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投鼠忌器（一）

白仁轩的队伍闷头走了大约两里路，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一下一下，衬得整支队伍死气沉沉。

“停。”白仁轩开口了。

此时，车队正处于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这地方两面是坡，一面是林子，另一面是来时的路，一条小溪从山涧奔流而下，发出叮咚地脆响。

“歇一刻钟，让马喝口水。”白仁轩从马车上跳下来，跺了跺发麻的腿。

手下的人开始卸水袋，牵马到溪边饮水。

鹰钩鼻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靠在车辕上，双手又揣进了袖筒里。

方脸中年人蹲在路边，掏出旱烟袋，慢条斯理地装烟丝。圆脸小子也从怀里摸出一块饼子，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

三个人分散在三个方向。

但不经意间，把白仁轩的马车夹在了中间。

这是老手的站位。

白仁轩看在眼里，没动声色。

他跳下马车，一边接着裤腰带，一边往溪边走，看样子，是打算撒尿。

鹰钩鼻的目光黏在他背上，一步不落地跟着。却没法注意到，白仁轩路过阿四身边时，两个人有一个极短暂的眼神交汇。

不过一瞬，各自移开。

“方脸善于试枪，必须第一个死。圆脸看着憨，一根短棍从不离身，棍头的铁皮上有暗红。至于鹰钩鼻，袖筒里藏着两把短刀，善近身搏杀，一旦让他靠近，你就没有机会……”

这是在树林中，白人轩交代给阿四的话。

白仁轩走到自己的马车旁，从车板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里头是六七只烧鸡，昨晚在镇上买的，虽说凉了，但油香还在。

“兄弟们，都过来吃饭了。”

白仁轩扬了扬手里的烧鸡，脸上挤出个笑容。

“赶了半天路，肚子也该饿了。先垫两口。”

方脸抬了抬眼皮，没动。

鹰钩鼻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圆脸倒是先反应过来，咽下嘴里的饼子，擦了擦嘴。

“白掌柜客气了。”

“客气什么？往后少不了要一起跑腿。”白仁轩撕下一只鸡腿，递过去，“兄弟，来。”

圆脸接过鸡腿，笑着道了声谢。

白仁轩又撕了一块鸡胸肉，朝方脸那边走了两步。

“老哥，旱烟伤胃，先吃点东西垫垫。”

方脸犹豫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接。

那双眼睛在白仁轩脸上停了两秒，才伸出左手，把鸡肉拿过去。

“谢了。”

两个人虽然接了肉，但都没下嘴，目光还是在周围的人身上扫。

白仁轩笑了笑，装作没看到这一细节，转身朝鹰钩鼻走去。

“这位兄弟呢？”

鹰钩鼻摇了摇头，没有要吃的意思。

白仁轩也不勉强，自己咬了一口鸡翅膀，含含糊糊地说话，“唉，这趟差事算是彻底砸了。”

见白仁轩自己也开始吃，甚至打开酒壶灌了两口，站在鹰钩鼻面前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其他的手下都围着车辕开始分食鸡块，方脸和圆脸见东家自己也吃了、也喝了，这才将手中的肉送进嘴里。

很快，手里的鸡肉啃完了。油纸包里还剩着几只，两人便踱步过去，打算再取。

两个人的位置，从原先的分散几角，逐渐聚在一起，缩到了五步以内，带着油的手，正撕扯着油纸中的肉。

“哥，这块鸡腿肉肥，您吃点儿。”车辕旁的阿四，将一块肥硕的鸡腿撕下，递给方脸。

又将铁壶中的水倒出一碗递给圆脸。

白仁轩的心跳快了一拍，原本，如果三人能够聚到一起，阿四猛地发难，一阵乱枪打死再好不过。

但没有完美的计划，现在俨然已经是最好的时机。

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把嘴里最后一块鸡肉咽下去，转身往回走，像是也要再拿一块。

走了十几步，白人轩突然开口喊了一声，“阿四。”

原本，正与方脸两人热热闹闹聊着天儿的阿四听到东家使唤，放下手中的东西，点头哈腰的往白仁轩这边儿小跑。

一边跑，一边顺手在衣摆上蹭着手上的油——至少看起来像是在蹭油。

不过，当他再度抬起手时，两只王八盒子已经稳稳地握在掌心。

阿四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一转身，对着三米开外，正背对着他吃鸡肉的方脸和圆脸扣下扳机。

啪！啪！啪！啪！……

连续六声枪响，在山坳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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