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老太太、二婶,”
贾淙忽然开口,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我倒是想到一个两全的法子,既能建成省亲别院,又能替荣府省下大笔银钱。”
“什么法子?”
王夫人眼睛一亮。
贾淙不疾不徐道:“既然二婶既盼着大姐姐归省,又不愿多动府中银库,不如将建园的事交给我来办。
只是——园子建成之后,须归在宁国府名下。”
“你!”
王夫人脸上的笑意骤然冻结,目光陡然转厉,“淙哥儿,这可是给娘娘备的院子!”
“二婶,”
贾淙神色平静,“陛下早有明言,凡家中有别院者,并非单另辟一处院子便可了事。
若二婶觉得不妥,此事便作罢罢。”
荣禧堂内,随着贾淙这番话落地,陷入一片沉寂。
贾赦仍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王夫人的面色已经阴沉得发青,显然极不情愿。
倒是坐在上首的贾母,听了贾淙的建议,神情间流露出几分认可。
若没有东府会芳园现有的底子,单造一座省亲园子只怕耗费惊人。
终究是娘娘驾临的别院,既不能太过简朴,也不可显得局促。
“这主意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贾母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
“母亲,那娘娘该如何安置?总不能让她住在别家府上吧!”
王夫人急声道。
贾淙闻言微微抬眼:
“二婶先前不还说,娘娘是贾家的娘娘么?怎么如今又成了您一家的了?”
“既然二婶不愿,侄儿也不勉强。”
说罢便敛目 ,不再多言。
“母亲!”
王夫人看向贾母,眼中带着恳求。
贾母只淡淡道:
“此事全在你。
你若情愿,便照淙哥儿说的办;若不情愿,仍按先前商议的来就是。”
她语声中透着倦意,索性将这难题推了回去。
王夫人垂首思量半晌,终于咬牙道:
“便依淙哥儿所言吧!只是园子断不能修得潦草了!”
贾淙展颜一笑:
“二婶放心,侄儿明白。
不过单是会芳园恐怕稍显狭小,不如将两府间的隔墙打通,往西侧再扩一片地界?”
“自然,若二婶觉得会芳园已足够,侄儿也无二话。”
王夫人与贾母交换了一个眼神,终究还是点头应下。
随后几人又议定,将会芳园一路延伸至荣国府东大院,连带仆役的厢房也一并纳入。
贾淙对此并不挂心——待元春省亲事毕,将园门一关,此处便是他的天地。
至于元春是否情愿,她终究只是宫中妃嫔,也难奈何他这敕封的武侯。
到时正好将家中那些出众的姊妹们都接来园中居住。
至于宝玉……便让他往别处寻自在罢。
园界既定,贾母便欲遣散众人。
“且慢。”
贾淙起身唤住。
“老太太,这修园的差事孙儿既接下,先前各房为省亲凑的银两,总该交出来才是。
总不能叫孙儿白费力气,只为成全大姐姐一场省亲罢?”
贾母这才恍然想起此事。
王夫人却如割肉般疼起来——已攥进手里的银子,再掏出谈何容易。
“父亲,不知先前议定各家出多少?”
贾淙转向贾赦。
贾赦扳指算道:
“长房出五万两,你二哥五千两,公中拨二十万两。
老太太贴补十万两。
余下的归你二叔家承担。
薛家也送了贺仪来,少说也有一万两。”
他每报一笔,王夫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贾淙望着王夫人微微一笑:
“再加上会芳园的地界,二婶这生意经,实在算得精妙。”
他心中略估,若有会芳园原有山石林木充底,整个园子耗费不至超过五十万两。
如今尚未动工,银钱已凑近四十万两,这盘算果真厉害。
“老二家的,把银子交给淙哥儿罢。
公中的款项,我会让琏儿随后送去。”
贾母发话道。
贾淙却摇头轻笑:
“老太太,公中的银子便不必了。
既说好由宁府承办,荣府公中的款项就不必动了。
至于各房对娘娘的孝心——孙儿深知诸位对娘娘的诚意,便代娘娘领受了。”
不收公中的银子,是为免日后有人借故生事。
而各房所出的“孝亲银”,既是献给娘娘的,谁也不敢多嘴讨还。
最终王夫人还是抠抠搜搜地取出五万两。
贾淙袖着二十多万两银票走出荣禧堂。
修园诸事他无暇亲理,全交给了贾琏督办,只需将采买用工等项报来即可。
贾琏办事确有一套,不过旬月,园子的兴建便井然有序地动了工。
显武营的操练已步入正轨。
不必再日夜苦训,如今每隔数日轮番演习即可。
操练一减,营中伙食也相应削减。
倒叫不少士卒怀念起从前挥汗如雨的日子来。
且不说贾淙的闲适,朝堂上的建康帝近来却忧烦不已。
数月前河南大旱,民生凋敝。
建康帝与内阁几经商议,最终命户部侍郎闫学阁会同丰裕伯曹愈前往山东放粮赈济。
本以为山东暂且能安,待秋粮播下便可喘息,不料河南汝州、开封、汝宁三地竟接连传来民变的消息。
建康帝与几位阁臣闻讯皆是心头一紧。
大楚立朝百余年,竟真到了百姓揭竿而起的地步。
“闫学阁与曹愈可有奏报呈上?”
建康帝面色沉郁地问道。
户部尚书李彤趋步上前,小心递上一本奏疏。
“陛下,此乃二人联名所上,奏称此次民变背后有人暗中 搅乱。”
“哼。”
建康帝冷冷一哼,接过奏折细看。
“倒是推得干净!若非活路断绝,百姓怎会随人 ?”
