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当殿对账！相府弃子！
第六十五章 当殿对账！相府弃子！
次日天色微明，太极殿内钟磬三响，早朝刚开。
文官队列后侧，一名都察院御史迈步出班，双手高举奏折跪倒在丹陛之下：
“臣要弹劾镇北侯世子顾渊，擅拿边关军饷充作商本！”
“入冬以来，镇北关私将十万将士的冬饷交由九岳商盟周转渔利，官商勾结，视朝廷军需法度如无物！”
“臣手里有户部勘合底册的一页抄本为证，叩请陛下即刻拿问！”
话音落定，整座太极殿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低语声。
前排几名部堂官员互递眼色，纷纷侧头看向站在武勋队列末端的年轻身影。
随侍内侍走下御阶，接过御史呈上的折子与那页抄本，快步捧到龙案前铺开。
垂眸扫过纸面上的银两数目，大楚天子抬起眼看向殿中：
“顾渊，御史呈上来的这页纸，你认得吗？”
迈步出列，顾渊躬身拱手，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回陛下，臣认得。”
“这页账出自户部度支勘合底册，先前赵承嗣倒台后，驻守镇北关核验钱粮的户部员外郎董平，亲手将整本底册原件交到了臣的手上。”
“只是不知哪位大人从户部旧档里单抄出这一页交到御史台时，只截抄了下半页商盟过账的银数，故意裁掉了上半页户部官员挪用京仓冬饷、转手放贷收息的亲笔签押。”
跪在旁边的御史脸色微变，刚要开口争辩，顾渊已经从怀中取出那本厚实的蓝皮底册原件，双手高举过顶：
“臣恳请陛下调阅户部勘合底册原件，当殿比对！”
天子朝身旁司礼监掌印太监递了个眼色。
内侍疾步下阶，接过蓝皮底册原件捧上御案。
伸手翻开底册第七页，天子将御史呈上的那张抄页并排搁在旁边，低头翻看了两页，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站在丹陛下迎着满殿文武的目光，顾渊把前前后后的账目逐条摆在明面上：
“入冬之初，镇北军十万将士的三十万两冬饷被户部卡在京仓，迟迟不发。”
“偏偏在冬饷被扣的同一个月里，底册上半页清清楚楚记着，户部官员将京仓这三十万两官银的银锭批号直接划入原户部尚书赵承嗣姻亲名下的大昌票号，接连在北境放出三道高息汇款！”
“同一时刻，京城隆昌商号借着军器监采买的官面名头，在边关强行压价转购玄铁精矿，采买收据上的经手人签押，跟陛下案头这本勘合底册第七页上半段挪饷划拨的画押，出自同一人之手！”
大殿内原本窃窃私语的官员全都闭上了嘴，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几分。
转过身指了指殿外北面的方向，顾渊声音愈发冷硬：
“至于九岳商盟替镇北关垫发的那五十万两冬饷，是用漠北运抵的玄铁原矿、药材与商盟关内备付银折算作保，底册下半页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是镇北军向商盟立据借下的急饷，跟大昌票号查封入营的赃银各算各的账！”
“这笔急饷连同七公主殿下督令查抄的票号赃银早就造册入档，分文不差发到了北境十万将士手里！”
收回手指，他重新面向御阶躬身：
“臣请三司即刻按底册原件上的银锭批号与官吏印押彻查，核明京仓三十万两冬饷被户部经手人转入大昌票号放贷牟利的全部底账！”
“再查九岳商盟以矿药折价垫饷的契约凭据，御史台手里那张抄件，偏偏只截了下半段商盟过账的银数，把上半段户部官员挪饷划拨的签押全给裁掉了！”
跪在金砖上的御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张了张嘴，半句反驳的话都吐不出来。
整座太极殿静得落针可闻，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在这时候站出来替赵家的旧账答话。
啪！
重重合上蓝皮底册，天子冷冽的嗓音在大殿上方回荡：
“传朕旨意，即刻锁拿大昌票号东家与隆昌商号一干经手人，交由三司会同严审，所有侵吞挪用的赃银一律追缴入库！”
“赵承嗣任内的户部旧账全部加封备查，至于北境已经发下去的边军冬饷，任何人不得再向镇北关追索半文！”
旨意刚落，站在文官班首的裴钧缓步迈出队列，捧着象牙朝笏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军饷重务自当彻查到底。”
“老臣请旨，凡相府门人及名下商号若有半点牵涉其中，老臣愿一并造册送交三司核审，绝不姑息。”
这番话甩得干脆利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所有烂账的线头全数斩断在已经下狱的赵承嗣身上。
站在阶下，顾渊静静看着裴钧退回队列。
贴身内衬里缝着的那卷相府通敌密账，还有楚瑶凤印匣底锁着的那封三皇子密信，他今早一样都没往外掏。
裴钧既然已经摆出壮士断腕的分寸，今天在太极殿上能拿到的实利就只到这里。
鼓声再响，内侍高唱退朝。
百官顺着汉白玉长阶鱼贯而出，沿着两侧高耸的朱红宫墙往宫门方向走去。
行至宫墙东侧的僻静夹道时，前方慢下脚步的裴钧与顾渊恰好并肩遇上。
四周散朝的官员纷纷放缓步子，留神听着这两人交谈。
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裴钧脸上带着长辈式的温和笑意：
“赵承嗣留下的这摊户部烂账，倒是有劳顾世子远道送回京城，三司接手之后，自会按朝廷律法查个水落石出。”
拱手回了一礼，顾渊语气同样客气：
“相爷言重了，等三司把烂账理顺，还得劳烦相爷转告军器监的各位大人，往后去北境采买玄铁精矿，照着朝廷的官价来便是。”
两人当着众官的面客套两句，各自转身迈步，分走东西两条宫道。
走出宫门登上相府马车，放下厚重的锦帘，裴钧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
靠在软垫上，他侧头对车厢角落的心腹幕僚低声吩咐：
“去摸一摸赵承嗣府里还没被翻出来的私账管事，顺道查清楚，京城的九岳商盟分号最近跟哪几家大户有过银钱往来。”
这句交代严严实实锁在摇晃的车厢里，没有漏出半点风声。
另一侧的朱雀门外，顾渊刚跨出宫门台阶，早早候在石狮旁的随行书吏便快步迎了上来。
跟着往马前走，书吏压低嗓音急促禀报：
“启禀世子，今日早朝前，新任户部尚书衙门便依昨晚递进去的告发信下了正式札子，点名要核查九岳商盟京城分号的往来底账，限期只有三日！”
脚步猛地停在战马旁，顾渊转过头看向书吏，沉声发问：
“江南那边最近的一道商盟报文，几日能送到京城？”
算了算驿站换马的脚程，书吏低声回道：
“回世子，动用雪灵快驹昼夜兼程，最快也得两日。”
翻身跨上战马，顾渊一抖缰绳掉转马头：
“立刻回外馆，备纸笔，我要给姜漓去一封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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