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御前翻账！天子借刀！
第五十七章 御前翻账！天子借刀！
次日清晨，太极殿大朝会。
百官分列，天子端坐龙椅，传旨商议北境精矿短缺一事。
文官队列前头，裴钧手持玉笏迈出班列。
“启禀陛下，军器监冬造在即，而北境榷场卡死玄铁精矿与皮毛，各坊炉火都快断了。”
“老臣查知，九岳商盟独揽漠北货路，镇北关更设卡限制内地商贾采买。”
“商盟前脚断了朝廷铁料，后脚就能掏出大把现银替北境边军垫饷，里头要说没猫腻，谁信？”
双手呈上弹章，裴钧嗓音沉浑。
“老臣请旨彻查九岳商盟往来货账，再把镇北关这笔军饷的来路查清，命侯府给朝廷交个实底！”
全篇紧咬边贸与商盟，半个字都不提杜残生北上暴毙的事。
但……
即便他不说，其他百官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满殿谁也不敢提罢了。
队列首位的楚玄顺势出列。
“父皇，裴相说得在理。”
“还有七妹和顾渊完婚的事，旨意下了这么久，镇北关那边至今连个准信儿都没有。”
“前头拿风寒当借口，后头又扣着汪德海不放，摆明了是顾家借病扣人！”
“儿臣请父皇即刻降旨，严催顾渊和七妹进京完婚！”
御阶之上，天子搁下朱笔，没接楚玄的话茬，抬手把殿外候命的军器监少监招了进来。
“军器监眼下到底缺哪种铁料？前几年北境采买，又是谁在经手？”
军器监少监撩袍跪伏在金砖上，额头贴地回话。
“回陛下，缺的是打造重弩和甲叶急需的北境玄铁精矿。”
“前三年，军器监在北境采买矿料，一直是由赵尚书门下举荐的隆昌商号办的差。”
丹陛下的裴钧眼皮微跳。
即便他瞧出皇帝今儿个似乎早有准备，但仍稳住口气上前一步。
“陛下，眼下边贸断供耽误冬造，商盟和镇北关的货账不能不查啊！”
天子面无表情，朝身侧内侍抬了抬手。
下一刻，内侍捧上一个明黄绸匣。
当殿展开楚瑶用皇家凤印查封大昌票号、南关盐栈的奏报，连同货单抄件。
天子的目光越过丹陛，落向队列里的赵承嗣。
“边军三十万两冬饷刚被户部扣下，赵爱卿的亲戚转头就能在镇北关囤上三千车私盐、开起大昌票号。”
“赵爱卿，你跟朕说说，这么些银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大殿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赵承嗣后背冷汗唰地冒出来，撩袍跪倒，摘下乌纱帽连连磕头。
“陛下冤枉！那是微臣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在外头做买卖，微臣平日半点风声都没听见过，更没沾过半斤私盐！”
“微臣这就从户部挑干员赶去北境，把这笔烂账查个底儿掉！”
天子抓起案头货单甩下丹陛，纸页散在赵承嗣膝前。
“笑话！让你们户部自己查自己？”
“北境送来的账本直接交内廷和都察院，立刻对清大昌票号进出银两和南关盐栈货单！”
“另外派御前内官去赵家，着即封存账房彻查，一笔账都不许漏！”
赵承嗣膝行半步，脑门磕在金砖上，还想拉镇北关下水。
“陛下，就算微臣那亲戚犯了法，镇北侯府没等朝廷勘合，私自把查抄的银两私盐塞进军库，这也是越权专断！”
天子冷声拍板。
“两边的账一块儿造册核验。”
“镇北军已经发下去的冬饷是十万将士过冬的保命钱，谁也不许追夺，等账查清了再议！”
裴钧握着玉笏站在原地，御前摆着七公主的凤印货单，他这会儿哪敢开口替赵承嗣作保，只能看着查账旨意发下去。
楚玄还不死心，往前迈了半步想逼父皇立刻召回顾渊。
天子一甩袍袖起身，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他的嘴。
“七丫头的婚事朕自会过问，退朝！”
钟磬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
裴钧走下石阶，趁四周官员散开，偏头向心腹管事低声交代。
“赶紧派人去赵家外头递话。”
“再派快马去江南，催姜氏长老会动作快点，必须从商盟里头死死咬住姜漓！”
同一时刻，御书房内。
天子留下军器监呈文，挥退宫女，看向随侍亲信。
“库房里剩下的矿料，到底还能撑多久？”
“回陛下，现有存货应付眼下冬造还够用，要是拖到开春还断着供，各营换装就真得耽误了。”
端起参茶抿了一口，天子目光落在北境舆图上。
顾家得有本事替他守住北大门，朝堂的钱袋子，也绝不能由着裴钧捏在手里。
搁下茶碗，天子向负责查账的亲信交代。
“先顺着大昌票号往京城汇的银子查赵家，抓着铁证再动手。”
“至于顾家那小子，让内廷先把催婚和查边贸的文书备好，等赵承嗣这案子落了槌再发出去。”
“朕正好借这桩婚事把人叫进京城，瞧瞧镇北侯的这位世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宫门外官轿旁，面无人色的赵承嗣一路小跑追上裴钧。
裴钧把人拉到僻静的宫墙夹道下，压低嗓音问了一句。
“赵大人，你府上账房里头，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底账没清干净？”
赵承嗣眼神乱飘，只含糊说着亲戚往来太杂，管事已经在抓紧理了。
看他这副德行，裴钧心里一沉，哪还不明白赵家的窟窿比自己想的还要大得多。
赵承嗣搓着冰凉的手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相爷，下官这就派死士快马去镇北关，趁夜把大昌票号落下的底账抢回来烧了！”
“糊涂！”
裴钧冷声喝住他。
“七公主的凤印手令和货单抄件都摆在御前了，镇北关如今更是围得跟铁桶一样。”
“你这时候派人去动证物，那不是把赵家最后那点狡辩的余地也全断送了吗？”
赵承嗣两腿发软，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能钻进官轿赶回尚书府。
一个多时辰后，官轿停在赵府大门前。
赵承嗣刚掀帘下轿，就瞧见十几个穿飞鱼服的内廷核账官已经堵在门阶两边，正押着管事往后院账房闯。
赵承嗣连滚带爬地跟进账房，一眼看见核账官从樟木箱里抽出了那本汇兑底簿。
泛黄的账页翻开。
大昌票号往京城送的几笔银两后头，清清楚楚留着赵府亲信经手的签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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