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养老银？

第七十一章  养老银？

次日天明，鸿胪寺外馆偏厅内。

顾渊将那份从凝霜宫抄回的内廷采买转递文书摊在木案上，随后唤来董平。

手指点向文书右下角那枚朱文方印的抄录拓样，问道：

“这枚吴兴沈氏驻京药号的印鉴，在宫中采买流程里，究竟落在验药、转运还是入宫接收的位置？”

董平俯身凑近案前，顺着上头的过关批号与内廷惜薪司交割小字逐行看完，直起腰低声回禀：

“回世子，这是沈氏驻京药号济世堂的商货签收印。”

“江南药材运抵京城后，先由驻京药号点验签收，再出交割单转送御药房复验入库，商号签收与内廷验收各走各的凭证。”

指尖顺着纸沿轻按，顾渊将文书折好收入袖中：

“既在商货签收环节，便在三司清查过水药账的权限之内。”

“让随行书吏带上三司原有的查货文书，随我去西市济世堂当面问货，掌柜怎么答，书吏就怎么原样记入笔录。”

辰时三刻，西市沈氏济世堂刚卸下门板。

靴底踏过青石门槛，顾渊带着董平与两名三司书吏径直走入堂前。

柜台后的掌柜胡万山正低头拨算盘，抬头瞧见官差登门，手指微顿，看清领头之人后忙绕出柜台躬身行礼：

“小人济世堂掌柜胡万山，见过镇北侯世子，不知世子携官爷大驾光临，有何训示？”

随行书吏上前一步，将盖有户部与三司大印的查货公文亮在柜面上，按册念出三年前那批江南药材的批号与签收日期。

负手立在柜前，顾渊垂眼看着胡万山开口：

“三年前冬月这批江南药材，转递文书上盖着你们济世堂的签收印，这枚印信可认？”

听清批号，胡万山眼皮跳了跳，堆起笑意从内柜捧出一册誊写工整的蓝皮供货账递上：

“世子明鉴，这确是小号的签收印信，只是这批药材我们仅按当年客方要求代收暂存，转手便原封不动送去交割了。”

“至于拆箱过秤的细节，当年全由老账房许文成经办，那老头早在两年前便因病离号回乡，如今实在无从细问。”

接过那册供货账翻看两页，顾渊合上账皮随口问道：

“他既因病离号，当年在药号里积欠的工钱与红利如何结算？”

胡万山不假思索地拱手答道：

“回世子，许账房离号那日便当面结清了全数工钱，早已两清！”

话音未落，柜台内侧一名登记流水的年轻账房下意识抬头接了一句：

“掌柜的，月初咱们账上还支了五两家用银，让人送去给许老先生……”

胡万山脖颈一僵，回头狠狠剐了年轻账房一眼，急忙赔着笑脸抢过话头：

“世子莫怪，许老先生到底在号里干了十几年，东家仁厚，看他年迈体弱，按月支几两散银给他养老，算不得正式工钱。”

旁边的三司书吏笔尖不停，将前后答话逐字记入笔录，推到柜面上让胡万山签押。

胡万山额角渗汗，硬着头皮取过药号印信按在纸尾，双手将回文奉上。

收下盖印回文交给董平，顾渊扫了一眼柜台后噤声的年轻账房，淡声开口：

“既已入录用印，柜面照常营业便是。”

走出西市街口，董平快走半步凑近顾渊身侧，低声提醒：

“世子，济世堂是吴兴沈氏在京城的耳目，今日这份问货回文，胡万山转头必定会报给沈氏族中。”

顾渊脚步未停，侧首吩咐：

“让他报。”

“你把这份回文原件加封入档，按三司规矩走完查货手续，随行书吏的签押与递件时刻都登记在册，留在案上备查。”

此时，济世堂后堂的木门已被重重闩死。

胡万山一把夺过年轻账房手里的流水册摔在桌上，厉声逼问近日何人打听过许文成。

年轻账房吓得双膝发软，连连赌咒说绝无人问起，胡万山喘了几口粗气，唤来后院心腹伙计贴耳交代了几句。

入夜后，西市各家铺面落锁熄灯。

对街屋脊的阴影里，换上玄色夜行衣的顾渊静立了半个时辰，将后院账房熄灯时辰与两名护院提灯巡更的步数算得分毫不差。

凝神感知院内并无武道高手驻守，他心念微动，催动蛇符敛去声息，贴着墙根暗影翻入院中。

借着廊柱死角避开迎面走来的提灯护院，衣角未沾半点廊下器物，顾渊顺着微敞的气窗滑入账房内室。

指尖挑开书案底层抽屉的铜簧暗扣，里头码着一沓按月给许文成支银的领款条，每张条子末尾都注着京郊槐树屯的住址。

再往抽屉最里侧探去，指腹触到一卷黄麻纸旧单，借着窗外微光展开一看，正是三年前同批江南药材在后库拆箱重封的原始旧票！

抽走这张重封原票与一张领款条，顾渊将其余单据按原折痕推回，扣好抽屉暗锁，悄然翻出院墙。

回到外馆后院，两名擅长追踪的便装亲卫接过抄下的槐树屯住址，连夜出城暗查。

次日午后，外馆书房内，顾渊将昨夜取回的黄麻纸旧票收进木匣。

董平看清旧票上的字迹，低声道：

“世子，这张旧票只记了后库重新封包，能坐实交货中途动过手脚，可里头换了什么药、宫里又是谁接的单，还得经手人亲口指认。”

扣上木匣铜锁，顾渊平静道：

“在问出宫中接应正主之前，西市济世堂的那块招牌暂且让它照旧挂着。”

话音刚落，昨晚出城的亲卫快步走入书房，呈上一张手绘的槐树屯院落草图：

“启禀世子，许文成仍住在京郊槐树屯西头独院，每隔五日便有人定时送米送钱，只是村道口和后墙外有四名汉子轮班盯着，他连出院门都不成！”

接过草图扫过标注的暗哨位置，顾渊指尖点在院门后巷：

“胡万山拿旧人养老遮掩，实则是把知情活口圈禁在京郊，你们先记清换班时辰与往来车马，等入夜我亲自去把人带出来。”

亲卫刚抱拳应下，门外另一名留在槐树屯盯梢的快骑已快步奔入廊下，压低嗓音急报：

“世子！独院后门刚停下一辆能装大箱笼的青篷车，屋里的看守正在催许文成，他的随身铺盖已经开始往外搬了！”

折起草图收入怀中，顾渊果断下令：

“让人继续盯死院门与车马去向，备好商盟接应马车，入夜随我出城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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