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闪电战（三）
十七时零三分。
犀牛中型坦克编号C-117。车长韩大壮，上尉军衔。
柴油发动机的震动从屁股底下传上来，一直钻到后脑勺。
韩大壮半个身子探在炮塔外面，左手扣着舱盖边沿，右手的望远镜搁在装甲上。
前方还有八百米。
灰白色的烟幕墙从北到南横亘在整个视野里，烟柱还在不断地从地面翻涌上来，一团叠着一团，被风吹得往东倒。
烟墙后面是什么，肉眼看不见。
但耳朵能听见。
断断续续的，从烟幕那边传过来的声音——嗒嗒嗒嗒嗒。
机枪。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每分钟四百五十发的射速，声音沉闷而规律。
他们在盲射。
韩大壮将身体从观察口缩回进了坦克里，将观察仓的钢板咔地半合上。
可他妈别被盲射的流弹打中了，那他妈就真的太亏了。
“看不见目标，但能感觉到我们来了。”韩大壮对着坦克车内的几人说了一声。
“准备迎接恐惧吧！”
“哈哈哈。我已经感觉到一会儿小鬼子们的屁股尿流了。”
坦克车里一片轻松地吹着牛批，爱喝酒的大胡子装填手，忍不住偷偷打开酒壶，背过身子，抿了一小嘴。
但这个小动作还是被车长韩大壮看到了。
“毛熊，你他娘干什么？打仗还喝酒？”韩大壮骂道。
大胡子一个激灵，讨好地说：”车长，我太兴奋了，你也知道，我这壶里就只装了二两酒，就算全喝完也醉不了，我就抿一小嘴儿，过过干瘾……“
韩大壮冷哼一声：”打完了仗，有你喝的，把酒壶给我！先没收了，你他娘的……“
大胡子只能讪讪地将酒壶递了过去。
无线电里滋啦一声响。
“各车注意，各车注意。铁锤呼叫全编队。距烟幕线七百米。一营第一连打头，二连跟进。突入烟幕后保持编队间距三十米，不要挤。重复，不要挤。出烟幕后按预定扇面展开，各排自行选择目标。优先打掩体和机枪工事。”
编队指挥官地声音，没有多余的字。
韩大壮按下通话键。
“铁锤三，收到。”
前面C-109的车长冒出半个脑袋，回头冲他比了个手势——拳头，然后竖起大拇指。
韩大壮从观察缝里看到，用通讯频段笑骂了一声：”小心被子弹打死。“
那车长缩回炮塔里，把舱盖半掩上。
“毛熊，装弹。”
话音刚落，大胡子已经把一发八十五毫米高爆弹塞进了炮膛。咔嚓一声，炮闩锁死。
“装填完毕。”
“驾驶员，速度提到三十五。”
驾驶员周根生把挡位推上去，发动机的吼声拔高了一个调子，整辆坦克往前一蹿。
还有六百米。
机枪的声音更清晰了。
子弹打在烟幕前方的空地上，扬起一串串的土花。偶尔有几发飞得高了，从坦克上方嗖嗖掠过，打在车体正面装甲上，发出叮叮的脆响。
跟蚊子叮一样。
犀牛的正面装甲四十五毫米，32度倾斜角，等效约90毫米装甲防护。七七口径的机枪弹打上去，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把墨绿色地漆面蹭掉一小块儿。
五百米。
无线电又响了。
“铁锤全编队，三十秒后进入烟幕。舱盖关死，观察口关闭。进烟幕后靠罗盘和里程表保持航向，不要乱转。出烟幕前不要开炮，防止误伤友军。听明白了没有？”
“收到！”
十几个声音同时从频道里冒出来，有的清楚有的带着杂音。
韩大壮把舱盖彻底拉上，插销扣紧。
车内一下子暗了。只剩下驾驶员前方的观察缝透进来一线光，和炮塔侧面潜望镜里摇晃的画面。
柴油味、机油味、汗味，混在一起。
“紧张吗？”韩大壮问了一句。
驾驶员踩着油门，拨动着操作杆儿。
“不紧张。”他说，”这有啥好紧张地。小鬼子连咱装甲都破不了，有啥好紧张。“
“行。我怕大家太兴奋出了岔子。记住了，出了烟，第一炮打掩体。看到机枪火力点就打。动作要快，鬼子的反坦克炮如果还有没被炸掉的，反应时间不超过十秒。十秒之内我们必须先开火……要是真打上来，震得个七晕八素也够南沟的。”
“明白。”
三百米。
烟墙扑面而来。坦克钻进了烟雾里，灰白的烟雾吞噬了所有的光线，潜望镜里的画面一瞬间变成了一片混沌。
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根生死盯着罗盘的指针，双手攥着操纵杆。
“方向零九五，保持！”韩大壮盯着罗盘喊。
坦克在烟幕里盲行。
外面的机枪声更近了，穿过烟雾传进来。偶尔有子弹打在车体上，当当当，连着响三四下。
里程表的数字在跳。
一百米。
五十米。
“准备。”韩大壮把脸贴在炮塔侧面的潜望镜上，一手握着火炮手动扳机，另一手握着机枪扳机。
专职机枪手再一次检查了7.62毫米坦克机枪地弹鼓，坦克外，航向机枪球形机枪座开始转动。（注，T34有两挺机枪的布置。一个为并列机枪 (同轴机枪)：安装在炮塔内，与主炮并列，由炮长（或车长） 操纵。另一个为航向机枪 (车体机枪)：安装在驾驶员右侧的球形机枪座上，由驾驶员操控）
烟雾开始稀薄了。灰白色的浓烟变成了淡淡的白纱，阳光的轮廓从正前方透了进来。潜望镜里的画面从一片混沌逐渐变得可以辨认——
地面。堑壕的轮廓。
铁丝网的残骸。
还有——
人影。
“准备出烟！准备！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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