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24）
谭崇为真的没太多办法接受自己会被人那个那个啥。
他坐在公寓沙发上，对着电视，电视开着，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试图想象那个画面，然后迅速把画面掐灭了，像掐灭一根烫到手的烟，虽然他压根不抽烟，或许用点蜡烛的时候被打火机烫到更贴切点儿。
不行。
真的不行。
那些疤痕和那些过去让他心疼，但心疼归心疼，心疼不能代替一切。
谭崇为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
唐舟暨回到了唐家祖宅。
唐家的老宅子在城北，是一栋带院子的中式别墅，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
唐父唐母早就等在门口了。
唐母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眼眶红红的，看到唐舟暨从车上下来，眼泪就掉了下来。
“阿暨。”
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唐舟暨穿着一件浅色的衣服，头发剪短了些，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他站在车门前，看着母亲朝自己跑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唐母跑到他面前，伸手想抱他，又停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碰。
唐舟暨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秒，然后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肩膀撞进了那个悬空的拥抱里。
唐母的胳膊一下子收紧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一句，声音闷在唐舟暨的肩窝里。
唐父站在几步之外，没过来，但眼眶也泛着红。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句“进去吧，外面凉”。
唐舟暨被父母一左一右地夹着走进了老宅。
他上次回这里还是半年前。
那时候他状态很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最后是唐父叫人把他送去了云雁市的疗养院。
他在那儿待了几个月，做了各种治疗，吃药，做心理干预，慢慢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了一些。
现在他回来了。
看上去比半年前好了不少，至少能出门了，至少能说话了，至少肯回这个家了。
唐父唐母喜极而泣，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
唐舟暨一一答了，语气淡淡的，但好歹没有不耐烦。
消息传得很快。
许家那边第二天就知道了。许家家主坐在书房里，手里的茶杯转了两圈，搁下来，对旁边的人说：“安排一桌饭，给舟暨接风。”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许承川坐在客厅里，听到父亲打电话的声音从书房里漏出来。
他端着茶盏，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唐舟暨回来了。
他想了想，把茶盏放下来，起身走到书房门口。
许家家主刚挂了电话，抬头看他。
“爸。”
“嗯。”
“唐舟暨回来了？”
许家家主点了点头，目光在许承川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某种很淡的、许承川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补偿的冲动。
“接风宴，你跟我一起去。”
许承川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唐舟暨是谁。
许家这些年的旧事，他多少听说了些。
当年抱错的孩子，在山村里被糟蹋了十二年的那个，才是唐家的血脉。
而他许承川，是许家的孩子。
这件事在他十六岁那年被揭开的时候，两家人乱成了一锅粥。
许承川对唐舟暨的感情很复杂。
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讨厌。
从血缘上讲，唐舟暨才是唐家真正的儿子。
可许承川在唐家长到十六岁，对唐家的感情比许家深。
而回到许家之后，许家家主虽然认了他，但总隔着一层。
那种隔膜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可它一直在那里。
唐舟暨代替他受了那些罪。
这个事实像一根很细的刺，扎在许承川心里。
不疼，但拔不掉。
接风宴设在城南一家高档酒楼。
包间很大，红木圆桌能坐十几个人。唐家来了三口人，唐父、唐母、唐舟暨。
许家来了许家家主和许承川。
两家人坐了一桌，场面客气又疏离。
唐舟暨坐在唐母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的，遮住了手臂上的疤痕。
他的头发打理过了，刘海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线条分明的脸。
坐姿端正，表情淡淡的，筷子拿在手里，慢条斯理地夹菜。
许家家主坐在对面，时不时往他碗里夹一筷子菜。
“舟暨，尝尝这个，这家的清蒸鲈鱼做得不错。”
“谢谢许叔叔。”
唐舟暨应了一声，低头吃了。
许家家主看着他的侧脸，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不太敢表露的热络。
像是想靠近，又不知道怎么靠近。
许承川坐在父亲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也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唐舟暨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
唐舟暨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双眼睛和许承川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以前在许家的时候，唐舟暨的眼睛是空的，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
现在那层雾还在，但底下有东西了，沉沉的，看不出是什么。
唐舟暨没说什么，低头把菜吃了。
两个人之间的话不多。许承川问了几句近况，唐舟暨答得简短。
一个没有想深聊的意思，一个也没有想追问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像两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在长辈的注视下勉强维持着体面。
宴席过半。
唐舟暨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起身。
“我去接个电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不急不缓，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拐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没人，感应灯亮着，惨白的光打下来。
他靠在墙上，回拨了那个号码。
“喂？”
“粥粥。”谭崇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吃饭了吗？”
“在吃。”
“吃的什么？”
“鲈鱼，还有一些别的。”
“好吃吗？”
“还行。”
谭崇为在那头笑了一声。
唐舟暨听着那声笑，靠着墙的身体微微松了些。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楼梯间那扇半掩的门上。
门外面，走廊里。
许承川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一个没点着的打火机。
他本来是要出来抽烟的。
包间里太闷了，两家人坐在一起，空气里全是客气和愧疚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待得有些不耐烦。
他推开包间的门走出来，沿着走廊往吸烟室走，路过楼梯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
唐舟暨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很轻，很低，和方才在饭桌上那个冷淡的、礼貌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那个声音软下去了。
“叔叔。”
许承川停住了脚。
他知道自己不该听。
可那个声音太陌生了，和唐舟暨这个人完全不搭。
他的脑子里转着很多东西。
唐舟暨在跟谁打电话？那个“叔叔”是谁？唐舟暨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
然后他听到了下一句。
“叔叔。”
“你得来看我，你不来的话，我就去找你。”
许承川的手指在打火机的盖子上停住了。
唐舟暨断断续续、忽远忽近话语里提起的地址很耳熟。
谭崇为。
许承川靠在墙上，手里的打火机被他攥得发烫。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包间。没有抽烟，也没有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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