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世子沐浴尴尬的不是我
“幸好，幸好。”
周太医的语气忽然缓下来，手指移到秦氏耳后一寸的那个针眼上，眼睛里放出光来：
“这一针扎得妙啊。以疏散为主，兼以固本培元，力道、深浅、时机，无一不精。若非这一针及时将郁结的气血引开，夫人今日危矣。”
他抬起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这一针是谁施的？老夫行医三十年，这般手法，非国手不能为。不知是哪位高人？老夫定要讨教一二。”
满屋子的人，鸦雀无声。
隐晦落在叶怜依身上的视线，都带着复杂。
叶怜依如芒在背，那感觉比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还让她难堪。
倒是裴寒烬，一直注视着秦氏，等她闭眼睡下后，才低声吩咐：
“以后她来，记得切杯热茶。”
齐嬷嬷愣了一下，心内愧疚至极，应道：“是，老奴谨记。”
裴寒烬转身离开。
周太医还在那儿追问：“究竟是谁施的针？老夫诚心求教。”
一个早晨过去了。
雍和院内发生了什么，府中鲜少人知晓。
只隐约听说，侯夫人赏给表小姐的东西，同往常一样。
几匹绸缎和两样时兴的首饰。
让阖府下人诧异的是……
同样得到赏赐的还有新过门的少夫人。
由秦氏亲信齐嬷嬷亲自领着，八个婢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盘一字排开。
绫罗绸缎，成套的赤金点翠头面，金银锞子满满一匣子，田产铺子，晃得人眼花。
最后，齐嬷嬷郑重递上一只通体深绿，水头极足的手镯。
宿蓝姻神色微微凝住。
这是侯府祖传之物，是未来侯府主母的象征。
前世宿云薇一直想得到，却致死都没能拿到手。
秦氏就这么给她了？
齐嬷嬷笑容满面：“少夫人，夫人让您往后戴着。可威风了。夫人还说了，后日您回门，她定要亲自来送您出府。”
回门……
这两个字像一枚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酸涩的涟漪。
宿蓝姻垂下眼帘，道了谢，让赵嬷嬷送齐嬷嬷出去。
待人走远，她才在窗边坐下来，指尖轻轻抚过腕上那只镯子。
玉质温润，贴着皮肤时并不冰凉。
裴寒烬会陪她去吗？
这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圈，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成婚当日他连喜服都没换，在喜房也不愿多待一刻。
更何况，前世他本就没陪宿云薇回门。
想要他去，还得拿利益交换。
宿蓝姻没有迟疑，拿出纸笔，开始琢磨给秦氏根治头疾的法子。
连晚膳都没用，等药方一出，便起身前往书房。
赵嬷嬷说，书房在侯府东侧，与棠梨苑隔着一个小院。
她到书房时，房门半掩着，里头亮着烛光。
宿蓝姻以为裴寒烬在看书，便径直走了进去，心中斟酌着如何开口。
等发现自己走错时，她已经走到了屏风后。
裴寒烬正靠在浴桶边缘，一只修长的手臂搭在桶沿上，撑着额角，似在闭目养神。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淌过锁骨，路过纹理分明的胸腹，没入水中若隐若现的阴影里。
宿蓝姻的瞳孔倏地放大了。
饶是活了两辈子，她也没见过如此活色生香的美男沐浴图。
来不及离开，裴寒烬便睁开了眼，声音慵懒带着沙哑，“都说了不必加热水……”
他的目光落在宿蓝姻脸上，话音戛然而止。
室内寂静，水汽袅袅。
他微微仰着头，脖颈的弧线被拉长，喉结上下翻滚了一瞬，搭在桶沿的那只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
宿蓝姻从没经历过如此尴尬的时刻。
但好歹活了两辈子。
她面不改色地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佩服：“寻你有事。”
“现在？”裴寒烬看着她，语气辨不出喜怒。
“也不是不行。”
宿蓝姻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索性挺直了背脊，姿态从容，眼神端正地落在屏风边缘的一株兰草上，绝不往浴桶方向偏半分。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裴寒烬。
裴寒烬果然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你先去隔壁书房等着。”
宿蓝姻点头，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步伐从容，自以为走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然后差点被门槛绊倒。
身后还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宿蓝姻：“……”
她立马加快脚步，快速进入隔壁书房，连灌了三杯茶水，心跳才平复下来。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
裴寒烬走进来，半湿的墨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愈发像冷玉。
他在她对面坐下，抬手点亮了案头的烛台。暖黄的光晕染开来，将他侧脸的线条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何事。”
裴寒烬语气已恢复平日的淡漠，就仿佛方才那低笑声不是他的。
但感觉，他周身的气息都温和了不少。
宿蓝姻收回视线，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
“我想与你谈一笔交易。”
“交易？”裴寒烬眼中带着探究。
“世子请看。”宿蓝姻从袖中取出药方，铺在桌案上，“这是一张解毒药方，却恰好能根治母亲的头疾之症，世子应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裴寒烬的目光落在那张药方上，眼神有了变化。
母亲这毒，已经中了十几年了，这些年他都没找到解药。
“侯府根基雄厚，早已遭皇室忌惮。而府里又水深，二房还一家独大，稍有差池便会给整个侯府带来灭顶之灾。”宿蓝姻根据上辈子了解的信息，继续道出侯府此刻的处境，“世子你虽然手握实权，叱咤朝堂，但在后宅里，你的掌控力还是弱了点，而我刚好能帮到你。”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前世镇北候府就是内部出了问题，才遭到连根拔起。
裴寒烬看着她，眼眸深邃。
沉默良久才问：“你想要什么？”
宿蓝姻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纸，铺在桌案上。
是一份和离书。
墨迹已干，字迹细腻工整。
裴寒烬的目光在纸上扫了一眼，神色倏地发冷，书房里的气氛也在顷刻间冷却下来。
“我需要世子签下这份有五年期限的和离书，”她的声音依然平稳，“这期间，我会竭尽全力帮你扫除内宅危机。五年之后，你放我离开。”
“和离？”
(https://www.qshuge.com/4844/4844549/54677444.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