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问御前！宫车错身！
第六十三章 三问御前！宫车错身！
送走传旨的内廷太监，鸿胪寺外馆的窄院重新安静下来。
子夜时分，院墙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声。
值夜亲卫悄然拉开后角门，接进一只封着火漆的青铜竹管，快步送入正房。
坐在灯下捏碎火漆，顾渊抽出卷在里头的薄纸。
九岳商盟暗线从半道快骑转递来的第二封信比第一封更短。
老夫人被移入松鹤院内院后，至今已整整三日未曾露面，院里掌药煎汤的人手全数换成了长老会的心腹。
信纸末尾只留了一句问话，问江南发往北境的货要不要先停下来。
提笔蘸墨，顾渊在信纸背面干脆利落地写下六个字：
“货不断，人先保住。”
将回信塞进竹管交还暗线快骑，他随手把姜漓的原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吹熄案头灯烛躺下歇息。
次日辰时，皇城宫门大开。
穿着一身世子朝服，顾渊随引路内侍步入太极殿。
丹陛两侧文武百官分列，龙椅上的大楚天子垂眸望着殿中那道年轻身影。
走到御阶下站定，顾渊按外藩世子入觐之礼躬身跪拜：
“臣镇北侯世子顾渊，叩见陛下！”
天子抬了抬手，声音平淡：
“平身吧。”
谢恩起身时，顾渊的动作比寻常武将慢了半拍，宽大的朝服袖口低垂着，右手在膝盖上轻轻停了停才收回来。
将他起身的细微动作收入眼底，龙椅上的天子率先开口发问：
“先前北境奏报，说你靠着荒古凰晶吊命养病，如今进了京，这旧话还有几分可信？”
殿内百官纷纷屏住呼吸，目光齐聚在御阶下那道身影上。
垂首躬身，顾渊语气坦然：
“回陛下，前些时日臣已将北漠乌凰所赠的药材尽数服下，眼下气脉尚虚，仍须静心休养。”
盯着他看了两息，天子缓声道：
“既然身子未愈，朕让太医院给你配几副温补的方子，在京期间好生将养。”
当即躬身叩谢，顾渊多半句分辩的话都没说。
殿内静了片刻，天子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第二问落得极重：
“顾渊，朕再问你，镇北关十万边军，如今那枚玄铁虎符在谁手里？”
队列前头的几名御史同时竖起耳朵，眼角余光齐刷刷瞟向殿中。
抬起头迎着御阶上的视线，顾渊朗声回禀：
“回陛下，玄铁虎符眼下在臣父镇北侯手里！”
“臣离关当日，便已按入觐旧例将关防调度与三军饷务移交家父代掌，一应交接文书昨日入城时已呈交兵部与通政司备案。”
大殿内落针可闻，几个原本准备出班发难的言官暗自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听完这番话，天子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当殿追问了一遍关防文书上的签押与交接时辰。
顾渊对答如流，当场请天子直接调阅核对兵部呈上的交接原件。
老侯爷留守镇北关代掌兵权的安排，就这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御前过了明路。
缓缓颔首，天子紧接着抛出第三问：
“军器监冬造急需的北境玄铁精矿，镇北关几时能够续供？”
躬身行礼，顾渊沉声答道：
“只要朝廷按往年定价正常采买，镇北关随时可以开库续供。”
“只是先前隆昌商号借着军器监采买的名头，在北境强行压价转购、倒卖牟利的旧账，还得请朝廷先查个水落石出，否则边关续供多少精矿，都不够填那些商号的窟窿！”
站在文官队列前头的裴钧眼皮微垂，面色如常地站在原处，一言不发。
皇子队列里的楚玄冷冷瞥了殿中一眼，同样按捺住性子没有出声。
扫了一眼阶下群臣，天子当场降旨：
“着新任户部尚书会同三司，即刻彻查军器监历年采买旧档！”
交代完查账的差事，天子语气缓和了几分，提起此行的正题：
“你既已按期抵京，与七丫头的婚期便定在一个月之后，一应大婚礼仪交由礼部即刻备办。”
趁势上前一步，顾渊拱手请旨：
“陛下，三司彻查北境边贸旧档期间，臣愿随传随到，当面配合有司核对账目。”
深深看了他一眼，天子点头准奏，当即命身旁司礼监掌印太监取过一枚内廷乌木腰牌赐下，准许顾渊随时持牌入宫请见。
接过内廷腰牌收入袖中，早朝随之散去。
跟着退朝的人流走出太极殿，顾渊顺着宫城西侧的偏僻长廊往外走。
刚拐过一道朱红宫墙，前方廊道尽头迎面驶来一列宫苑车驾。
引路的内侍压低拂尘示意避让，顾渊退到廊柱旁停步垂首。
那列车驾的青绸车帘压得极低，擦着身侧缓缓驶过。
就在车厢错身而过的刹那，车帘缝隙里透出一缕极寒的气机，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深处，偏偏又裹着一股鲜活的生息。
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多日的马符咒虚影猛地亮了一下！
赤金色的因果线剧烈震颤，跨越尺幅虚空，笔直指向车驾驶往的西六宫方向！
脚步微顿，顾渊体内宗师真罡受符图牵引轻轻翻涌。
那列车驾没有半点停留，压着低垂的轿帘，顺着青石宫道径直远去。
强行将翻涌的真罡缓缓压回气海，顾渊右手指节抵在胸骨上按了按，等胸口那一阵心悸平复下去，这才抬眼看向车驾远去的方向，默默记下那辆宫车的规制与随行女官的人数。
刚准备抬脚出宫，后方长廊里追出来一名小内侍，扶着腰喘着粗气喊道：
“顾世子留步！”
转过身，顾渊看着跑近的小内侍。
小内侍躬身行了一礼，恭声传话：
“世子爷，陛下刚下口谕，三日后在麟德殿设家宴，替世子爷与七公主接风洗尘。”
话音微顿，小内侍顺着他方才张望的方向瞥了一眼，瞧见那辆刚拐进西六宫夹道的青绸宫车，连忙陪着笑脸低声添了一句：
“世子爷方才避让的那辆车驾，是西六宫凝霜宫的宸妃娘娘。”
“娘娘抱病在宫里静养了整整三年，连宫门都少出，偏巧今日陛下传旨让后宫诸位娘娘三日后一并赴宴，连久病不出的宸妃娘娘也接了旨意，这会儿正从太医院抓了药回去呢。”
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顾渊神色如常地颔首应下：
“有劳公公传话，臣届时定准时赴宴。”
送走小内侍，他转身迈出朱红廊道，临出宫门前，又回首看了一眼西六宫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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