他对其中辩白之辞全然不信,不过是为己开脱罢了。
“陛下,当务之急乃是平定乱局,再行赈济。”
首辅杨琦起身进言。
建康帝揉了揉额角,转向兵部尚书陈琪:“眼下形势如何?”
陈琪略一沉吟,据兵部所接文书禀报:
“贼首陈虎在陈州举事,半月内聚灾民近十万,袭破开封总兵大营,现正朝汝宁方向进犯。
汝阳另有程义率众响应。
朝廷若再不速决,其余诸府恐亦难保全。”
闻此,建康帝愈觉头痛。
大学士赵黎随即奏道:“陛下,此次民变与赈济失当难脱干系,是否应将丰裕伯及户部侍郎押解回京?”
话音未落,陈琪已起身反对:
“不可!丰裕伯眼下坐镇河南府,尚能稳住局面,若此时押其回京,河南全境恐将彻底失控。”
“陈次辅,灾变本是丰裕伯赈济不力所致,难道还要算他的功劳不成?”
“老夫何曾说这是功劳?只是河南府不能无人镇守。
一旦河南府失序,其余州府必乱上加乱。”
陈琪转向御座,郑重一揖:
“陛下,朝廷当选将赴河南平乱。
待大军压境、局势稍定,再行处置丰裕伯不迟。”
建康帝思忖片刻,亦觉此法稳妥。
曹愈虽有过失,但有他在,河南府暂未生变;若贸然调离,只怕全省皆陷烽火。
“那么,何人可为统帅?”
提及选将,几位阁臣相互对视。
首辅杨琦率先开口:“开国一脉素来忠于陛下,臣举荐京营指挥使牛继宗统领大军。”
次辅陈琪却道:“臣举荐宁侯贾淙。”
此时,户部尚书李彤苦笑出列:
“陛下,诸位大人,还有一事不可忘却——如今国库虽有余银,存粮却已告急。
此前丰裕伯赴山东,几乎调尽京仓粮储,如今若要再度征粮赈灾兼供军需,恐怕极为艰难。”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民变起因本是缺粮,若大军抵达后仍无粮可赈,叛乱只怕难以根除啊。”
殿上顿时一静。
众人这才惊觉疏漏了最关键的一环:河南旱情蔓延全省,为求速赈,前次调粮已倾尽库存。
如今朝廷粮仓空虚,何以同时支撑平叛与救荒?
运粮一事本就千难万难,待到从四方征得米粮再送往河南时,恐怕那片土地早已哀鸿遍野。
“陛下与尚书大人不必过于忧虑。”
陈琪的声音沉静而平稳,“丰裕伯的粮食,想来早已流入河南商贾之手。
只要这些粮食仍在河南境内,单凭一条私贩赈灾粮的罪名,便足以将他们抄家问斩。”
听完这番剖析,建康帝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既如此,便令宁侯贾淙领兵前往河南,平乱赈灾一并处置罢。”
圣意既定,便无半分拖延。
诏书很快颁下,封贾淙为“总督河南平叛赈灾都督”,河南九府一切军政要务皆由其统摄。
更调拨京营显武、耀武、练武、立威、伸威、扬威六营兵马随其南下。
彼时贾淙正在宁国府后院,与平儿、晴雯二人闲话家常。
忽闻府外圣旨骤至,心头不免一惊——往常传旨总有内官先行通传,容人设下香案准备接旨,今日这般突然,实属罕见。
来不及细究缘由,他匆匆整肃衣冠,命人大开中门。
待宣旨完毕,双手接过那卷黄绫,方才明白河南局势已急转直下。
“宁侯,陛下特意嘱咐,河南情势危如累卵,望侯爷速速整军,及早开拔。”
夏秉忠将红封纳入袖中,脸上浮起惯常的笑意。
“有劳夏总管提点,本侯自当从速。”
贾淙拱手应下,转身便入内室披甲。
不多时,他已持圣旨至京营点将调兵。
三日之后,军马粮草齐备。
大军携足行至山东的粮秣,就此离京南下。
千里之外的河南府洛阳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昔日意气风发的丰裕伯曹俞与户部侍郎闫学阁,此刻相对而坐,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河南全境已然糜烂,局势早非他们所能掌控。
若非咬牙将最后那点存粮散出,勉强稳住洛阳一带,怕是叛乱的烽火早已烧到城下了。
“伯爷,闫侍郎回来了。”
亲兵的通报让曹俞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闫学阁步履沉重地踏入厅中。
“如何?那些商贾怎么说?”
曹俞急急起身。
“唉——”
闫学阁长叹一声,面色灰败,“河南本地的商号皆称粮食早已售罄,不肯退返。
只说愿‘略尽绵薄’,捐些粮米解伯爷燃眉之急,可那点数目……不过是杯水车薪。”
“山东的粮商呢?”
提及此处,闫学阁面上倏地涌起怒色:“山东那帮人更是可恨!连我们派去的人都不肯见,直接轰出门外!”
“这 商!”
曹俞一拳捶在案上,“当初谄媚奉承的嘴脸犹在眼前,如今见我们势颓,便翻脸无情至此!”
绝望的阴影渐渐爬上曹俞的额角。
闫学阁稳了稳心神,低声探问:“伯爷,眼下河南府内情形究竟怎样?”
这问题关乎的,早已不是功过,而是两家老小的性命。
“不好。”
曹俞摇头,“若再筹不到粮食,洛阳……怕也守不住太平了。”
“说起这个更叫人火起!不过月余光景,粮价竟涨了十倍!这分明是趁人之危,敲骨吸髓!”
“伯爷,再黑也得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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