？
何其可笑。
冬日天光清寒，薄阳无力地铺洒在昭宪宫偏殿的庭院里。
檐角残雪凝霜，青砖地面结着浅浅白凇，冷风穿院而过，吹动檐下素色帘幕，悄无声息。
庭院之中，一众应闺、应阁宫女垂首分列两侧，身姿端正肃静。外院四名黄门小太监立在阶下边角，躬身屏息，无人敢动分毫。
宫闺帅宋姑姑立在正中，语声沉稳规整
“美人，我朝沿袭前晋旧制。
皇后之下，设贵嫔、夫人、贵人，是为三夫人，位比外朝三公。
再往下为九嫔：淑妃、淑媛、淑仪、修华、修容、修仪、婕妤、容华、充华。九嫔位视九卿，是后宫正经班次，制度齐全、内官完备。
九嫔之下，便是美人一类散位。美人虽有妃嫔名分、朝廷俸禄，却无专属官署、无定制掌事内官，属后宫散役。”
罗浅浅轻轻点头，眼底了然。
宋姑姑抬手指向身前六名气质温顺规整的宫女。
“美人，此六位是应闺，专司内殿近身侍奉。昼夜轮值、铺床掌灯、梳洗伺候、近身听唤，日日不离内寝。”
随即侧身指向殿门四名值守宫女。
“此四名是应阁，掌殿阁门禁、接待访客、收发帖子、登记出入物件，隔绝内外，守殿肃禁。
这十名宫女名册，尽数录入后宫源典内史存档，归中台管辖。”
说完，她垂手立好，静待问话。
罗浅浅目光缓缓扫过十名垂首宫女。
她们个个恭谨安分，眉眼温顺，可深宫最不可信的便是表象。人多轮值、差事繁杂，若无统筹，迟早生乱。
她抬眼轻声发问：
“姑姑，我殿应闺、应阁人数不少，轮班繁杂。偏殿之内，可有朝廷指派、专管宫人的掌事女官？”
宋姑姑轻轻摇头，规矩严明。
“回美人。美人乃散位无官署，依本朝制度，不配常驻高阶掌事姑姑。
殿内差事统筹，只能美人自行从六名应闺中，择一名沉稳妥帖者做殿内临时管事。
此管事只可在本殿内调度宫人、排布差事，无朝廷官品、不可对外行文、无权干涉中台规制。所有宫女的最终稽查、月度点检、过失责罚，依旧归中台宫闺帅、永巷帅掌管。”
宋姑姑扬声吩咐：“逐一自报姓名本贯，觐见美人。应闺先，次应阁，末了黄门。”
六名应闺依次上前躬身。
“奴婢阿惠，旧籍豫章，后入永巷，拜见美人。”
“奴婢晚晴，本贯会稽，永巷官婢，拜见美人。”
“奴婢楚芷，旧属吴郡，拜见美人。”
“奴婢令微，临川籍，拜见美人。”
“奴婢素荷，出自寻阳，拜见美人。”
“奴婢知兰，旧籍南海，拜见美人。”
四名应阁紧随其后。
“奴婢青晏，旧籍豫章，充应阁之职，拜见美人。”
“奴婢映秋，本贯吴兴，拜见美人。”
“奴婢寻双，旧籍安成，拜见美人。”
“奴婢书禾，出自临海，拜见美人。”
最后四名黄门垂首上
“奴婢陈道石，本是庐陵郡民，隶黄门署，拜见美人。”
“奴婢徐阿荆，来自始兴郡寒户，拜见美人。”
“奴婢盘法生，桂阳蛮族归附，没入宫内，拜见美人。”
“奴婢莫千合，建平郡蛮裔，拜见美人。”
十四人齐齐跪伏于霜雪庭院，静待训示。
“本宫从前也是永巷里面熬过来的，深知深宫当差的苦寒不易。我这偏殿规矩要有，但不会刻意苛待诸位。冬日值守，轮班之时务必轮换取暖，不可硬扛霜雪。差事做错，可以言语告诫，无大过便不施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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