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无非恩威并施而已,赏赐厚重些,惩戒轻微些,也就是了。
于是谕旨颁下:宁国侯贾淙 不力,累及周遭州县遭兵祸牵连,罚俸半年,以示警戒。
另念其赈济灾民迅捷,活人无数,特赏玉如意一双,赐飞鱼服一袭、玉带一条。
圣旨还未抵达宁国府,贾赦已得了消息,忙不迭地赶去候着。
他立在府门外,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是福是祸,偏又唤我来接旨。
无奈贾淙远在任上,府中并无主母,除了他这个父亲,还有谁能顶替?纵有抱怨,也不敢表露半分。
不多时,夏秉忠领着宣旨的内侍到了。
贾赦偷眼瞧见夏秉忠面含笑意,心头略松,料想应非重罚。
待听完那赏罚并存的旨意,他反倒糊涂起来,但见牵连不到自己身上,也就懒得深究,恭恭敬敬接了旨,送往祠堂供奉。
回至自己院中,却见贾琏已在等候。
贾赦皱了眉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贾琏上前回话:“老爷,老太太惦记东府那边的旨意,听说您去接旨了,特让儿子在此等候,好问问陛下的圣意。”
听闻是贾母的意思,贾赦不敢怠慢,将旨意内容说了一遍。
贾琏听罢,急忙赶往荣禧堂报信。
贾母得知其中详情,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只要不是严惩便好。
正武院中,一众姊妹听得贾淙未受重处,也都舒了口气。
惜春立刻恢复了欢快模样,脆声道:“我早说三哥哥不会有事,他先前立了那么多功劳呢!”
探春在一旁抿嘴笑她:“这会子又知道了?前几日不知是谁吓得眼圈都红了?”
惜春脸一红,扭捏道:“反正……反正不是我。”
宝钗也含笑接话:“我之前便说过,陛下断不会因此事重责宁侯的,你们偏不信,一个个愁云惨雾的。
尤其是林妹妹,听说你连日忧思,几乎又要犯旧疾了。”
黛玉此时心境已开朗许多,不像前些时日那般郁结,闻言便轻声反驳:“宝姐姐尽会冤枉人,哪有这般严重。”
几人心情既松,又说说笑笑起来,院子里重新漾开了欢语声。
却说贾淙那头,待粮草尽数运抵祥符大营后,他便整军准备进剿。
此时叛军已在汝宁、南阳两府境内流窜作乱。
汝宁府治汝阳城中,贼首陈虎踞占城池后,正召集各路头领商议应对朝廷大军之策。
如今叛军聚众已逾三十万,分属三大股:为首的是号称“天虎大将军”
的陈虎,拥兵十五万;其次为“天庆大将军”
杜元庆,领十万部众;最末是“天魁大将军”
余星魁,掌七万人马。
三人合兵一处,便歃血结义,序了兄弟。
陈虎居长,余星魁次之,杜元庆为幼,誓要共抗朝廷围剿。
“大哥!”
“大哥!”
余星魁与杜元庆踏入正堂,向陈虎拱手见礼,各自落座。
陈虎待二人坐定,沉声道:“二位兄弟,探子来报,朝廷大军已驻跸开封府,不日便要向我等进发。
不知你们可有应对之计?”
杜元庆性子急躁,当即朗声道:“兵来将挡,有何可惧?咱们如今人多势众,据城而守,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大哥不必忧心,朝廷不过十万兵马来剿,我们三十万之众,何惧之有?倾力一战,必能将其尽数击溃。”
“万万不可!”
