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诱惑我
周三早上六点，温阮醒了。
裴隽比她醒得早，坐在床边系衬衫扣子。
“扣错了。”
“没有。”
“第二颗扣进第三个眼里了。”
裴隽低头看了半天，把扣子全拆开。
温阮坐起来，伸手替他一颗颗扣好。指尖碰到他锁骨下那道旧疤，他没躲，喉结滚了一下。
“到底谁紧张？”
“你。”
“那你扣子扣三遍？”
“衣服新买的，扣眼小。”
温阮没拆穿，扣到最上面一颗，手腕被他握住，按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
“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法院门口比上次人多，几家媒体架着机器，被法警拦在警戒线外。
沈棠在台阶下等着，手里捏着两张旁听证。
“第一排靠走道，我跟庭里磨了半小时。”
裴隽接过来，看了眼座位号。
“谢了。”
沈棠愣住。
跟了裴隽这么多年，这两个字他听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上回是在城东工地，裴隽一个人把三个拎钢管的拖进派出所，回来肩上豁开一道口子，也只说了句“谢了，报销”。
他看了温阮一眼，没敢多问。
能让这人老老实实排队安检，把身份证双手递给法警的，大概也就她了。
安检口的法警是个年轻小伙，拿着探测器在裴隽身上扫了两遍。
腰侧响了。
“掏出来。”
裴隽摸出一串钥匙。
再扫，还响。
裴隽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绒布小盒。
温阮站在后面，脚步停了。
法警打开看了眼，合上，还给他，表情复杂。
“……进去吧。”
小伙子在心里嘀咕，这人往那一站，后面排队的都退了半步，结果兜里揣的是戒指。今天到底是来听宣判，还是来求婚的。
温阮追上去，压低声音。
“那是什么？”
“钥匙。”
“另一个。”
“没东西。”
“法警都看见了。”
“法警看错了。”
庭里很安静。
王翠花坐在第二排，怀里还是那份申诉书。赵建国坐她旁边，西装换成了黑夹克。
周启文被带进来，比上次又瘦了些，坐下时手撑了一把栏杆。
他往旁听席扫过来，停在温阮身上，又看到她旁边的裴隽，转开了。
审判长开始宣读。
前面很长，罪名一条条念，数额一笔笔报。八十万，五百万，两百三十万。
念到“李秀云”三个字，温阮的手指缩了一下。
裴隽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压在她手背上。没握，就那么压着。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落下。
王翠花哭出了声。
温阮坐着没动。
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那口气提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十八年，最后就是审判长念出来的一段话，三十几秒。
周启文被带离前，回过头，看着她。
隔着几排座位，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温阮看懂了。
三个字。
问裴家。
裴隽站起来，正好挡住那个方向。
“看什么。”
“他刚才说话了。”
“没听见。”
“他没出声。”
“那就是没说。”
他的手搭回她后颈，比平时重了一点。温阮没再问。
出了法院，王翠花拉着她的手不放。这回裴隽没上前掰，只站在旁边盯着那双手，盯到王翠花自己松开。
“姑娘，钱下午就能领。”
“嗯。”
“我想去城南给老张烧点纸，你妈的那份，我也一起烧了。”
温阮回头看裴隽。
“一起去。”
城南商业街后头留着一小块空地，没铺砖，种了几棵树。王翠花说，当年这儿是她家后院。
她蹲下来烧纸，一边烧一边跟张德胜说话。说钱拿回来了，说儿子下个月回来，说害你的人判了。
说到后头没声了，就光烧。
温阮蹲在另一边，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放进火里。判决书复印件，写废的四版陈述稿。
还有一张李秀云的照片。她攥着看了很久，没舍得烧，收回口袋。
“妈。”
一路上想好的话，到嘴边一句也没剩。
“判了。”
就这两个字。
裴隽蹲在她身后，拿根树枝把飘出来的纸灰拨回火堆。
“阿姨。”他对着火开口，“我叫裴隽。”
温阮转头看他。
“以后她归我管，您放心。”
“谁要你管。”
“我跟阿姨说话，你别插嘴。”
王翠花在那边听见了，抹了把眼睛，笑出一声。
纸烧完，王翠花撑着膝盖站起来，从布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差点忘了。”
信封边角发黄，封口的胶带缠了好几层。
“你妈出事前两天来我家放的，说先搁我这儿，过阵子来拿。”
她把信封塞进温阮手里。
“我一直没敢拆。后来搬了三回家，别的都丢了，就这个没丢。老张说，人家托付的东西，弄丢要遭报应。”
温阮捏着信封，胶带撕了两次都没撕开。
裴隽伸手要接。
她往旁边让了让。
“我自己来。”
里面是几页手写的申诉材料，字是李秀云的。最后一页底下签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李秀云。
另一个是裴正川。
温阮盯着那个“裴”字，看了很久。
信封最里面还夹着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她展开。
铅笔写的，只有一行，字迹很急。
“阮阮，妈妈要是没回来，别信姓裴的人。”
风把地上的纸灰掀起一层。
温阮抬起头。
裴隽还蹲在火堆边，手里捏着那根树枝，看着她。
他口袋里装着新家的钥匙，和一枚还没送出去的戒指。
“写的什么？”
温阮把纸条攥进掌心。
“没什么。”
回城北的路上，温阮一直没说话。
纸条在她外套内袋里，折回了原来的小方块，贴着那张没烧掉的照片。
裴隽开车，每过一个红灯就看她一眼。
第三个红灯，他开口了。
“信封里写了什么？”
“申诉材料。”
“还有呢？”
“没了。”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裴隽没动，又看了她两秒，才踩下油门。
温阮盯着前挡风玻璃，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名字。
裴正川。
认识裴隽这么久，他从没提过家里人。她问过一次，他说没什么好讲的，她就没再问。
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他堵住话头的速度太快了。
车停在老公房楼下，楼道口堆着几个纸箱，是沈棠上午叫人从仓库搬来的。搬家师傅蹲在台阶上抽烟，见他们下车，把烟掐了。
“老板，东西都在这，搬几楼？”
“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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