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最后一节课

白泽的特训时光差不多是五天。

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白泽来说，这五天漫长得像过了五个纪元。

它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意识在法则的洪流中反复沉浮，每一次快要被冲散的时候，都会被一股力量拽回来，重新定住。

肉身碎了又拼，拼了又碎，到后来它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一团意识还是一具实体。

唯一能确认的，是痛。

每一根骨头被引力碾碎的痛，每一次元神快要被道化时那种“自我正在消失”的恐惧。这些感受交替出现，没有一刻停歇。

它曾经试图数自己重塑了多少次。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数到第七次的时候意识断了，再醒来时已经记不清。后来它放弃了。

偶尔清醒的间隙，它会听到夏至的声音。

“定心。”

“恢复。”

这两个词夏至在开始时就说了一遍，但效果却一直在持续，在五天里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

白泽已经有些麻木地接受。它趴在草地上，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些法则一遍遍冲刷、切割、融入自己的元神。

直到第五天，它突然感觉周身一轻。

光环散了。法则退了。灌进体内的灵气断了。压在身上的引力没了。

世界安静下来。

草原的风吹过来，白泽趴在草里，愣了很久，小心翼翼地把元神探出去感受了一圈。

没有痛苦。一点都没有。

就像被吊着打了五天的人突然双脚落地，它甚至不太适应“不疼”这件事。

“结束……了？”

它抬起眼皮，模模糊糊看到夏至站在旁边，正低头打量它。

“差不多了，现在的你已经是仙人了。”夏至说，“回去吧。”

白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它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紧绷了五天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它脑袋一歪，当场昏了过去，昏得干脆利落，连姿势都没调整。

夏至看着脚边这只口吐白沫……不，是安详昏睡的白泽，弯腰拎起后颈，划开空间，一步跨回了主世界。

夏至拎着白泽，没回家，而是挑了片没人的戈壁。

方圆千里，黄沙碎石，连根草都没有。选这种地方渡劫是有讲究的，雷劈下来，不砸花花草草，不毁房屋建筑，事后连赔偿都不用谈。

刚落地，天色就变了。

头顶的苍穹像是被人泼了墨，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翻滚着、挤压着，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云层深处有雷光在游走，一闪一闪，像有什么东西在天外磨牙。

成仙雷劫，来了。

天地规则感应到有生灵跨过那道门槛，便按老规矩来验货。

而此刻的“货”，正躺在夏至脚边，四仰八叉，呼噜打得震天响。五天的特训榨干了它最后一丝力气，别说是雷云聚集，就是天塌下来，它估计也得塌完了再说。

夏至低头看了它一眼。

叫醒？

算了。

修为堆上去了，肉身在五天的反复破碎重塑里也早就超脱凡俗，仙体已成。这雷劫对别人是生死关，对它来说……大概相当于淋个浴。

轰隆。

酝酿了半天的第一道雷，终于劈下来了。

那雷柱粗得离谱，从云层里直贯而下，把整片戈壁照成了白昼。黄沙被气浪掀起来，碎石乱飞，声势浩大得能吓哭一片修士。

雷电结结实实劈在白泽身上。

白泽的毛“嘭”地炸了一圈，跟个毛球似的。它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别闹……”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夏至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点了点头。很好，皮毛的导电性不错。

第二道雷紧随而至，比第一道更粗。

白泽又被劈得炸了一下毛，尾巴甩了甩，嘟囔了句什么，没醒。

第三道、第四道……

雷一道比一道狠。劈到后来，整片戈壁的地面都被犁了一遍，碎石化成齑粉，又在高温下结成玻璃状的硬壳。唯独正中心那一块，草皮完好，白泽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雷光里闪闪发亮，像是顺便做了套离子烫护理。

雷云在天上翻滚，隐约透出一种情绪。

不对劲。

它劈了这么久，底下那团白毛不仅毫发无损，气息还随着每一道雷往下沉实一分，怎么劈怎么精神。

天道是有灵性的。雷云沉默了片刻，似乎决定换个打法。

云层一沉，天色骤然变暗。

心魔劫。

无形无质的魔念顺着雷光渗下来，直往白泽的识海里钻。这是成仙路上最阴的一关，勾人心底最深的执念，多少天才倒在这上面。

魔念进了白泽的识海。

然后它发现，这白泽的识海里空空荡荡，元神缩成一团，睡得死沉，连梦境都没有。

魔念：“……”

来都来了，总得干点什么。它试探着勾勒出一个幻境，美食、安逸、不用被特训的日子。

白泽的元神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人家现实中马上就过这种日子了，幻境有什么用？

魔念待了一会儿，悻悻地退了。

天上的雷云似乎哽了一下。

最后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明显带着情绪，比之前所有雷加起来还粗，把戈壁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大坑。

白泽躺在坑底，翻了个身，睡颜安详。

半个时辰后，雷云散了。

乌云退去，天光垂落。紧接着，丝丝缕缕的仙灵之气从虚空里渗出来，像雾一样罩住白泽。

这是渡劫成功之后天地的馈赠，洗髓伐骨。其实就是灵气加速白泽所修炼的法则的结合体。

那雾气顺着白泽的呼吸一进一出，它庞大的身躯在雾气里微微起伏，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夏至本来都准备弯腰拎它了，忽然动作一顿。

“嗯？”

白泽变大了。

不是大一圈，是大了好几圈。原本只有寻常犬类大小，如今趴在坑底，肩高都快到他胸口了。

一身白毛经过雷劫洗礼和仙灵之气的浸润，愈发莹润，根根分明，隐隐有流光在毛尖上转。

“还有意外之喜。”

夏至眼睛一亮，绕着它走了一圈。

“看来后面有坐骑了。”

