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7)
卫泽君对谭崇为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时代。
那个年代,成绩好就是绝对碾压。
而谭崇为的出名,跟成绩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成绩中等偏下,偏偏长了一张叫人过目不忘的脸。
眉目清朗,皮肤白净,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天生一副小白脸的样子。
书桌里的情书和零食从来都没断过,每天课间都有人假装路过他的座位,扔下一颗糖、一盒巧克力、一封折成心形的信,然后红着脸跑开。
卫泽君那时候坐在谭崇为后面两排,靠着墙角。
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眉毛,黑框眼镜粗大得像两片锅底,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校服里,平平无奇到连老师点名都会下意识跳过他。
班上没人知道卫泽君家里有钱。
他父母都在体制内,职位不低,从小教育他低调行事、夹着尾巴做人。
所以卫泽君穿最普通的衣服,用最普通的文具,连书包都是校门口小卖部三十块钱一个的那种。
谭崇为会把吃不下或者不喜欢的零食丢给他。
“哎,卫泽君,这个给你。”
有时候是一包薯片,有时候是一块蛋糕,有时候是一盒牛奶。
谭崇为从来不多说什么,丢过来的时候连头都不回,像是随手处理垃圾一样随意。
卫泽君并不喜欢吃零食。
可那时的他看着谭崇为的后脑勺,看着那人后颈上细碎的发尾和干净利落的衣领,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哦,好。”
他每次都说这两个字。
然后默默把零食收进书包里,带回家,放到书桌抽屉里。
抽屉渐渐堆满了,薯片过期了,蛋糕发霉了,牛奶变酸了。
卫泽君一样都舍不得扔,却也不会去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留着什么。
高考前。
谭崇为忽然有一天转过来,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问他:“卫泽君,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卫泽君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笨重的眼镜,说:“我大概率会出国。”
谭崇为的成绩并不算好。
以他当时的分数,国内的好大学基本没戏。
而那天谭崇为听到“出国”两个字,没有露出羡慕或者嫉妒的表情。
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
“那我们以后就不能一块玩了。”
卫泽君当时没说话。
高中三年,他们其实从来没有一起玩过。
谭崇为有他的圈子,卫泽君有他的角落。
他们之间最大的交集,就是那些被丢过来的、过期的零食。
可是很多年以后,卫泽君在华尔街的写字楼里加班到凌晨,起身去茶水间倒咖啡的时候,会忽然想起这句话。
想起谭崇为趴在他前面的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尾弯弯地说:“那我们以后就不能一块玩了。”
然后是那些年在名利场上见过的人和事,精明算计,尔虞我诈,酒桌上的笑脸,合同里的刀子。
卫泽君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长成了一个不动声色的男人。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笑,没有一个人笑得像谭崇为那样干净。
纯粹的东西,在后来的人生里,再也没有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
卫泽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
十二年了,这座城市变得让他认不出来。
当年的老城区拆了大半,新修的高架桥从头顶横过去,玻璃幕墙的高楼密密匝匝地立在道路两旁,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他在车上拨了一个电话。
“查到了吗?”
“查到了,卫总。”电话那头的人毕恭毕敬,“谭崇为,三十九岁,目前无业。”
“住址在……”
卫泽君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车窗外面。
三十九岁。
他算了算,嗯,确实。
自己三十七,谭崇为大他两岁,当年高中毕业时是十八,如今可不就是三十九了。
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很好奇谭崇为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了。当年那个书桌里塞满情书的小白脸,如今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也发福了,秃顶了,脸上刻满了被生活磋磨的痕迹?
是不是也变成了酒桌上推杯换盏、满口油腻的中年男人?
卫泽君动了些手段,拿到了谭崇为现在的电话号码。
以前那个号码他其实一直存着,存在手机里,存了十二年。
后来有次喝多了拨过去,对面是个陌生的声音,说不认识谭崇为。
他就知道,那个人换号了。
新号码到手,卫泽君没有急着打。
他在酒店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橘红色,光线洒进房间里,在地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卫泽君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卫泽君拨了那个号码。
嘟声响了三下。
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隔着十二年的光阴,从听筒里传出来。
“喂?哪位。”
谭崇为的声音变了。
卫泽君记得他高中时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懒散,说话总像是在撒娇,尾音微微上挑。
如今这个声音,更低了些,更沉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棱角,变得温润、从容,说不出的轻柔缠在尾调里格外缱绻。
十二年过去了,是该有些变化了的。
“是我。”卫泽君开口,“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谭崇为的声音又响起来:“……卫泽君?”
