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烬儿……不跟你一块回门？
裴寒烬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她的眼神又回到了最初的冷漠，仿佛之前那一丝温和只是错觉。
宿蓝姻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很是不解。
这明明是合作共赢之事，他为何反而生气了？
“你嫁进来第一天……”裴寒烬不辨喜怒的声音顿了顿，“就想好了和离？”
宿蓝姻点了点头：“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早就厌倦了勾心斗角的生活
只想过自由安稳的日子……
“好得很。”
裴寒烬的声音已彻底冷了下去。
他伸出手，指尖还带着沐浴后未散的微微潮意，将桌上那张和离书拿了起来，捏紧，指节处泛着一层白。
他没有撕。
只是将和离书折了又折，折成巴掌大的一个方块，边缘对整齐，每一条折痕都用指腹压得死紧。
宿蓝姻看着他的动作，恍惚觉得他手里折的不是和离书，是她。
他垂下眼帘，将和离书放进抽屉。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宿蓝姻有些拿不准了。
直到裴寒烬又开口：“你可以走了。”
宿蓝姻眉头拧得更深了，这交易是成了？
她没有追问，起身对他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头试探：
“我要想在府中站稳脚跟，世子你就必须给我最大的体面和荣宠。所以……你应该搬回棠梨苑。”
裴寒烬的目光冷冷瞥过来。
那眼神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怒意，他攥着茶盏的手，青筋隐隐暴起。
昨夜刚撵他走，今夜又要他回棠梨苑睡。
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人，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摁在地上踩。
宿蓝姻心头一跳。
他好像很不情愿？
忽然想起外界评价他暴戾的传言，果然有这势头。
她立即将裙摆便提了起来，快步走出了书房。
回到棠梨苑后，宿蓝姻坐在床榻上，静静翻着医书。
等到远处传来子时的梆子声，她索性合上书，就要吹灯。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裴寒烬冷着脸走进来。
宿蓝姻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真的会回棠梨苑。
“你不要荣宠和体面吗？”裴寒烬居高临下瞥向她。
等宿蓝姻回神，裴寒烬已经取出被褥在美人榻上铺好，看都不看她一眼，便躺下闭目。
宿蓝姻：“……”
但连续两日，裴寒烬都早出晚归，连一个照面都不曾有。
就连回门当日，他也早早就离开了。
宿蓝姻梳洗打扮后，就拿出了自己准备的回门礼，几坛酒，各类糕点，还有一些看着华丽实则不值钱的小玩样，充当门面。
要不是为了侯府的脸面。
她甚至一样东西都不愿带。
赵嬷嬷面露尴尬：“少夫人，就这些未免不太好？老奴再去问问二夫人，回门礼置办的怎样了?”
“不必了，就这些，走吧！”
二房若是真想置办，又何须赵嬷嬷去一催再催？甚至连钱氏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一个婆子打发了。
眼下侯府的事先放一边，她得回宿府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马车已在大门外候着了。
宿蓝姻刚跨出门槛，便瞧见寒风中那道骨瘦如柴的身影，心中貌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
秦氏裹着厚厚的狐裘，被齐嬷嬷搀扶着，正巴巴地望着门口。
见她出来，秦氏脸上立刻浮起笑容，快步迎上来。
“蓝姻，母亲来送你。”
她端起笑上前扶住秦氏的手臂：“母亲，天冷风大，您怎么出来了？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好了好了，你开的方子吃了两日，头都不疼了。”秦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欢喜，“我儿媳妇生得真好看。这回门啊，可得风风光光的。”
说着，她往宿蓝姻身后看了一眼，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烬儿他……不同你一道去？”
宿蓝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黯淡，再抬眼时已是一派从容：“世子事忙，儿媳一人回去便可。”
秦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委屈你了。”
宿蓝姻笑了笑，没说话。
委屈吗？
不过是独自回门罢了，算不得什么。
只是不知道，这次回门宴宿府那群人吃不吃得消……
她扶着秦氏说了会儿话，再三保证回来后会去雍和院看她，秦氏这才松了手，目送她上了马车。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才在宿府大门前停下。
宿蓝姻掀开车帘，便瞧见门口站着几个人。
父亲宿伯承负手立在最前头，脖子伸得老长，正往马车这边张望。姜氏站在他身侧，面上端着得体的笑容，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马车，似是想证明什么。
而早早就回门的宿云薇，挽着姜氏的手臂，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新衣裙，此刻正微微踮着脚，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
倒是她身旁生得一副好样貌的陆玄辞，见到宿蓝姻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宿蓝姻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了一声。
她踩着踏凳缓缓走下马车。
一身绀紫色的侯府少夫人正装，衬得她整个人端庄矜贵，与三日前出嫁时那身敷衍的嫁衣，判若两人。
见此，姜氏心中不忿，但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更加坚信了宿云薇说过的话，忙露着笑迎上来，明知故问：
“蓝姻回来了？世子怎么没同你一道回来？”
宿云薇紧跟其后，目光在宿蓝姻身上溜了一圈，又往空荡荡的马车里瞟了一眼，嘴角的笑意便怎么都压不住了。
“姐姐，”她掩了掩嘴角，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这才成婚三日呢，连回门都不陪着，莫非是姐夫不待见你？”
宿蓝姻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世子公务繁忙。”
“公务繁忙？”宿云薇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那姐姐在侯府过得如何？听说世子脾气不好，性子又冷，还不近女色，他不会连喜房都没踏进去吧？”
宿蓝姻还未开口。
姜氏便抢先叹了口气，面上堆满了心疼：“蓝姻，你妹妹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不过，新婚回门，姑爷都不陪着，这传出去多难听啊。往后你在侯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活脱脱一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慈母。
可宿蓝姻看得分明。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分明也是幸灾乐祸。
“往后啊，你多担待些，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宿云薇在一旁接过话头，笑意盈盈地嘲讽着：“母亲说的是，姐姐在家中时便最会担待了，在侯府定然也担待得住的……”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宿蓝姻手腕时，瞳孔倏地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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