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白泽特训

第二天上午，夏至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照到了被子上。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

毕竟现代人嘛，睡醒不刷两下屏幕，跟没醒一样。

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点进短视频。刷了一圈，夏至惊讶的发现网络上对于昨天的事情讨论热度没有想象中这么大。

夏至见此转念一想，也是，毕竟受影响的起码是金丹境以上，这些人一旦顿悟，闭关少说两三天起步，哪有空上来发帖。网上就剩些外围看热闹的。

“昨晚好多人突然闭关了。”

“月亮肯定有问题。”

“废话，没问题能一起闭关？”

“所以到底什么问题？”

夏至又划了两下，感觉没意思，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扣，翻身下床，拖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得很，白泽还趴在沙发上睡。

四只爪子蜷在肚子底下，尾巴耷拉在沙发边缘，呼吸均匀，毛茸茸的一团。

夏至站在沙发边看着它，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昨晚的画面——这家伙笑得满地打滚，爪子拍地。

夏至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走过去，弯腰，伸手拎住白泽后颈。

整只白泽被提起来，软塌塌地悬在半空，哼唧一声，爪子缩了缩，脑袋还垂着，完全没醒。

夏至见此也没犹豫，抬手一划。

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缝隙那头透着明亮的光，草原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他拎着白泽一步走了进去。

游戏世界。

草原一望无际，草浪被风推着往远处滚。远处雪山连绵，峰顶的积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夏至在一片空地停下，随手把白泽扔了出去。

白泽在半空翻了一圈，四肢本能地伸展开，肉垫稳稳踩进草里。落地的时候身体晃了两下，被摔得有点发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它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夏至，愣了好几秒。

昨晚的事一点一点从脑子里冒出来——月亮。玉蟾。父亲。自己笑得满地打滚。夏至面无表情地站在阳台边上看着它。

白泽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这是哪儿？”

“游戏世界。”

“你带我来干什么？”

“特训啊。”

白泽立刻后退一步，爪子陷进草里。

“昨天你不是答应了吗？”夏至看着它，语气平淡。

“我昨天那是随口一说。”

“我当真了。”

白泽又退了一步。耳朵往后压平，贴在脑袋上，尾巴也不自觉地夹紧，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无害一点。

“主人，咱们商量一下。”它声音放软，带着点讨好的味道，

“修炼这种事还是要讲规律的，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神兽，更讲究循序渐进。一口吃不成胖子，境界也不能硬拔。我们白泽，主打的就是一个厚积薄发，讲究水到渠成，急不得的……”

夏至只是看着它，不说话。

白泽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往草地上一趴，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副认命的样子。

“那你轻一点行不行？”

夏至笑了笑。“放心，这次特训我会重一点的。”

白泽闻言顿时浑身毛都竖了起来，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出现

“一定会让你成仙的，毕竟难得你愿意特训。”

“主人，求你了，饶我狗命？”

“你又不是狗。”

话音落下，夏至便抬手，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抓。

然后他的本质流露出来。周围的空间也在那一瞬间变得黏稠，时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开始扭曲。

紧接着，一段时间长河浮现在他手中，河水无声流淌，波光粼粼，里面映着无数细碎的画面，像碎掉的镜子。

然后，长河之中，先是微弱光点出现，一粒一粒，明灭不定。接着光点连成丝线，丝线又交错纠缠，最终脱离了时间长河，在天空中铺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法则之网。

五行轮转。阴阳生灭。风雨纠缠。雷电闪烁。生死寂静。空间折叠。时间若隐若现。还有更多细碎、冷僻、难以言说的规则，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凡是在主世界和这片虚空中显化过的法则，都被夏至一把抓了出来。

天空变了模样。无数法则高悬在万象世界上空，缓缓旋转，像有人把一整片星海倒挂在了天穹之下。

光芒流转，颜色变幻，每一种法则都散发着独特的气息，或灼热、或冰冷、或死寂、或灵动。

白泽仰着头，头皮发麻，四肢发软，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管这叫特训？我配吗？”

夏至没回答。五指一拢，时间长河消失，漫天法则收束，化作一道庞大光环，从天而降，落在白泽周身。

光环落地，并未静止。无数法则开始围绕白泽旋转。

火焰法则掠过，它像被扔进烧红的熔炉，浑身毛发差点烧起来。水行法则擦过，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骨髓都冻得发疼。

生死法则一闪，血肉衰败、元神枯萎的错觉涌上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一捧黄土。

时间法则微微波动，意识被拉成无数段，一瞬间长得可怕，好像过了几百年又好像只过了一眨眼。

而最危险的还不是这种元神上的疼痛，是道化。

一旦白泽在这些法则中无法保持自我，后果就是肉身归于天地，元神融入法则。

白泽此刻浑身的毛已经炸成了刺猬，四只爪子死死抠着地面。

“夏至！”它声音都在抖，“这也太多了！”

夏至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这还多吗？”

“这还不多？”

“我已经筛过一遍了。”

白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筛掉了什么？”

“太高深的法则，会当场将你道化的。”

白泽：“……”

其实这个特训是夏至从玉蟾那里得到的灵感。

既然金丹境以后，仙道就以法则修行为主，那想要加快仙道修行，将法则抓出来，放在面前给人领悟不就行了。

只要不是开辟法则上限的大罗，这一招对大罗之下都有用。

那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为什么抓这么多法则出来呢？

白泽又不像玉蟾那样还在孕育，法则未定，明明只要抓一条白泽现在走的推演命运之道就好了。

“那当然是因为多一点法则就多一点痛苦了。”夏至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夏至，你刚刚在说什么？”