卫泽君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嗯。”
挂了电话之后,谭崇为靠在公寓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闭上眼,调出了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在他视网膜上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目排成整齐的列表。
他翻了翻,找到“角色加载影响”那一栏,点开。
系统在加载宿主进入世界时,除了给出大致人设框架之外,角色的细节、性格、甚至部分行为模式,都会受到快穿者本身的影响。
谭崇为的性格底色、说话习惯、待人接物的方式,会像墨滴入水一样,慢慢渗透进“原主”这个角色里,让原本扁平的设定变得丰满,也让一些本不该发生的剧情,悄然偏离轨道。
原著里,卫泽君跟原主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关联。
原主高中毕业后就混迹社会,靠着一张脸和一张嘴,在各种女人之间辗转。
卫泽君则出国留学,在华尔街打拼了十二年,成了金融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两人的人生轨迹早就岔开,再无交集。
卫泽君回国之后,也是偶然在一次酒会上跟原主相遇——原主当时挽着某个富婆的手臂,穿得花枝招展,笑得一脸讨好。
卫泽君认出了他,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端着酒杯走了。
那一眼之后,再无后续。
可现在这个情况……
谭崇为盯着面板上的字:“受宿主加载性格影响,该角色对宿主的初始好感度高于原剧情设定。角色行为轨迹发生变化。”
谭崇为挠了挠下巴。
“所以是我自己招来的?”他在脑子里问系统。
【宿主,加载性格的影响是双向的。】
他关掉面板。
约卫泽君见面的时候,对方说了“我去接你”,但谭崇为主动提出了另一个地点,本地一家很奢华的中华餐厅。
名字在城里数一数二,一桌饭顶普通人小半年的工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那儿。
大概是觉得十二年没见了,总得像个样子。
另一头。
卫泽君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手机搁在膝头,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刚刚记下的餐厅名字和地址。
无业游民。
吃得起这家?
显然是不可能的。
卫泽君不想以最坏的想法揣度谭崇为。
可他对谭崇为的家庭情况一清二楚。
高中时虽然没人明说,但老师偶尔会叹气,说谭崇为又没交上资料费。
后来他悄悄查过——谭崇为家里没钱。
爹死得早,娘改嫁得也早,他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外婆年纪大了,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和亲戚的接济过活。
谭崇为从初中开始就拿助学金,高中三年的学杂费全免,靠的是成绩和贫困证明。
大学考没考上,卫泽君不清楚。
他当时没敢问,怕伤到谭崇为的自尊。
高考结束后,两人就断了联系。
后来他托人打听过,有人说谭崇为没上大学,直接出去打工了。
卫泽君盯着那个餐厅名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告诉自己别想太多。
也许谭崇为这些年混得不错,也许那家餐厅有便宜的时候,也许……
他想了很多个也许。
第二天中午。
卫泽君提前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两颗,袖口挽了一道,露出腕表。
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眉眼间的轮廓比少年时凌厉了许多,下颌线分明,整个人像收在鞘里的利刃。
餐厅的装潢是中式古典风格,红木屏风、水墨山水、编钟摆件,连服务生都穿着改良过的汉服。
卫泽君被引到预订的包间,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
他坐下来,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差五分。
他等了十二年的重逢,此刻忽然像是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走得极慢,慢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门开了。
谭崇为走进来。
卫泽君抬起头。
那一瞬间,时间变得缓慢了。
谭崇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宽松,衬得脖颈线条柔和。
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裤脚微收,衬得双腿修长。
他的头发比高中时短了些,干净地露出额头和眉眼。
脸上很素净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
他变了。
就像是一坛美酒经过了时间的氤氲而变得更加醉人。
年轻时那张漂亮的脸,如今被岁月雕琢出了另一种味道。
他冲卫泽君点了点头,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来了很久了?”
卫泽君看着他。
看着他这张被岁月留下温柔痕迹的脸,看着他这双始终温和的眼睛。
高中时那个趴在他前面的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的少年,如今坐在他对面,三十九岁,素净又从容。
没有发福,没有秃顶,没有被生活磋磨得面目全非。
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么……
卫泽君心里那颗悬了一整夜的石头,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至少,谭崇为还是谭崇为。
“不久。”卫泽君说,“刚到。”
谭崇为弯了弯眼睛,招来服务生点了几个菜。
卫泽君注意到他点菜的手法很熟练,不看菜单,直接报菜名,像是在这儿吃过很多次。
等服务生出去,包间的门关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卫泽君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茶盏的边缘,看着谭崇为。
“这些年,”他开口,声音不高,“过得怎么样?”
谭崇为靠着椅背,想了想,笑了一声。
“还行,混日子。”他偏了偏头,也端起茶喝了一口,“你呢?大人物终于回来了?”
卫泽君放下茶盏。
“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说,目光落在谭崇为的手上。
那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皮肤白净细腻,保养得很好。
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
卫泽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卫泽君。”
谭崇为忽然开口。
卫泽君抬眼看他。
谭崇为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嘴角弯了弯。
“你眼镜呢?”
卫泽君愣了一下。
“什么?”
“眼镜。”谭崇为伸手在自己的鼻梁上比了个框,“你高中那副,黑框的,那么厚,怎么不戴了?”
卫泽君看着他比划的样子,心口某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换了隐形。”他说。
谭崇为“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两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笑了。
“你摘了眼镜,换了发型比以前帅多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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