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25）
周末来得比谭崇为预想的快。
前一天晚上唐舟暨又发了消息，说电影票改到了周日，周六他要去做治疗。
谭崇为回了个“好”，转头打开微信，看到卫泽君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周六中午，我去接你。”
谭崇为看着那两条并排的消息，觉得自己的周末像一块被切成两半的蛋糕，一边是唐舟暨，一边是卫泽君，中间夹着他自己，奶油都快被挤出来了。
周六中午，卫泽君准时到了。
车还是那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停在公寓楼下。
谭崇为下了楼，拉开副驾的门，看到卫泽君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尖角。
他头发打理得很干净，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上次更柔和了一些。
“去哪吃？”谭崇为系上安全带。
“一个私房菜。”卫泽君发动了车子，“人少，安静。”
车子开出了市区，沿着一条沿河的路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片老城区。
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卫泽君把车停在一栋旧式的两层小楼前面，楼前有个不大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开始泛红了。
里面确实人少。
只有几张桌子，摆了五六张，中午只坐了两桌。
卫泽君显然是常客，跟老板点了点头，就带着谭崇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窗外的河面很安静，偶尔有只白鹭从水面上掠过去。
“你常来？”谭崇为接过菜单翻了翻。
“回国之后发现的。”卫泽君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谭崇为倒了一杯，“老板以前在扬州做过国宴，后来自己出来开了这个小馆子。菜不多，但都做得讲究。”
谭崇为翻着菜单，点了几道清淡的。
卫泽君又加了两道，把菜单递回给老板。
包间里只剩两个人，茶香从壶嘴里冒出来，袅袅地散在空气里。
菜上得慢，两人也不急。
卫泽君端着茶杯，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谭崇为的脸上。
谭崇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脸上有东西？”
“没有。”卫泽君收回目光，喝了口茶，“就是觉得你比高中时候好看。”
谭崇为笑了一声：“三十九了，还好看呢。”
“嗯。”卫泽君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辩的事实。
谭崇为被他这个“嗯”堵了一下，低头喝茶。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
清炒河虾仁，白灼芦笋，蟹粉豆腐，狮子头，还有一盅炖得清亮的鸡汤。
谭崇为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吃得认真。卫泽君坐在对面，吃得慢条斯理，偶尔给谭崇为舀一勺汤，或者把那道虾仁往他面前推一推。
吃到一半，谭崇为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亮着三个字：糖粥qwq。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拿起来接了。
“喂？”
“叔叔。”唐舟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在干什么？”
“在外面吃饭。”
“和谁？”
谭崇为看了一眼对面的卫泽君。
卫泽君正低着头夹菜，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筷子停在半空的时间比声音正常对着夹菜要长了一点点。
“一个朋友。”谭崇为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朋友？”
“高中同学。”
又是一秒沉默。
谭崇为能想象唐舟暨在电话那头咬着指甲的样子，他的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组织措辞。
“粥粥，我吃完饭就回去，明天不是还要看电影吗？你电影票取了吗？”
唐舟暨没接这个话头，声音低下去，软下去，那种熟悉的让人心口发紧的调子又传来了：“你下午能来陪我吗？”
“我下午有点事……”
“什么事？”
谭崇为揉了揉眉心。
他抬眼看了一眼卫泽君，卫泽君正好也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卫泽君的目光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把目光移向窗外，给了谭崇为一点空间。
谭崇为转开脸，压低了话筒说了些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唐舟暨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情愿的、被压着的委屈。
“那你晚上给我打电话。”
“好。”
“一定。”
“一定。”
电话挂了。
谭崇为把手机搁回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卫泽君还是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转回头来，重新拿起筷子。
“是哪个？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谭崇为摇了摇头，“一个……网上认识的。”
卫泽君“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低头吃了两口饭，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盏，看着谭崇为。
“谭崇为。”
“嗯？”
“你累不累？”
谭崇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素白的吊灯，照得他眼睛发昏。
“哪用说累啊，都习惯了。”
卫泽君没接话。
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茶盏放下的时候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谭崇为偏过头看他。
“以前？”他笑了一声，“高中那会儿？”
卫泽君点了点头。
谭崇为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话堵在喉咙里。
“人都是会变的。”
谭崇为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卫泽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变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也不是全变了。”
谭崇为抬眼看他。
卫泽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寸一寸的，很慢：“谭崇为，你把自己活成现在这样，但你还是没学会一件事。”
“什么？”
“你对自己好一点。”
谭崇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轻巧的话把这话岔开。
可卫泽君的目光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那些油嘴滑舌的话术全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
包间里很静，窗外的河面上又掠过一只白鹭。
谭崇为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虾仁放进嘴里，嚼了嚼。
“这话有点酸了吧，谁能和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的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现实点就是会累。”他说。
卫泽君没有接话。
他只是拿起茶壶，把谭崇为面前那杯凉了的茶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推到他手边。
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剩下的菜。
结账的时候，谭崇为掏出手机要付，卫泽君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谭崇为看着他，卫泽君只是说了一句：“下次你请。”
出了小楼，午后的阳光正好。梧桐叶从头顶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到谭崇为的肩上。
卫泽君走在他旁边，伸出手，把那片叶子从他肩上拂掉了。
手指在肩头停了一瞬。
“送你回去？”
谭崇为点了点头。
车上很安静。
卫泽君开着车，谭崇为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向后掠去。
车里没有放音乐，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响。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中控台，距离不远不近。
到了公寓楼下，卫泽君把车停稳。
谭崇为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想说句道别的话。卫泽君也侧过身，看着他。
“谭崇为。”
“嗯？”
“下次吃饭，”卫泽君的声音不轻不重，“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谭崇为看着他。卫泽君的目光还是那样，安静，笃定，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没办法拒绝，也没想好怎么拒绝。
于是他点了点头。
“行。”
拉开车门，下了车，走进公寓楼。他站在电梯口，按了上行键，转过头看了一眼外面。
卫泽君的车还停在原地，隔着玻璃，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侧影。
过了一会儿，车灯亮了，缓缓地驶离了。
谭崇为收回目光，进了电梯。
回到家，他脱了外套，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亮着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唐舟暨的：“叔叔吃完了吗？”
一条是卫泽君的：“到了。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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