“啊！我没有说什么啊！”

“我听到了，什么多一点法则多一点痛苦。”

“你听错了，”夏至面不改色，“我费力抓取这么多法则怎么可能这么低级趣味。这是为了你好，触类旁通嘛。”

他看着白泽，语重心长。

然后见白泽咬牙对抗着法则对元神的侵袭，想到了什么，手指一弹。

神通“截”无声落下。

白泽身体猛地一颤，体内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被一把斩断。它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第一次特训把自己折磨到死去活来的神通。

紧接着，夏至又抬手抓向世界之外的虚空。混沌能量从虚空深处涌来，在他掌中被碾碎、梳理、转化。

不到一息，一股精纯到近乎粘稠的灵气从天而降，像一条发光长河，直接灌进白泽体内。

白泽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皮毛绷紧，血管凸起。

“停！停停停！”

夏至没停。倒是白泽周围的空间向下一沉。

足以扭曲空间的引力出现了。

刚开始像有一只无形大手按在白泽身上，四肢发沉，每动一下都费力。

下一瞬，引力骤然增强数倍。白泽闷哼一声，被压得趴在地上。青草凹陷，泥土开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夏至！你在干什么。”白泽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觉得我要死了！”

“死不了。只靠法则成仙怎么行，我也是为了你好，这给你练一练肉身，顺便肉身成仙。”

白泽闻言只感觉眼前发黑。

灵气还在灌入。引力还在增强。一涨一压之间，白泽的肉身像一块烧红的铁坯，被两只看不见的大手反复捶打。

咔嚓。

一根骨头裂开。

“恢复。”夏至使用序说道。

然后浓郁灵气立刻涌过去，将裂开的骨骼包裹。

白泽还没等疼痛缓解，骨骼便在灵气和夏至“序”作用下重新接续。

可下一刻，引力再次变化，刚长好的骨头又被压得布满裂纹。

第二次碎裂。第二次重塑。第三次。第四次。

不只是骨骼。血肉、脏腑、经脉、皮毛，连元神都在经历同样的过程。

破碎。重塑。再破碎。再重塑。

白泽觉得每一滴血都在燃烧，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扯，每一个念头都会被痛意碾碎。

更难受的是元神意识。肉身被锤炼的时候，周围法则也在不断侵入识海。

火焰的灼热。水流的走向。雷霆生灭的一瞬。万物枯荣的变化。空间折叠的轨迹。时间流逝的痕迹。

这些感悟太多了，白泽只要稍不留神，意识就会顺着某条法则漂走，彻底失去自我。它只能死死守住元神，像暴风雨里抱着一根浮木。

最开始还能骂两句。

“夏至……你个混蛋……”

“这哪里是特训……这是谋杀……”

“主人，轻一点……我真的要裂开了……”

到后来，骂不出来了。它趴在草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身体反复坍缩，膨胀，压缩，破碎，重组。每一次变化都清晰得可怕。毛发脱落，新的长出来。皮肉裂开，又在灵气中迅速愈合。

白泽感觉自己被拆成一粒一粒，又被强行拼回。拼好，再拆。再拼。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来回摇摆。

“定心。”这时，夏至又说了句。

然后白泽的心神就稳定了下来。

虽然仍旧痛苦，却不再像最初那样随时都会崩溃。肉身重塑的速度开始加快，元神也越来越稳定。

但面对这一切，白泽只想说，这不就是电视里的求死不能吗？

就在白泽被特训时，随着法则被摄来，这个小世界也出现了变化。它在变大。

因为许多法则出现在了世界之内，被主世界的天道感知。

然后天道就开始推动世界对这些法则进行推演、复制、领悟，将法则背后的运转方式写进自己的规则。而这，也是夏至来万象世界给白泽特训的原因。

只见此时此刻，五行法则悬在天穹之下，五种波动彼此交错，演化出相生相克的变化。世界核心安静了很久，随后轻轻一震。

咚。

震动传遍天地。万象世界内部，原本粗糙的五行规则开始自行补全。大地深处，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力量缓慢调整，原本僵硬的循环逐渐顺畅。

金气沉入矿脉。木气滋养草木。水气汇入江河。火气藏于地底。土气稳定山川。

然后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法则被世界复制推演。每一种法则都像一盏被点亮的灯，悬在世界上空，为世界指出一条原本需要漫长时间才能摸索出的道路。

万象世界仍然需要自行推演，但因为能够直接观摩这些法则，推演的速度快得惊人。

小世界的灵脉开始延伸，原本稀疏的脉络变得密集而有序。世界胎膜缓缓向外扩张。原本只有三块大陆的世界，边界开始向外拓展。海洋深处响起沉闷轰鸣。

一座新生岛屿从水面下升起。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大陆上先是出现浅滩。随后地面隆起，山脉自海底拔升。火山喷发，熔岩冷却，新的土壤覆盖大地。雨水落下，河流形成，草木种子随风飘来，在第一批土壤中扎根。

世界每领悟一分法则，世界就完善了一分。灵气循环更加顺畅。五行变化更加自然。生死秩序逐渐安定。空间结构不断稳固。

世界胎膜之外，虚空混沌中能量被持续吸扯进来，经过转化成为支撑世界扩张的养分。

而白泽就在这片不断扩张的世界的源头，趴在地上，经历一遍又一遍地被拆碎、重塑，意识在法则的洪流里死死挣扎。

它只知道一件事——这个特训的痛苦，比它昨晚笑出来的所有快乐，都要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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