他抬腿，跨了上去。

白泽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庞大的身躯稳如泰山，毛很软，坐感极佳，自带减震。

夏至坐在白泽背上，左看右看，又往前趴了趴，抓住两把毛试了试握感，很满意。

“挺好。”

就是修为还浅，才刚成仙。

“可惜修为太低了。”夏至拍了拍白泽的脑袋，“后面多正常特训几次。”

昏睡中的白泽，尾巴莫名地夹紧了一下。

回到家，夏至把白泽往沙发上一放。现在的体型，沙发已经有点不够睡了，四条腿耷拉在外面。

不过夏至也没管这些。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回到卧室沉沉睡去。

而白泽就这样睡了一夜。

……

第二天早上，白泽在沙发上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察觉出不对劲。

身体很轻。

不是没睡醒那种虚浮，是真的轻，像是卸下了背了很多年的负重。

元神清明得可怕，识海里原本雾气蒙蒙的地方全都亮堂堂的，心念一动，命运之道自己就转了起来，以前要用天赋神通的东西，现在念头一闪就有了结果。

它内视了一下修为，愣住了。

仙。

货真价实的仙。

白泽盯着天花板愣了十秒钟，猛地弹起来，爪子一翻，变出一部手机。

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一张毛茸茸的大脸，瞳孔深处隐约有星芒流转，那是命运之道大进的标志。

它清了清嗓子，摆了个姿势，“咔嚓”自拍一张。

然后熟练地点开“神兽神灵一家亲”群聊，把照片甩了进去。

【白泽：图片】

【白泽：成仙了，勿念。】

群里安静两秒，瞬间炸锅。

【冰凤：？？？】

【敖奥：？】

【麒麟：不可能。你闭关了？】

【白泽：没有。】

【麒麟：那你怎么突破的？】

【白泽：汗水与努力。】

【玉：不愧是白泽前辈，有空帮我向夏至前辈问好！】

【麒麟：？原来如此】

【冰凤：原来如此】

【夔：原来如此】

【敖离：原来如此】

【昆仑山神：原来如此】

白泽见群里刷起了“原来如此”，不用想也知道这群神兽和神灵认为它能成仙是因为夏至，于是它当即关掉群聊，退出微信。

“呵！什么原来如此，一群神兽神灵嫉妒心也太重了。我白泽能成仙，可全靠自己的坚持与努力。算了，饿死我了，事已至此，先点外卖吧！”

白泽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完，然后点开外卖软件，开始点餐。

烤肉、炸鸡、奶茶、火锅、小蛋糕，购物车堆了一堆，手指飞快。

六天。

整整六天没吃过东西了。特训的时候倒是灌了不少灵气，但灵气是灵气，饭是饭，这是两码事。

下单，支付。

白泽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四仰八叉地躺平，长长舒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然后它忽然想起，昏睡时似乎听到了什么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脸色骤变。

“等等……”

“什么叫多正常特训几次？！”

时间飞逝，转眼就来到了期末。

今天是夏至去给岁怜怜等人上最后一节课的日子，上完后岁怜怜等人就要轮转毕业了。

当然，这也是夏至去上的最后一节课，因为夏至准备真正闭关一下。他感觉到自己“圣”的天赋快要彻底苏醒了。

而关于后面授课的问题，夏至已经跟校长林舟打过招呼了，这节课上完，他就不用继续去武科大学授课。

而林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毕竟在林舟看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当初林舟请夏至来授课时还不知道夏至具体的实力，只知道夏至是个顶点。

而后面不管是夏至给学生们上课的内容，还是佛国和妖王豚豚的事情，都让林舟知道了夏至的不一般。包括王显也特地叮嘱过他，夏至对于帝国很重要。

早晨，夏至从床上醒来，然后心念一动，面板浮现。

姓名：夏至

体：不可测

念：不可测

路途：武道之路

境界：罔极（无穷）

【系统挂件】

演武台（指点机会改为可与同层次的人论道机会，每年一次，当前剩余0次）。

武学：

阴阳太极意

天劫雷意

截

天赋：百脉俱通、圣（苏醒中）、序

功法：无（如今的你坐着就能变强，已经不需要功法。）

“没什么变化吗？不过我的直觉可不会骗我。这节课上完就闭关吧！就算突破不了，也可以好好梳理一下我修行以来的成果，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缺陷。”

夏至看面板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气馁，而是喃喃自语道。毕竟对于现在的夏至来说，比起面板上的数据，他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特别是夏至突破罔极后，面板里演武台的时间流速也已经对他失效了。面板最吸引夏至的功能，就是那个在虚空之中过一年后的论道机会。

武科大学，上午九点。

训练场边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一百零八个学生到得比往常都齐，来得也比往常都早。队列排好了，却没人说话，气氛有点微妙。

“听说了吗？”郑远蹲在台阶上，压低声音，“今天是夏老师最后一节课，后面夏老师就不教了。”

“真的吗？是为什么？”

艾莉西亚闻言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听导员说的。”

“看来我和艾莉西亚的运气真好，要是晚两年来留学就碰不到夏至老师了。”

安德烈庆幸地说道。

郑远几人并没有使用传音，所以就算声音再小，也被场上的其他人听到了。

岁怜怜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周颜，问道：“颜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我哥昨天和家里发消息说后面要闭关，可能时间有点久。让家里不要担心。”

周颜说道。

“那应该就是因为闭关了。毕竟以夏至的境界，一个闭关说不定要十年，甚至更久。”

“也是。”

岁怜怜认同地点了点头，她深有感触。以她如今的境界，要是想，一个闭关好几年都可以。

春常剑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盯着训练场入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群后面，有学生在小声嘀咕：

“你们说，最后一节课，夏老师会教什么？”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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