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母亲需要女儿继续念下去吗
姜氏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宿伯承的脸色更是青白交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宿蓝姻刚走过来，还没站定，就被裴寒烬伸手一把揽过肩头。
那只手掌按在她肩头，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掌心干燥的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她被带着靠向他，肩膀紧贴上他的胸膛。
“镇北侯府的少夫人，不是你们宿府可以随意轻慢的人。”
宿蓝姻望着他冷峻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她。
可那只揽在她肩上的手，却在她抬头的那一瞬微微收紧了些。
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没指望他来。
他却来了，还替她出头……
前院落针可闻。
宿伯承脸上的颜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世子息怒……都是误会，误会。”
宿云薇站在姜氏身侧，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
她看着裴寒烬将宿蓝姻揽进怀里护着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裴寒烬，她上辈子的夫君。
他从未正眼瞧过她一次，别说出头护她，就连她教训下人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他连面都没露过。
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冷漠，绝情，对谁都不会假以辞色。
可如今……
他站在宿蓝姻身边，用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姿态，护着她。
为什么不一样？
宿蓝姻到底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
宿云薇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底的妒意，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世子莫要生气，母亲也是好意。”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微微侧头，露出最柔美的侧脸弧度，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既然世子来了，那便请上座。薇儿这就命人重新布菜。”
然而，裴寒烬看都没看她。
他只是低头看着宿蓝姻，冷冽的寒意在转向她时收敛了几分。
但声音算不上温柔：“饿了么？”
宿蓝姻摇了摇头。
她不饿。
早在来的马车上就塞了几块糕点垫肚子。
裴寒烬却像没听到似的，径直揽着她的肩走向正厅里的主位，亲手替她拉开椅子。
“坐下。”
宿蓝姻看了他一眼，依言坐下。
裴寒烬在她身旁落座，这才抬起眼帘，目光落在跟着进来的宿伯承等人：“宿监丞，本世子备了回门礼，还在门外。”
宿伯承如梦初醒，连忙吩咐管家：“快，快抬进来！”
几个侯府侍从抬着礼箱鱼贯而入。
第一抬是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日光下宝光流转，晃得人眼花。
第二抬是八匹云锦，质地细密柔滑，一匹便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
接着是两坛御酒……
礼箱整整齐齐地摆在前院中央，红绸揭开的瞬间，院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宿伯承被这阵仗彻底震住了。
方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欢喜。
“世子太客气了！”
说着刮了一眼愣住的姜氏，“还愣着做什么，让人添两副碗筷，再让厨房多做几道菜端上来。”
“好、好的。”
回过神来的姜氏，赶紧吩咐下人去准备。
宿蓝姻坐在裴寒烬身侧，心情复杂。
裴寒烬这人的契约精神没得说，给足了她体面。
可是……
这些东西当回门礼，实属太奢侈了。
她是真替裴寒烬心疼啊！
宿蓝姻忍不住倾身过去，唇瓣凑近裴寒烬耳畔，压声说：“有些暴殄天物了。”
裴寒烬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没看她。
甚至往旁边微微偏了偏，拉开了些许距离。
过了片刻，才从唇缝里吐出两个字：“无妨。”
声音冷淡得很。
宿蓝姻默默坐直了身子，心里品了品他这反应。
这是……嫌她小家子气？
算了。
不管怎么说，裴寒烬人在场，她就更有底气办正事了。
宿蓝姻端正坐好，在脸上堆起一个得体的笑容，抬眼看向对面的姜氏：“母亲，女儿还有些事想与您商量。”
姜氏正吩咐着心腹婢女什么，闻言顿了一下，转过头来问：“什么事？”
“我娘留下的嫁妆，母亲当年说替我保管，等我长大成人后再归还。”
宿蓝姻语气停了一瞬，目光平静地与姜氏对视。
“女儿如今已嫁入侯府，娘亲的嫁妆也该交由女儿自己打理了。”
姜氏的面色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很快便重新堆起的笑容，语气温柔：
“这事不急。你在侯府才刚安顿下来，何必急着操心这些？况且那些东西都锁在库房里，年深日久的，一时半会儿也清点不出来。今日是你回门的好日子，咱们先好好吃顿饭，改日再说。”
“母亲说的是。”宿蓝姻点点头，语气很是善解人意，甚至带上了一丝乖巧的笑意。
姜氏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吐完，就听宿蓝姻继续说道：“既如此，女儿倒要请世子爷好好评评理了。”
她将茶盏轻轻往桌上一放，不重。
却让姜氏心头一咯噔。
就听见宿蓝姻继续道：
“为何我娘亲留给我的嫁妆，到了母亲您手里之后，分给了三妹妹做嫁妆，却分不到我头上来？”
姜氏脸色骤变。
宿蓝姻怎么知道那些嫁妆被她挪了一部分给薇儿？
姜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都捏得发白，面上的笑容却依旧维持着：
“蓝姻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三妹妹那份嫁妆，是从母亲自己嫁妆里出的，怎会动你娘亲的东西。你的那份母亲自然不会少你的，只是……你也知道，东西繁多，库房里堆了这些年早已弄混淆，清点起来总要费些时日。”
宿蓝姻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母亲说的是，东西确实容易混淆。”
她搁下茶盏，淡漠道：“正巧，女儿带来了娘亲留下的嫁妆清单，清点起来就不麻烦了。”
“秋月。”
秋月应声上前。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到宿蓝姻手上。
宿蓝姻指尖轻抚着封皮，纸张已经泛黄，好在保存极好。
她缓缓翻开，字字清晰：“南海珍珠三斛，赤金头面十二套，羊脂白玉如意一对，铺面六间，母亲需要女儿继续念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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