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堡垒从内部攻破（一）

松花沟口一号防线后方三公里，第七号哨岗。

两盏煤油灯挂在简易木栅栏上，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哨岗设在公路拐弯处，左边靠山壁，右边是两米深的排水沟，过了沟是一片矮灌木。

哨兵班十二个人，六个日本兵，六个满洲国军。深夜当班的两个日本兵扛着三八大盖，来回踱步。

远处松花沟口方向的炮声闷闷地传过来，像打雷。

马蹄声从东面的公路上传来。

“止まれ！何者だ！”（站住！什么人！）哨兵举枪，朝黑暗里喊。

一队骑兵从夜色里现出轮廓。

打头的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穿着关东军军官的呢子大衣，军帽压得很低。

后边跟着四十来骑，全副武装，都是日本兵的打扮。

“佐藤だ。連隊長に復命する。”（我是佐藤。回来向联队长复命。）打头的用日语喊回来，声音粗哑。

哨兵迟疑了一下。

佐藤大尉的骑兵小队两个多小时前从这里出去的，去柳树屯传令。回来倒也正常。

他举着煤油灯走近几步，灯光照上那张脸。

方脸，浓眉，下巴上一圈黑胡茬。

哨兵又看了看手里的通行记录本——佐藤健一，大尉，骑兵小队六十二人。

这张脸……他虽然和佐藤不熟，但远远见过几次，也绝对不是陌生，顿时警惕起来。

“身分証明書を見せろ。”（出示身份证明。）

打头的“佐藤”从怀里摸出一本证件，递过来。

哨兵接过，灯光下翻开。照片上是个蓄着胡子的日本军官，跟眼前这张脸差了十万八千里。

哨兵的手已经往枪栓上摸了。

“違う。お前は佐藤大尉じゃない——”（不对。你不是佐藤大尉——）

“怎么不是我？”赵有才用日语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你看，我们都有大胡子。”

哨兵后退一步，枪口抬起来。

“合い言葉は？口令！”（口令是什么？口令！）

赵有才愣了一下。

他身后那个挂着曹长臂章的矮胖子——外号老猪——“啧”了一声，手从大衣底下抽出来，驳壳枪的枪口在煤油灯光下一闪。

砰！砰！

两枪，两个哨兵倒下。

赵有才拔枪的同时骂出声：“老猪你他妈不是说我俩长一样吗！”

老猪翻身下马，踢开地上的尸体，朝栅栏后面的哨所就冲：“是一样啊！你们都是大胡子！”

“放你娘的屁，大胡子就一样？我信了你的鬼话。”

“反正都有胡子就行了！”老猪边跑边回嘴，“你管长啥样，对方要口令你答得上来吗？”

赵有才来不及骂了。

栅栏后面亮起了枪口火光。哨所里的日本兵被枪声惊醒，光着脚从窝棚里冲出来，有的只来得及抓起步枪。

瞭望塔上的机枪响了。

赵有才一拉缰绳，枣红马嘶叫着侧身，子弹从他耳边飞过。

他举起驳壳枪朝塔上连开三枪，火星子溅在沙袋上。

身后四十几骑同时下马，寻找掩体开火还击。

密集的枪声在山谷里炸开。煤油灯被打碎，黑暗里只剩此起彼伏的枪口闪光。

瞭望塔上的机枪手打了不到一个弹链，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连人带枪从两米高的台子上栽下来。

六个日本兵全部击毙。六个满洲国军卫兵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别打别打！自己人！”

赵有才翻身下马，朝东边的公路打了三发信号枪。

红色的火光在夜空里划出弧线。

不到四分钟，黑暗中涌出大队人马。第一团主力加警卫连，六百多人，跑步通过哨岗，沿着碉堡群之间交叉层叠的交通壕向纵深推进。

——

安藤趴在观察窗后面，额头上的汗都是凉的。

前方一公里处，中国军队的散兵线已经在炮火掩护下展开。工兵在前面排雷，步兵跟在后头，一百米、一百米地往前拱。

稳得让人发毛。

电话铃响了。

安藤抓起听筒。

“大佐！我是木村！”第三中队长的声音带着破音，“刚刚——第七号哨岗来电，说后方遭遇伪装成皇军的不明武装袭击！电话只说了一半就断了！”

安藤的后背一阵发麻。

“什么人？”

“不清楚！但是第七号哨岗已经失联，第九号哨岗也联系不上——”

安藤咬住后槽牙。

后方。

碉堡群的后方。

“木村，立刻抽调一个小队，封锁第二线与第三线之间的交通壕。所有不明身份人员，格杀。”

“哈——”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了密集的枪声，木村的声音变了调：“大佐！第二防线方向出现大量枪声——是从防线内部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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