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临阵破境
灯管先嗡了一声，灯丝由红转白，光砸下来。
押车人歪在椅子上，半张脸让灯光照得发青。
一道黑血嘴角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往脖子里走，空气里浮起一股有点发甜的血腥味，甜里带着点另外味道。
林默两根手指搭上他颈侧，脉还跳，弱，出气长，进气短。
钢铐勒进手腕肉里，另一只手蜷着，指甲缝全是油泥。
门口有脚步。
方脸军官不知几时推开的门，靴底在门槛上磕了磕，人没进来，先抬手指了指自己腮帮：“后槽牙，毒囊，这帮人牙里都埋着，问不出，就咬。”
他走进来，拿笔杆去撬押车人的嘴，撬开一条缝，后槽牙上嵌着粒乌青的囊，咬破了半边，还剩半边。
“看见没。”
林默没接话，手顺着押车人外套往里摸。
布料发硬，汗浸透又干，结一层盐霜。
里衬有道暗缝，线是新挑开的，硬角硌住指腹，捏出来，半张纸条，一边烧卷了，焦边一搓就掉黑灰，灰落在他裤腿上。
上面一串坐标，字歪，笔画发飘，写字的人当时手在抖，一个“3”一个“8”几乎叠到一处。
坐标？
脑子里那本书书页自个儿翻起个角，林默用拇指在太阳穴上按了一下，按死了。
现在不能翻。
押车人那句“你也听得见”还历历在目。
这营地几百号人，帐篷挨着帐篷，谁知道有没有第二双耳朵。
他把纸条对折，再对折，捏进掌心。
“这东西我拿去核。”方脸军官伸出手，掌心朝上。
林默捏着纸条烧卷的边，边脆，稍用点劲就得碎。
他递到一半。
“┗|｀O′|┛嗷~~”嚎音先到。
一长一短，又急又硬，往耳鼓里钻。
营地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翻白，亮得扎眼，夜色切成一条亮一条黑，帐篷绳上挂的湿衣服照得惨白。
耳麦里调度员的扯着嗓子喊：“后勤仓库！狼群绕开正面火力，直扑南角，仓库叫撕开了！”
方脸喉咙一紧，咽了一口口水，对讲机已经攥进手里，转身往外冲，门帘甩在门框上：“二小队堵缺口！医务，抬担架！”
林默把纸条塞进贴身口袋跟出去。
夜风迎面扑脸，白铁皮晒了一天返上来的热气里混着股狼骚味，呛喉咙。
地上横拉的警戒绳绊他一下，他一步跨过去。
南角那道口子还张着，从里头往外冒凉，撕裂的铁皮茬朝内卷。
灰影一条接一条往里灌，爪子挠铁皮，刺啦刺啦，听着心里发慌。
叶晚秋带人钉在缺口内侧，一柄长剑走得快，冷白光一道压一道，罩住身周三尺，狼爪撞上去，迸一串细碎的光。
她左手边的武者小臂叫划开一道，袖子湿了半截，右手边那个剑都握反了，没人退。
她在最里面。
身上灵力的光晕一圈圈往外褪，一圈薄过一圈。
三头狼将绕着她转，爪垫落地没声，一头正面压，两头往侧后抄，尾巴夹得极低，腹毛贴地。
她身后两个校队队员都见了红，退，背后是码起来的物资箱，进，腿挪不动。
“叶老师！”
她没回头。
脸上没了血色，下唇咬出一道白印，握剑那只手腕在抖，抖得很细，剑柄缠的棉绳叫汗浸深了一圈。
发带松了，一缕头发贴在腮边，她腾不出手撩。
正面那头人立起来，比她高出半个头，扑，腥风先到，直取咽喉。
铛。
剑横过来硬架，火星蹦起，落进她衣领。
叶晚秋被压得往后错两步，脚后跟抵住一块碎石，碎石一滑，她膝盖弯了弯又撑直。
第二扑跟着到，她侧身让过，肩膀叫狼尾扫了一下；
第三扑的落点，已经卡在她退路那侧。
