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23）
在发现糖粥是男性之后的谭崇为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
他相当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就是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像是似了一样安详，目光也变得有点呆滞。
虽然说对方骗了自己，但毕竟一直给自己花钱的是对方，而谭崇为是一个很有职业精神的人。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两个人虽以恋人的身份相处着，谭崇为始终觉得对方只是受过伤害的小妹妹……当然现在是小弟弟了。
于是，看到糖粥是男的之后谭崇为露出了相当平静的表情。
他靠在墙上，仰着头，目光从唐舟暨的脸上慢慢滑下来。
锁骨下方横着几道浅白色的旧疤，不算宽，荆棘般蔓延至下胸腔处，疤痕的颜色明显比周遭的肤色白了几个度。
谭崇为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顺着疤痕的走势向下看，又看到了手臂上更细密的旧伤，横竖交替深浅不一。
胸口莫名沉闷了一下。
“叔叔。”
“我叫唐舟暨，也不是女孩子。”
他抬起手，指尖触及谭崇为的眼角，指腹顺着细纹缓缓摩挲过。
“为什么是这种眼神呢？”
唐舟暨以为谭崇为会恶心。
毕竟被一个男人骗了这么久，理所应当地会愤怒吧。
哪怕会骂他疯子、变态、神经病也都在唐舟暨的预料范围之内。
就算谭崇为气到要动手打他，唐舟暨也可以接受。
只是他不能接受谭崇为要摔门而去，还要把他拉黑让他滚回茫茫人海之中，与他再无瓜葛。
不管是什么样的反应，唐舟暨早就想好了用怎么样的说辞去应对，又该怎么把谭崇为强行留在自己的身边，手段低下也无足轻重。
可谭崇为没有走上他料想的任何一条道路。
甚至眼底泛起些酸软的怜惜。
唐舟暨的手仍然停留在谭崇为的眼角，温润的肌肤带给感官的感觉就像一块暖玉。
他不懂。
他在精神病院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目光，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
视线在空中交汇，持续了很久。
心疼归心疼，但目前来看，情况还是很不对。
唐舟暨比他高大太多，并且他的精神状态是谭崇为一直都知道的，很不稳定，随时都会发疯。
刚才那番话明显已经让唐舟暨的精神状态走向了峰值，谁知道再说些稍稍激烈的话语他会不会彻底失控。
谭崇为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眼下最主要的还是以脱离困境为主。
“我记住了。”话语声轻而缓，安抚似得在眼前的男人的耳中循环，“唐舟暨，我记住了。”
谭崇为握住了唐舟暨的手腕，指腹搭在他腕中的一道疤上，手指收拢的瞬间能明显感觉到肌肤下那些凸起与粗糙，和自身光滑的皮肤泾渭分明。
只是个可怜的孩子罢了。
他抬起眼，格外真诚地看向唐舟暨。
“欺骗了你是我的不对。”谭崇为说。
“我不是不想了解你的过去。我只是觉得你太痛苦了。”
“提起那些是会让我更了解你，但每提起一次，都会让你回忆起那些。”
“我不想让你这样。”
唐舟暨的呼吸出现了滞顿，谭崇为的拇指地在那截小臂上摩挲了一下。
“当时很痛吧？”
唐舟暨的所有想法在此刻被碾碎了。
那些在漫长的夜晚里一层一层堆积起来的恨意，那些被欺骗后疯狂滋长的怒火，那些逐渐高筑起的执念。
所有那些东西，在谭崇为这一句话面前，轰然倒塌。
谭崇为的手心分外地暖，而他的血肉在不断索取着这份暖。
唐舟暨忽然想起了那些夜晚。
谭崇为的声音陪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漆黑无人的房间。
而现在，这个声音的主人就站在他面前，握着他满布伤疤的手腕，仰头看着他。
唐舟暨的眼眶热了。
他没有哭。
眼泪没有掉下来。
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胀，涨得他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
“你不恶心我吗？”
谭崇为想了想。
“不恶心。”
“我骗了你。”
“我也骗了你。”
“我是男的。”
“嗯，我看见了。”
唐舟暨从他肩膀上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了一圈，眼眶湿漉漉的，但没有泪痕。
他看着谭崇为的脸，那张被他从各个角度看了无数遍的脸。
真漂亮。
他想要这个人。
想要一直、一直都拥有这个人。
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
谭崇为正在公寓里对着镜子刮胡子，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了两下。
他拿起来一看，备注是“糖粥qwq”。
“喂？”
“叔叔。”
唐舟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变声器过滤，也没有刻意压着嗓子。
就是唐舟暨本来的声音，只不过仍然是熟悉的撒娇的调性。
“嗯。”谭崇为应了一声，把剃须刀搁下来，用毛巾擦了擦下巴，“怎么了？”
短暂的沉默。
谭崇为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不急不缓地等着。
“我们……还是那种关系吗？”
唐舟暨终于问出来了。
末尾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
他靠在洗手台边上，看着镜子里自己刚刮完胡子的脸，斟酌了一下措辞。
“粥粥。”他说。
电话那头没应声。
“我现在暂时没办法接受。”
谭崇为的声音放得很缓，努力去制造出哄人的语气，但他自己也清楚这话说出来是什么效果。
果然，唐舟暨那头的声音陡然升高。
“为什么？”
“我一直以来都是异性恋。”他实话实说，“一下子变成同性恋，我得需要点时间接受。”
这是实话。
谭崇为活到三十九岁，对男人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
这是实话。
谭崇为活到三十九岁，对男人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
他的约会对象全是女人。让他忽然接受一个男人，光是转这个弯，他就转不过来。
更何况，谭崇为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他是真的把唐舟暨当弟弟看的。
似乎是被这段话惊到了，随后是阵阵低声地笑，笑得让人后背发麻。
"叔叔。"
唐舟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叔叔不需要勉强自己的。"
"你只要慢慢习惯我就好。"
谭崇为："…………"
嘴角忍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电话那头，唐舟暨还在说。
"叔叔什么都不用做。"
"我会一点点靠近你的。"
谭崇为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粥粥。"他清了清嗓子，"我……"
"你什么？"
"我……"
谭崇为张了张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该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不能接受。
倒也不全是出于什么直男的尊严或者羞耻。
他只是有一个非常质朴且越不过去的理由。
他一直把唐舟暨当弟弟疼。
这话当然不能直接说出口。
太伤人了。
谭崇为咽了回去，换了一种听起来更体面的说法。
"粥粥，我这个人吧，比较传统。"
"嗯？"
"咱们现在这样……做朋友不好吗？"
那个笑声比方才轻快了些，混着他本来的低沉嗓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好听。
从听筒里漫出来的笑声，比方才轻快了些，混着他本来的低沉嗓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好听。
“叔叔。”
“嗯。”
“你怕什么？”
谭崇为：“我不是怕……”
“那你试试。”
谭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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