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神秘箱子
师傅扛起一个箱子，走两步又回头。
“这箱死沉，装的啥？”
“案卷。”
师傅没再问，闷头上楼。
他干搬家十几年，头回见人搬家，箱子里一半是档案袋，衣服只有一小包。再看那男的，往楼道口一站，邻居家遛狗的大爷都绕着走，他扛着箱子腿都利索了几分。
第二趟下来，他小声问温阮。
“姑娘，你家这口子，干啥的？”
温阮想了想。
“不太好说。”
师傅点点头，第三趟搬得更快了。
东西搬完，裴隽塞给师傅一包烟，关上门，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温阮蹲在客厅拆箱子，城南的材料一摞摞拿出来，码在小书房桌上。
裴隽靠着门框看她。
“歇会儿。”
“快好了。”
“你从法院出来就没停过。”
“搬家本来就忙。”
裴隽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手伸进口袋。
温阮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绒布小盒，她在安检口见过。
裴隽摸了一会儿，掏出来的是一包纸巾。
“擦擦手，全是灰。”
温阮接过纸巾，低头擦手，没让他看见自己松了口气。
她不是不想要。
是现在接了，她不晓得该拿什么表情去接。
裴隽看着她擦了很久的手，把纸巾盒放到一边，口袋里那只手攥了攥，最后空着拿出来。
晚饭是他做的，两菜一汤。
温阮吃得很慢，筷子在碗边磕了两下。
“裴隽，你爸叫什么？”
裴隽夹菜的手停了。
“怎么问这个？”
“住进你家了，总得认认人。”
“房产证上有你名字，是你家。”
“那你爸叫什么？”
裴隽把菜放进她碗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裴正川。”
温阮低头扒饭，米粒卡在喉咙口，咽了两次才咽下去。
“他人呢？”
“走了。”
“什么时候？”
“我十二岁那年。”
十二岁。裴隽比她大四岁，那就是二零零八年。
李秀云死在二零零七年冬天。
温阮把碗放下。
“怎么走的？”
“吃饭。”
“我问你。”
“温阮。”
他喊她名字，没抬头，筷子把一块排骨上的肉一点点剔下来，放进她碗里。
“今天判了，你先睡个好觉，别的事过两天再说。”
“什么叫别的事？”
裴隽终于抬头看她。
温阮没躲，就那么看回去。
两个人对着坐了很久，汤凉了。
最后是裴隽先起身，收走她的碗，进了厨房。
水龙头开得很大。
温阮坐在桌边，手按着外套内袋。
她想不通。
母亲死前两天，跟一个姓裴的人一起签了申诉材料。然后留下纸条，让她别信姓裴的。
一年后，这个姓裴的也死了。
十八年后，他的儿子把她从殡仪馆领回来，替她挡刀，替她盯案子，在她家房产证上写她的名字。
哪一段是真的？
她不敢往下想。
更不敢问出口。万一问了，他答了，答案她接不住怎么办。
厨房的水停了。
温阮拿起手机，躲进小书房，关上门，给沈棠发消息。
“帮我查个人，裴正川，二零零八年前后去世。”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沈棠盯着屏幕，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管。
裴正川这三个字，他三年前听过一次。是裴隽喝多了，在仓库里一个人坐到天亮，第二天让他调城南拆迁所有的卷宗，一页都不许漏。
他当时以为裴隽是替温阮查的。
现在温阮来问这个名字，他忽然拿不准了。这两人到底谁在查谁，谁瞒着谁。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
“这个你得问裴隽。”
“他不说。”
“那我更不能说。”
“沈棠。”
“姑奶奶，你饶了我。他要知道我背着他跟你讲这个，城东那三个拎钢管的什么下场，我就什么下场。”
温阮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沈棠这话的意思，是他清楚。
裴隽也清楚。
只有她一个人，今天才在一张纸条上看见这个名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拉开书桌抽屉。
文件袋里是城南材料的复印件，裴隽说过，是他带回来的。
她一页页往下翻。
翻到第四十几页，有一张复印的照片，拍的是城南拆迁指挥部门口。七八个人站成一排，最边上是年轻时候的周启文。
周启文旁边那个男人，搭着他的肩，笑得很开。
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裴隽的笔迹。
“裴正川，二零零六年。”
温阮的手停在纸上。
门把手转了一下。
她没回头，听着脚步声走到身后，停住。
裴隽没碰她，也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放到照片旁边。
是她外套内袋里那张。
温阮转过身。
外套搭在门口的椅背上，他刚才去挂衣服了。
裴隽站在书桌前，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就是早上她亲手替他扣上的那颗。
“阿姨让你别信姓裴的。”
他把纸条推到她手边，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信不信我？”
温阮张了张嘴。
裴隽没等她回答，手撑在桌沿，俯下身，把她困在椅子和书桌之间。
“想好了再说。”
“你说不信，我也不会放你走。”
“你说信——”
他停了一下，拇指压住照片上那个笑着的男人。
“我就把他干过的事，一件一件讲给你听。”
温阮盯着他压在照片上的那根拇指。
指甲剪得很短，关节上还有没褪干净的旧伤。
“你先起来。”
“答完再起。”
“你这样我没法想。”
“那就别想。”
裴隽没动，手臂撑在她两边，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下那道疤离她不到一掌。
温阮往后靠，椅背抵住了腰，退无可退。
她其实在饭桌上就想过了。
从他说出“裴正川”三个字，到他进厨房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她坐在桌边想了整整一碗汤凉透的工夫。
想殡仪馆那晚，他蹲在她跟前，说“起来，跟我走”。
想他右肩那一刀，本来该落在她身上。
想房产证第二页那行字。
纸条是妈妈写的。可写纸条的时候，妈妈不认识裴隽。
“我信你。”
裴隽顿住了。
“这么快？”
“你让我想好再说，我想好了。”
“不再想想？”
“你到底想让我信还是不信？”
裴隽没接话，盯着她看了几秒，撑在桌沿的手松了一点。
温阮补了一句。
“我信你，不信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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