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8)
卫泽君倒也不是没来过夜场。
华尔街那帮人玩起来比谁都疯,谈完一笔大单子,当晚就能包下整间酒吧喝到天亮。
卫泽君去过几次,端着酒杯坐在卡座里,看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们脱了外套在舞池里摇头晃脑。
他自己从来不跳,也不怎么喝,就坐在那儿,像一尊不合时宜的雕塑。
但谭崇为不知道这些。
谭崇为只知道卫泽君高中时候那副样子——厚重的刘海,笨拙的黑框眼镜,永远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
这样的人,跟夜场两个字放在一起,违和得像是把一杯清茶倒进可乐瓶里。
所以当那帮狐朋狗友打电话来叫他去玩的时候,谭崇为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侧过身去接。
“今晚?……不行,我有事……改天吧……”
电话那头是阿凯的声音,咋咋呼呼的,隔着听筒都能听见背景里的重低音:“什么事啊?你谭崇为还有事?赶紧的,哥几个都到了,今晚来了几个新妹子,点名要见你呢!”
谭崇为太阳穴跳了跳。
他正准备再推,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卫泽君坐在他对面,杯里的茶已经凉了,那双摘了眼镜的眼睛看着谭崇为,目光很淡。
“就在这接也没关系。”他说。
谭崇为看着卫泽君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指节分明,力道不重,却稳稳的。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再躲,对着电话说了句“行吧,我一会儿到”,就挂了。
挂完电话,他看着卫泽君,斟酌着开口:“那个……几个朋友叫我去夜场坐坐。”
“你要是不习惯的话,我先送你回酒店?”
卫泽君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我跟你一起去。”
谭崇为一愣。
“那地方……挺吵的,你可能不太——”
“谭崇为。”卫泽君放下杯子,抬眼看他,“我三十七了,不是十七,夜场我也去过。”
谭崇为:“……”
行吧。
他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卫泽君这样的人,西装革履,气质清冷,坐在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只天鹅掉进了鸭圈。
但卫泽君本人既然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再推。
只是谭崇为没想到的是,阿凯那帮人比他想得还要口无遮拦。
出发之前他又接到一个电话,阿凯在那头贼兮兮地笑:“带人?哟,谭哥,又傍上哪个大小姐了?还是富婆?这次这个给多少?改天介绍给哥们儿认识认识啊!”
那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谭崇为的耳朵烧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卫泽君一眼。
卫泽君坐在那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
谭崇为对着电话骂了句“少放屁”就挂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站起身招呼卫泽君走。
卫泽君也没追问,拿上外套跟在他身后出了餐厅。
两人上了卫泽君的车,司机安静地发动了引擎,汇入午后的车流。
车里的沉默很轻,似是一层薄纱。
谭崇为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窗外。
卫泽君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眉目冷淡,看不出情绪。
谭崇为想解释点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越描越黑,索性闭了嘴。
夜场在城东。
霓虹灯牌闪得刺眼,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里面震耳欲聋的低音。
门口排着长队,穿短裙的姑娘和穿潮牌的小伙子挤在一起,烟味和香水味混成一片。
谭崇为刷了脸从侧门进去,卫泽君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紧不慢。
里头更吵。
灯光昏暗,镭射球在头顶旋转,彩色的光斑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舞池里人挤人,卡座区觥筹交错,服务生端着酒盘在人群里穿梭。
阿凯他们早到了,占着最中间的大卡座,桌上堆满了酒瓶和果盘。
谭崇为刚走过去,阿凯就迎上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谭哥!你可算来了!”阿凯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染着一头黄毛,笑起来吊儿郎当的,手搭在谭崇为腰侧,五指收紧,熟稔得很,“都等你半天了——哎,你带的人呢?”
他的目光越过谭崇为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卫泽君站在那里。
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腕表。
他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凌厉,眉骨高,鼻梁挺。
整个人站在五光十色的夜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叫人移不开眼。
阿凯的手还搭在谭崇为腰上。
他上下打量了卫泽君两秒,表情从困惑转为惊讶,再转为一种促狭的笑。
他偏过头,凑到谭崇为耳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哟,崇为,你换性取向啦?”
话音一落,卡座里几个脑袋都转了过来。
卫泽君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凯的动作默不作声。
他伸手拨开阿凯的胳膊,面上挂着笑,语气随意:“别瞎说,这是我高中同学,刚回国。”
阿凯“哦”了一声,也没当真,转身就去招呼酒保加酒。
卡座里的其他人也收回目光,继续摇骰子喝酒,音乐太吵,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只有谭崇为站在原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卫泽君。
卫泽君已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了。
沙发很宽,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卫泽君拿过桌上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谭崇为坐在他旁边,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他说不清这种不自在从哪儿来。
于是端起酒喝了一口,又放下。
旁边的卫泽君忽然开口了,声音淹没在音乐里,却清晰地钻入谭崇为的耳朵。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谭崇为偏头看他。
卫泽君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舞池里晃动的人群上,侧脸平静无波。
谭崇为想了想,如实回答:“也不算经常,偶尔。”
卫泽君没再问。
他端着酒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岛屿。
周围是喧闹的海,可他自岿然不动。
卫泽君端着酒杯,靠在卡座的沙发里,目光从舞池收回来,落在身旁。
谭崇为已经被阿凯那帮人拉进了酒桌游戏,骰盅摇得哗哗响,输的人仰头灌酒,赢的人拍桌大笑。
谭崇为坐在人群中间,米白色的针织衫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打眼,他笑得随意,眉眼弯弯的,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有人在玩闹间拍了拍他的肩。
卫泽君的目光停了一下。
那只手在谭崇为肩上拍了拍,又收了回去。
没过多久,另一个朋友从另一侧拍了拍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谭崇为笑着挣开,骂了一句什么,周围人哄笑。
那只手松了。
卫泽君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又是一只手。
搭在谭崇为的胳膊上,是有人要跟他碰杯。
另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背。
还有一只手,在谭崇为仰头喝酒的时候,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一只,又一只。
那些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拍着他的肩、他的背、他的胳膊。
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打闹。
它们贴着他的衣袖,停留,然后离开。
随即又有新的手补上来,像酒桌上永远停不下来的热闹。
卫泽君盯着那些手。
夜场的灯光明灭不定,镭射光斑扫过一张张面孔。
酒精在血管里缓慢地流淌,把他的视线泡得有些软,有些模糊。
恍惚间,那些搭在谭崇为身上的手,好像都变成了他自己的。
是他的手搭在谭崇为的肩上。
是他的手拍着谭崇为的背。
是他隔着衣料,感受到那边肩膀的温度。
卫泽君闭了一下眼。
(https://www.qshuge.com/4843/4843713/55047422.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