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22)
那是一桩很久远的旧事了。
许家和唐家的掌权人分别迎娶了周家的一对双胞胎姐妹。
姐姐嫁给了许家,妹妹嫁给了唐家。但实际上当时许家约定好了的是妹妹嫁过去,只是许家远比唐家更好,不知道是谁把两个人换了。
出嫁当天的两辆婚车乘载上了错误的新娘,红绸扎得一般无二,鞭炮声盖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许家男人喜欢的是妹妹。
只是这件事谁也没提起过。
当天晚上,新婚宴,为了确保两家识破不了,周家的人给两个男人灌了很多的酒。
酒杯碰着酒杯,笑声压着笑声,没有人注意到红盖头底下换了人。
于是就这么错了,木已成舟,许家只能咽下这口气。
更巧的是,两姐妹诞下子嗣的时间也很是相近。
而第二个错误,是孩子被抱错了。
医院的育婴室里,两个男婴的腕带在洗澡时被弄混了。
护士手忙脚乱地重新系上,却把两个孩子的身份对调了。
许家的孩子被当作唐家的抱走,唐家的孩子被当作许家的送回了许家。
这本该是一个两家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错误。
许家本就不干净。
那些年积攒的仇家像暗处的蛇,吐着信子,等着咬许家一口。
有人查到了医院换婴的事,于是策划了一场更残忍的报复。
他们劫持走了许家的新生儿,带到了偏远的山村。
那个孩子,是唐舟暨。
带走他的人算盘打得很精。
不让他死,死太痛快了。
他们要养着他,让他活着,把他养残了,养废了,再丢回许家去。
许家家主最看重血脉,若是看到一个被糟蹋得不成人形的亲骨肉,想必会痛上一辈子。
不让这个孩子死,是最好的方法。
山村里没有电,没有自来水。
土坯房,茅草顶,下雨的时候屋里漏得无处下脚。
唐舟暨从小就被关在一间偏房里,给他一口饭吃,给他一件破棉袄穿,不让他出门,不让他上学,不让他跟任何人说话。
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那帮人从来不叫他名字,只叫他“崽子”。
他们高兴的时候踹他一脚,不高兴的时候拿棍子抽他。
他身上有很多伤疤,新旧交替,层层叠叠,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纸,再怎么抚也抚不平了。
可他本来不应该有一个完好的脑子和漂亮的脸。
那帮人还没来得及下狠手,就被扫黑除恶的风暴连根拔了。
窝点被端,人被抓,山村里的孩子被救出来。
那时候唐舟暨十二岁,瘦小,面黄肌瘦,蹲在角落里像一只被踢断了腿的野狗。
他不哭,也不说话,只是缩着,眼睛盯着地面,像一块石头。
然后他被送回了许家。
许家那个时候恰恰好好在这之前由黑转白,躲过了那一出。
许家家主坐在客厅里,看着面前这个瘦得脱了相的、满身伤疤的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喜欢这个孩子。
从第一次见到就不喜欢。
这个孩子是他和那个他不想要的女人的孩子。
他想要的是妹妹,可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把姐姐塞给了他。
而这个孩子,就是这场玩笑的产物。
姐姐也是个心狠的。
她看着自己第一个孩子被送回来,瘦小、沉默、浑身伤疤,精神出了问题。
她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
后来她又生了一个孩子,许芊瑶。从那以后,她就把全部心思放在了小女儿身上,任由唐舟暨自生自灭。
许家家主也没有怎么照料过这个孩子。
他把唐舟暨丢进了精神病院。
一周一次的治疗,药物控制,心理干预,全都是最好的医疗资源,可没有一个人去看过他。
没有人坐在他床边说说话,没有人握着他的手问他疼不疼,没有人给他削一个苹果,没有人。
许承川被带回了唐家,养育到了十二岁。
唐舟暨被送回了许家。
可许家不想要他,唐家那边又出了变故。
直到两人十六岁的时候才被发现是抱错了。
唐家的掌权人坐在书房里,沉默了一整夜。
抱错了。
孩子抱错了。
那个被丢在山村里、被糟蹋了十二年的孩子,才是唐家的血脉。
而许承川,那个在唐家被悉心养育了十六年的孩子,是许家的。
唐家掌权人没有犹豫太久。
他去了精神病院。
推开那间病房的门,看到唐舟暨蜷缩在角落里,瘦得只剩下骨架,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走过去,蹲下来,说了一句。
“阿暨。”
那是唐舟暨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名字。
唐家把他接了回去。
彼时唐家已经稳步发展,虽仍不如许家,但差距已经没那么大了。
接回孩子后,唐家掌权人和妻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孩子相处。
愧疚像一座山压在他们胸口,他们不知道怎么搬开,只能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近乎溺爱地对待唐舟暨。
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做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有规矩,没有要求,没有管教。
他们不敢管教,怕一管教就碰碎了。
他们知道唐舟暨的精神出了问题,每周三带他去精神病院,拿药,做治疗,然后回家。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唐舟暨很少开口。
他学会了穿女装,学会了用变声器,学会了把自己打扮成“糖粥”的样子。那些漂亮的裙子、精致的蕾丝、繁复的缎带,一层一层地裹在他瘦削的骨架上,遮住了那些旧伤疤。
他在网上发照片,全是家里拍的,从来不出门。
照片里的“糖粥”穿着漂亮的裙子,抱着全球限量的玩偶,坐在丝绒沙发上,背景是水晶灯和波斯地毯。
没有人知道“糖粥”是谁。
直到他在网上遇到了谭崇为。
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软,很好听。
他在电话里哄他,在微信里陪他,深夜的时候听他讲那些他不敢对任何人讲的话。
谭崇为说“你不是怪物”,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说“宝宝辛苦了”,说“我在呢”。
那些话,唐舟暨一辈子都没从别人口中听到过。
他以为这是救赎。
用糖粥的身份去靠近谭崇为,去获得他的爱,去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他以为只要糖粥足够可爱、足够贴心、足够乖巧,那些黑暗的东西就会被关在门外,永远不会被谭崇为看见。
可他忘了。
糖粥是假的。
唐舟暨才是真的。
而谭崇为也在骗他。
糖粥骗了谭崇为,谭崇为骗了糖粥。
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谎言的废墟上,手牵着手,假装脚下是坚实的土地。
可废墟终究是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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