十步外，林默一嗓子劈过去。
“别架剑身！它腰腹发力就半拍！侧身，转剑，借它的劲！”
他本来猫在半截弹药箱后头，喊的时候直起半个身子。
十步，近得他自己头皮发紧，狼牙要冲他来，这点距离跑不掉。
再远又怕她听不真，耳麦里全是电流和人喊，指望不上。
一整条嗓子扯完，喉咙发干发甜，他咬了下腮帮，血腥味漫上来，半口气吊在胸口，没听懂怎么办，那半拍看错了怎么办。手心攥着一把碎土，攥出了汗。
叶晚秋身子先动，脑子还没跟上。
横剑斜下来，贴住狼将扑空那股惯性往里送，不碰硬，刃口顺着那半拍空档切进腰腹。
狼扑得多狠，这一剑吃得多深，剑是让它自己送进去的。
剑进到一半，她整个人顿住，脊背一挺，跟着松下来，松得彻底，肩膀往下一沉。
林默眼前书页一翻：【叶晚秋，化罡，淤堵七年，破。】
金光从剑上炸开，先一小团，跟着横扫过整道缺口，光扫到脸上发烫。
三头狼将同时溅血，两头横着飞出去，砸在铁皮墙上，砸出两个凹，滑到底，不动了。
最后一头刚夹起尾巴要蹿，叶晚秋一步追上，剑落下去，把它钉在原地，狼尾抽了两下，直了。
静两秒，只剩灵能线路嗞啦响。
“化罡！！！叶老师破境了！”
她没动。
低头看剑，又看地上三头狼，剑尖还在颤，颤法不一样，不是脱力，是劲没处去，顺着刃口嗡嗡走，半天压不下去。
她把剑翻过来看了两面，看完，两只手一起握上去，一只叠一只，脚往地上一踏，钉住，呼吸一口一口平下来。
缺口深处一声闷响，压过狼嚎。
一堵冰墙拔地而起，墙面上一层霜花顺着铁皮往里爬，爬得咯吱细响，五六条苍狼冻在半途，还保着扑出去的姿势，眼珠子是活的，转。
白气从一个女生身周一圈圈散开，她单膝跪地，手撑冰面，指尖冻得通红。
书页又翻：【苏清涵，凝霜，进。】
“漂亮！”耳麦里有人喊，喊破了音。
喝彩没落地。
远处一声踏地。
咚。
隔两秒，又一声，咚。
脚底板跟着麻，地上浮土一震一震，冻狼身上掉下冰渣。缺口边刚冒头那点声音，半截咽回去，没人下令，前排火器齐齐转向外头。
防线尽头，夜色里走出一团灰白。比寻常苍狼大出三圈，肩高过腰，一圈鬃毛戗着，两只眼是两点绿，绿得不晃。
有人先开一梭子，弹丸在它身上蹦火星，火星灭，毛没焦一根，脚步没乱。
它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每一步落下，旁边积水坑里的水就跳一下。
“。。。。苍狼王。”没人知道谁先出的声。
耳麦乱成一锅粥。
各路人声叠一处，翻来覆去就一句：“常规火力无效，常规火力无效。”
方脸军官侧过脸看林默，舌头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嘴角起的白皮翘起来：“你说，这仗怎么打。”
林默盯着那团往这边压的灰白能量轮廓，武库往出弹页。
嘴还没张，两侧太阳穴先一抽一抽地胀，耳骨里那阵翻书声又起，比哪回都急。
识海深处，书页哗哗翻，翻到某一页，停。
满页字他认不全，横一道竖一道，唯独当中一个符号扎眼。
缺了第七页那张复印件，背面水印里半个“催”字，就是这么个走法。
贴身裤兜里，半张纸条烧卷的硬边硌在大腿上。
他没去掏。
一下。
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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