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我笑纳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炸过来。日语，标准的参谋军官口气，急得嗓子都劈了。
"八〇七四次！回话！到底什么情况？！反复呼叫为什么不接电话！立刻报告现状！"
楚河把听筒贴在耳边，用有些稍显生疏、带着口音的日语回答："没什么大事。"语气轻松而愉悦。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语气一下子松了半拍。只要有人接，只要还有活人在说话，就意味着事态还在控制中。
但电话那头还是不完全放心，追问道："什么叫没什么大事？详细报告！"
"哦……刚才在苇塘弯，发生了一次短暂的交火。"楚河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对面因为着急没听出来。
"对方是什么人？"
"就是一群游击队，百来号人，突然就从芦苇荡里窜出来的。拿着大刀、长矛，还有几支土枪，哇哇哇地就冲上来。"
"游击队？！多少人？"
"都说了，百来号。"楚河语气有些不耐烦。
"山田大佐呢？！山田大佐怎么样了？！"
"安然无恙。"他又瞄了一眼还在屎尿和呕吐物中趴着哭的山田，"山田好像被吓坏了，正哭呢……你要不要和他说几句？……喂，山田，有人找。"
"那——现在——"
"全部击毙了。一个没跑掉。皇军正在清理现场。"
电话那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吐完了，缓了两秒，语速重新快起来。
"好。好。你听着，附近几支驻军已经在赶往苇塘弯方向了。到了以后协同你们——"
说到这儿，话停了。
随即是一秒的沉默。
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被吓坏了，正哭呢，你要不要和他说几句"这句话里存在的不对劲。
"你是谁？"
语气变了，尾调拖长，充满了警觉。
"不……你不是加藤。加藤少佐的声音我听过。你是车上哪个部队的？报番号。"
楚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越来越密。窗外的芦苇飞速往后退。
面罩底下，楚河的嘴角动了一下。
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楚河开口了。
依然是日语。
"替我给梅津带句话。"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
"丙-四这条运输线，我追了半年了——"
停了不到半秒后。
"现在，我笑纳了。"
咔。
听筒搁回电话机上。
驾驶室安静了几秒。
马德宝的嘴张着，他在铁路上一直和日本人打交道，多少听得懂一些日语。此时眼睛看着037的后背，半天没合拢。操作台前的伞兵握着汽门手柄的手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没人说话。
只有火车越跑越快。
……
拉林机场。
这座作为战备使用的四级野战机场，平时冷清得只剩风声。跑道是压实的黄土，两侧长着没人管的荒草。
一栋单层水泥平房充当了指挥所兼宿舍，屋顶旗杆上挂着一面被太阳晒褪了色的膏药旗。
驻守兵力有一个小队，五十人。
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扫跑道、刷标志桩、维护那台老掉牙的柴油发电机。平日里，几乎都快被关东军遗忘了。
下午两点零九分。
指挥所的电话响了。
值班的曹长拿起来，听了三秒钟，手就攥紧了听筒。
不是他的直属上级。
是关东军参谋本部一名作战课长亲自打开的电话。
“拉林机场。听好了。”
那边的声音沉到了底。
“苇塘弯方向，一列军列遭到袭击。车上有帝国最重要的人员。我命令你们——立刻出动全部可用兵力，以最快速度赶赴苇塘弯。消灭袭击者，确保军列人员安全。”
顿了一下。
“注意！是不惜一切代价。”
“嗨！”
他挂了电话，冲出指挥所，扯着嗓子吼。“集合！集合！所有人！”
三分钟后。
五十名日本兵全副武装从营房冲出来，曹长点了四十个，爬上了机场仅有的三辆九四式卡车。
三八大盖和弹药箱哗啦啦往车斗里扔，歪把子机枪架在了驾驶室顶上。
发动机轰鸣。
三辆卡车拉成纵队，从机场大门冲出去，拐上了通往苇塘弯方向的土路。扬起的灰尘在身后漫了一大片。
曹长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上，手里攥着南部手枪。
心里琢磨着那句话：“帝国最重要的人员。”
他不知道是谁。但参谋部亲自打的电话。那分量，想想都不用掂。
“这是要立大功了。”曹长心忖。
车队开出去大概四公里。
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青纱帐，苞米秆子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哗响。土路笔直地伸向南方，尽头被地面蒸腾的热浪扭成一团。
曹长正要拿起车载电台联系双城堡方向的友军——
后排一个士兵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曹长。你看，我们的飞机。”
曹长抬头。
南边的天空。
几个黑点。
很小。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机翼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
作为守机场的兵，虽然拉林机场一年到头，也没两架飞机过来，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于飞机的了解。
这不属于帝国任何一款飞机的型号，而且，机翼下的涂装，更不是太阳旗，而是一颗五角星。
短短的空白两秒，曹长猛然惊醒：“空袭！空袭！所有人下车！”
已经来不及了，话音刚落，领头那架飞机的机翼根部，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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