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21）
“叔叔。”
谭崇为听到糖粥叫自己，下意识地回过头直起身，脸上仍然保持着温和的笑。
“嗯？怎么啦。”
笑容在视线触及到糖粥手上的动作时僵住了。
唐舟暨慢条斯理地摘下自己宽大的帽子，编好的长发从帽檐下解放出来，一缕一缕地或是垂在耳边，或是垂在肩头。
后发则如瀑布般垂落至后腰的地方，如上等墨色般铺陈开来，而在抽走绑着鞭子的丝绸后，也就从耳边散开裹起那张白净的面孔，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不见底起来。
谭崇为盯着那张脸，先前被帽檐遮挡又有发型作修饰，即便有所怀疑倒也不至于真的往那个方向发展。
直至此刻，那张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灯光之下，他忽然发现，抛去所有粉色的，这张脸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更符合男性的特征。
下颌挺括，线如刀裁，鼻梁笔直，山根到鼻尖没有一丝偏移，眉骨高耸，将上眼睑压出浅浅的阴影，而眼窝深陷又让那双眼像两口幽井，沉默时有，暗涌时也有。
那张脸如果削去那些柔和的滤镜和唇上的一抹淡色，分明是，分明是——
谭崇为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只可惜没来得及抓住就随之流逝了。
唐舟暨歪头看着他，目光游离在谭崇为的身上：“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好奇我呢？”
听到他的这番话，谭崇为内心警铃大作，不仅是身体紧绷起来，手指都紧张地蜷了下。
“不好奇我的真名，不好奇我的过去，不好奇我正在做什么。”
随着他一句句落下的话语，脚步也随着这样的质问逐渐逼近了谭崇为。
语气不重，所以不像是在质问，只是平铺直叙着展开来。
偏偏腔调里黏糊着含混着的东西压得谭崇为内心越发沉闷。
“为什么你总是不在意这些呢？”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手顺势抬起，摘下了头上那顶宽檐帽。
烟粉色的纱和绢花落在毛毯上，轻似鸿毛。
帽子底下，编好的长发从帽檐下解放出来，一缕一缕地垂在耳边和肩头。
唐舟暨又抬手把那根束发的丝带抽掉。
谭崇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粥粥，别这样。"
说这话的同时，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
脑内与此同时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他有意保持的分寸和拒绝糖粥的话术全然搅进了这锅乱得让人看不懂的粥里。
退无可退之时，脊背碰上了坚实的墙面，脚后跟也磕到了底。
唐舟暨的手指仍然没有停下。
"到底是你真的不在乎这些，还是因为你是个骗子，所以才不会去在意这些。"
脱口而出的这段话不仅让谭崇为大脑宕机了一瞬，也让说话者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嘴角的弧度毫无变化，眼睛也弯如皎月，偏偏就是那眼神在某一刹那像是从内部拧了一下。
短的几乎可以忽视，松开了那个表情后，又恢复成了糖粥那副软的壳子，幻觉般的幽怨从未出现过一样。
"你那天骗我了，叔叔。"
唐舟暨把帽子随手搁在旁边的椅子上。
长发垂在肩前，衬得那张脸的轮廓在灯下愈发清晰。
"你不在家。"唐舟暨的声音低软下去，眼睛直直地盯着谭崇为，一瞬不瞬，"你去了哪儿呢？"
他又往前一步。
谭崇为的后背贴着墙，无路可退。
他只能让自己的目光尽量避开唐舟暨的脸，去看旁边的窗帘、地毯、天花板的灯。
唐舟暨的影子在视野里越逼越近，几乎要侵占去谭崇为视线的大半。
"喝了很多酒吧。"
"都是和谁喝的呢？我知道吗？认识吗？从你的口中听到过吗？"
唐舟暨走到他面前。
谭崇为早在他走近之前就转过了头。
他的侧脸绷着，下颌线收紧，眼睛看着墙壁上的一幅装饰画，整个人彻底僵住，滑稽地站在原地且什么都做不了。
唐舟暨走到他面前。
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肩膀。
微凉的触感从肌肤上传来，力道不大，只是扳过谭崇为的脸，正对着自己。
谭崇为被迫仰起头。
仰视着面前这个人。
那张白净的脸就在他上方几寸的位置，编好的长发垂下来几缕，发梢擦过谭崇为的额角。
唐舟暨弯着腰，低下头，把脸凑近，近到谭崇为能看清他眼底每一个细碎的暗色。
“叔叔。”唐舟暨说。
甜软的音调似乎又让他变成了平日里的糖粥。
可那层糖衣底下，盘亘于深渊里的毒蛇，终于从水底浮上了水面，露出了鳞片。
“骗子。”
他的拇指在谭崇为的肩头上缓缓按了一下。
“叔叔。”
他又叫了一声。
“我说过，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那双眼睛离谭崇为只有几寸的距离，瞳孔里映着他仰起的脸。
谭崇为看着那双眼，忽然从里面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完全陌生的东西。
那东西让他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我爱你啊。”
谭崇为的下巴被捏着，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一次视频的时候，糖粥的摄像头遮着，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那个下颌轮廓。
其实当时他就觉得不像萌妹子。
他甚至有幻视过对方的下颌线是许承川。
可现在。
谭崇为仰头看着面前这张脸。
当那些烟粉色的伪装从这具硬朗的男性躯体上褪去时，剩余的只有锋利的线条与坚硬的骨骼，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双眸。
他的脑子里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那个念头清晰地浮了上来。
不是许承川。
这张脸他见过。
在剧情里那个被抱错的孩子，替许承川挡去一遭劫难的许舟暨。
不，是唐舟暨。
唐家的，唐舟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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