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闪电战（二）

“楚司令。”魏汉杰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不常见的恳切，“正确的做法是，利用炮火和空中轰炸为掩护，派步兵小部队逐步推进，夺取日军前沿阵地。一个阵地一个阵地啃，稳扎稳打。而不是在炮火还没停止的时候，就把几万人的预备队往前线堆。”

“您应该下令让集结的部队后撤，等前线确认拿下日军前沿后，再向前调动。”

说完了。

魏汉杰站得笔直，手贴着裤缝，像是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楚河看了他三秒。

“坐吧，刘参谋，倒水……”指旁边的弹药箱。

魏汉杰犹豫了一下，坐了半个屁股。周启明和张灵甫也找了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

水很快到了过来

“魏处长是懂军事的。”楚河把搪瓷茶缸推过去，“你说的不错。利用火力掩护步兵逐步推进，这确实是稳妥的打法。我们都看过军事图录，索姆河的教训，谁都知道。”

魏汉杰的心稍微松了一点——至少对方没有暴怒。他壮了壮胆子。“那您是否可以——”

“不过。”楚河打断了他，看了看手表。

十六时十分。

“阵地的事儿，魏处长不用担心。最多三个小时，别说前线阵地——”

他抬起头。

“整个日军防线都会被打穿。”

魏汉杰的嘴张了一下，没来得及说什么。

魏汉杰这一耽搁，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楚河看了时间后，转向罗严了。

“差不多了。下令。”

罗严把铅笔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拿出笔记本。

"魏处长，稍等我再和你唠。有几个命令要部署……“

说完，楚河的语速平稳，一个番号一个番号地往外蹦，罗严笔记飞快。

“命令，101师二团、三团，104师一团，第二独立旅、第三独立团，第四、第五、第七守备营，向肇东日军北部防线推进。”

“命令，102师一团，103师三团，第一独立旅，第六独立团、第八守备营、第九守备营、第十一守备营，向南部防线推进。”

“即刻出发。”

罗严一边听一边在纸上速记，听完立刻转身冲通信组。“发报！各部队按预定方案执行！”

电报机嘀嘀嘀地响起来。

魏汉杰坐在弹药箱上，脸一阵白一阵红。

这些番号，代表的，可是几万人。

北部防线、南部防线，两个方向同时推进。

他的脑子里迅速浮现出一幅画面——灰绿色的步兵洪流涌向日军的堑壕，三道铁丝网前尸横遍野，九二式重机枪的射界把三百米内的开阔地变成绞肉场，成片成片尸体的倒下——

这是死亡冲锋。

这简直是——胡闹！

“楚司令！”魏汉杰又站了起来。

楚河看了他一眼。

“坐下，魏处长。喝点水。”

魏汉杰没坐。他的嘴唇在发抖。

张灵甫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是带过兵的人，在中央军第一师当团长的时候带着弟兄冲过阵地的，中原大战时，他知道步兵冲堑壕是什么滋味。

但他没开口。

这时候，通信组那边响了一声。

“报告！冰城急电！”

一个通信参谋跑过来，把电报纸递给罗严。

罗严展开看了两眼，表情变了一下，递给楚河。

楚河接过来。

电文来自冰城——反正的伪满军第四军管区。

内容很简单，也很急。

关东军第一师团向冰城发起大规模进攻。先遣联队已突入城南，南郊多处村庄失守。反正部队缺乏重火力，野炮弹药告急。第一师团主力正在展开，预计明天午前将对主城区形成三面合围态势。请求火速增援。

楚河看完，把电报放在桌上。

魏汉杰和张灵甫都看到了他的动作，魏汉杰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他听到“冰城急电”用脚想也知道——冰城也告急了。

两面受敌。这边几万人准备往日军堑壕里冲，那边老窝快被端了。

早点儿你就该听我的建议，趁兵威正盛，日军准备尚不周全，打过去……现在……现在……一切都晚了。

楚河拿起铅笔，在电报纸背面写了几行字。

“以总参谋部名义回电第四军管区。”

其实，他的克隆体在今天已经收到了刘健康的汇报。但是，军事上，致电请示总参部，无可厚非。

他一边写一边念。

“第一，放弃城南外围阵地，各部队即刻收缩至主城区内。以市区建筑为依托构建巷战防御体系。火车站、电话总局、广播电台为核心据点，必须死守。”

“第二，城南方向留一个营做迟滞防御，利用街道巷口设置路障和火力点，逐街逐巷拖延日军推进速度。不要在开阔地和日军硬碰。”

“第三，弹药省着用，步枪弹控制到每人三十发基数。能不打就不打，减少牺牲消耗。。”

“第四——”

楚河停了一下笔。

然后在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

“要求第四军管区各部队准备好早饭。明天上午九点钟，迎接进城的主力部队。”

他把电报纸递给通信参谋。

“发。”

通信参谋拿着电报纸跑了。

指挥所里又安静了。

魏汉杰盯着楚河的侧脸，瞳孔微微放大。

明天上午九点。

主力部队进城。

从肇东到冰城，直线距离超过一百五十公里。日军的三道堑壕、六公里纵深的防线还没被突破，甚至步兵都还没接敌——这个人居然已经在给冰城守军定时间了？

他是疯了，还是——

窗外，远处的轰炸还在继续。黑烟把半边天都遮住了。地面微微震颤，桌上的搪瓷杯嗡嗡地响。

楚河走回窗口，又拿起了望远镜。

镜头里，日军阵地上空，最后一批伊尔-2正在拉起，往西返航。烟幕弹开始在防线前沿炸开了，灰白色的烟雾从地面涌起来，一团接一团，迅速连成了一面绵延数公里的烟墙。

而画面中——指挥所西侧不到八百米的洼地里，大地突然开始发出一种完全不同于炮击的震颤。从脚底板往上钻的、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下苏醒过来。

楚河把望远镜往近处一调。

洼地的斜坡上，第一辆犀牛坦克的炮塔已经从地平线下面顶了上来。灰绿色的车体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宽大的履带咬住松软的黑土地，一截一截地往上爬。柴油发动机的怒吼声从排气管里喷出来，裹着一股灼热的黑烟。

黑压压的墨绿坦克奔袭，后边是成百辆的卡车和摩托车，满载士兵紧随其后。

指挥所的窗框在震动中嗡嗡作响。桌上那只搪瓷杯终于待不住了，沿着桌面慢慢滑了两寸。

楚河不需要望远镜了。他将望远镜放下，肉眼就能看见……当然，魏汉杰、张灵甫也能看见，此时瞳孔放大，一点不可置信！

“这……这是什么……”魏汉杰喃喃，看向张灵甫。

张灵甫也恍若失神，陷入了茫然当。

排成宽大楔形阵的钢铁洪流碾过平原，朝着东方那面灰白色的烟墙，直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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