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合该一辈子跟下人待在一处
随即一把攥住宿蓝姻的手腕，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绿镯子，声音陡然尖了三分。
“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可是她前世费尽心机，熬了半辈子都没能拿到的东西。
宿蓝姻怎么配？
她盯着那镯子，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恨不能立刻从宿蓝姻腕子上扒下来，套到自己手上。
宿蓝姻漫不经心地抽回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恰恰将那镯子露得更显眼了些。语气淡淡开口：
“婆母赏的，说是侯府祖传之物，传给历代主母的。”
宿云薇脸色更加爱难堪了。
“云薇，你怎么了？”陆玄辞上前扶住她的肩头，眉心微蹙。
“没、没事。”宿云薇猛地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失了态，忙敛起脸上的狰狞，咬了咬下唇。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没关系，不过是个镯子罢了，她以后是要当一品诰命夫人的人，而宿蓝姻迟早要被抄家砍头。到那时候，别说一只镯子，就是整个侯府都得化为灰烬。
这么一想，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可嘴上依旧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姐姐这镯子倒是好看，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得来的。”
“好了好了，外头风大，快进去说话。”姜氏也察觉到了宿云薇的失态，立即拉了下宿伯承的袖子，连连催促。
宿伯承想攀附侯府的指望彻底落了空，脸拉得老长，看宿蓝姻的目光里带了几分不满。
“愣着做什么，进去。”
他甩下这句话，转身便往里走。
一行人进了正厅。
姜氏安排得极为周到，招呼下人端茶倒水，面上始终挂着慈母的笑容，一会儿问宿云薇在陆家可住得惯，一会儿又问陆玄辞在翰林院的差事可还顺遂。
宿伯承坐在主位上，也时不时加入闲谈，偶尔点头赞许女婿几句。
除去宿云薇那双眼睛总是时不时往宿蓝姻腕子上瞟之外，一家人倒真是其乐融融。
唯独宿蓝姻被晾在一旁。
姜氏没跟她说话。
宿伯承也没跟她说话。
连下人来添茶，都是从她面前绕过，先去给宿云薇斟满。
宿蓝姻对此并不意外。
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依旧如此。
她只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浅浅啜了一口。
茶水是陈茶，微微发涩，入口还有一股子霉味。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搁下茶盏，静静坐着。
等管家进来禀报午膳已备好。
姜氏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了还有这么个人，转头看向宿蓝姻，声音亲切得恰到好处：
“蓝姻许久不见秋月那小丫头了吧？正好，她同你院里那群丫头婆子们都在前院，母亲已让膳房在外面给她们备了一桌酒菜。你且去吧，都是自家人，不拘这些虚礼。”
宿伯承坐在一旁，端着他那只青花瓷的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陆玄辞倒是皱了下眉，目光在姜氏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母亲，”宿云薇凑近宿蓝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姐姐从前最喜欢同下人们共处一室了，想来不会不习惯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出一个恶意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往宿蓝姻心口戳：“你嫁入侯府又如何？家里照样没有你的位置。父亲不喜你娘，也厌恶你。你合该一辈子跟下人待在一处。”
宿蓝姻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了。
从前在宿府，每逢年节家宴，宿云薇坐在正席上，姜氏给女儿夹菜，宿伯承给嫡女讲朝堂趣闻。
而她呢？
被安排在最偏的角落里，和下人们挤在一处，吃的是冷饭残羹，听的是冷言冷语。
宿伯承从来不管。
她以为嫁进侯府成了少夫人，再回门时，总能得到几分体面。
到底是她想多了。
好在她早就不指望这些。
正好，她找秋月有事。
宿蓝姻没说话，放下茶盏，起身便往前院走去。
前院最角落的位置，寒风最肆意，正对着风口。
她那小破院里伺候的下人们挤在一张矮桌前，缩着肩膀搓着手。桌上只有一碟咸菜，一盘炒得发黄的青菜，以及看不见油花的豆腐汤，连个像样的荤菜都没有。
丫头婆子们见宿蓝姻过来，一个个离得远远的，眼里全是埋怨。
这些年，但凡跟宿蓝姻沾上边的下人，衣食住行比府里最末等的奴婢还要差，从无例外。
只有跟她一块儿长大的秋月，紧紧挨着她坐下，眼眶红红的，从她坐下就开始小嘴叭叭个不停。
宿蓝姻由着她说，
等她叭叭够了，好生安慰了她几句后，才压低了声音问：“出嫁前我让你挖出来的东西，带来了吗？”
“二姑娘放心，奴婢护得好好的。”秋月拍拍胸脯保证。
话音未落。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朝前厅跑去，脚下被门槛绊了个趔趄，也顾不上疼。
“老爷，外、外头……镇北侯世子来了！”
正厅里传来茶盏坠地的脆响。
“你说什么？”紧接着是宿伯承近乎咆哮的声音：“你干什么吃的，现在才来禀报！”
宿蓝姻疑惑抬头。
裴寒烬来了？
那边话音还没落尽，宿蓝姻便听见大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踩在青石地面上，不疾不徐。
那道颀长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前院尽头。
裴寒烬一袭暗紫色世子正装，墨发以金冠束起，庄重又矜贵。
他刚踏进前院，脚步突然顿住。
目光朝宿蓝姻所在的角落扫过来，视线落在清汤寡水的饭菜时，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去。
正厅里的人匆匆迎出来。
宿伯承走在最前头，脸上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收干净，慌忙快步上前，拱手作揖，腰弯得比平时足足低了三分：“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
裴寒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目光在众人脸上冷冷扫过，最后在陆玄辞身上停了一瞬。
“大驾光临？不敢当。”他顿了顿，声音是彻骨的寒意，“不知宿监丞要把本世子安排在哪个角落？”
众人俱是一愣。
宿伯承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慌忙朝姜氏使眼色，又急急朝角落里的宿蓝姻招手，“蓝姻，你坐在那里做什么？世子都来了，还不快过来！”
姜氏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勉强笑道：
“世子有所不知，蓝姻自幼待人亲厚，最喜欢与下人们打成一片。这不，才几日不见回门来，就迫不及待去寻他们叙旧了……”
“是吗？”裴寒烬打断她，声音里淬着冰，“那些冷饭残羹也是她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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