余星奎的声音截断了那豪迈的宣言。
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座上二人:“三弟,朝廷兵马虽少,却甲胄精良,操练有素。
你细想,此前我们为剿灭各处总兵麾下那些兵卒,哪一次不是数倍于敌方能取胜?伤亡还往往高出对方近半。
地方兵马尚且如此难缠,何况此番来的是拱卫京师的精锐?领兵的贾侯爷,更非寻常将领——此人戎马多年,未尝败绩。
曾有六万孤军,于绝境中扛住数十万大军两面夹攻的旧事。”
自举事之日起,余星奎便着意搜集朝中将帅的卷档,以防这一天的到来。
因此他比谁都清楚,贾淙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绝非仅靠人多势众便能压垮的对手——自然,若人数真多到铺天盖地,任谁也难抵挡。
可惜,他们眼下这点家底,还远未到那般地步。
“大哥,小弟倒有一计。”
陈虎听着贾淙过往的战绩,心头不由一紧,见余星奎似有筹谋,急忙追问:“二弟快讲。”
余星奎取过早已备好的河南舆图,在案上铺开,指尖点向两处:“大哥、三弟请看,此乃南阳、汝宁二府的疆域。
如今汝宁已尽在我们手中,南阳亦有一半归于我等。
然而南阳那些重镇,个个城高池深,若只凭弟兄们血肉之躯硬攻,徒耗人命,绝难攻克。
我们不能再分兵了。”
他抬起眼,语气决断:“要么放弃南阳,将兵力全数收回汝宁固守;要么集齐三十万人马,一鼓作气拿下南阳府城,聚敛粮草,以逸待劳,等朝廷大军前来。”
见两人面露困惑,余星奎继续道:“对付贾淙,决不能主动出击,更不能在开阔之地与其 。
我们唯一的胜算,便是依托一座坚城,死守不退。”
“二哥,这……真有如此悬殊?”
杜元庆忍不住皱眉,“咱们几十万弟兄,怎就被你说得这般不堪?”
连日来,那些遭遇的官兵往往一触即溃,望风而逃,让他觉得朝廷兵马不过尔尔。
可他未曾深想,各府总兵麾下不过万余兵力,再是精锐,又怎敢与数十万之众正面相抗?至于那些地方城防营,更不过是凑数的老爷兵罢了。
“三弟,你二哥所言不虚。”
陈虎叹了口气,他比杜元庆更清醒些,“我们与朝廷真正的精兵之间,确有鸿沟。”
但困守孤城,自古便是险棋。
陈虎沉吟道:“二弟,除此之外,当真别无他法?若真将所有人马锁在一座城里,岂非断绝退路,只剩坐以待毙一途?”
余星奎何尝不知此计的致命之处,这已是无奈之下的权衡。
此时,杜元庆忽道:“大哥、二哥,我们何不索性挥师杀出河南?”
陈虎眼神微亮,望向余星奎,等候他的评判。
“唉……”
余星奎摇头,手指移向舆图边缘,“大哥、三弟,此策我亦想过。
然而你们看——与汝宁接壤的凤阳、庐州、安庆、黄州诸府,朝廷早已调集各省总兵陈兵边界,防的就是我们流窜出豫。
至于德安、襄阳一线,更是关隘重重,强攻难破。
眼下他们未得朝廷明令,尚不敢越境进剿,若其一旦与贾淙合围……我们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那要守到何时才是尽头?”
陈虎不由颓然,重重坐回椅中。
“大哥,”
余星奎俯身,声音压低却清晰,“我们所得粮草,若集中一处,可供三十万大军支撑两年之久。
我们可据坚城以守,同时……上书朝廷,请求招安。
要么守到粮尽城破,要么守到朝廷不堪大军久耗,最终点头受降。”
他直起身,肃然一礼:“若选汝宁,便据汝阳城;若选南阳,则必取南阳府城。
请大哥速断。”
杜元庆也随之站起,拱手道:“大哥,下令吧。”
陈虎望着铺开的疆域图,眉头紧锁。
图上两座城池如铁铸的钉子,牢牢钉在南北要道上,令他难以决断。
“星奎,若换作是你,会先取哪一处?”
他转向身侧始终沉默的军师。
余星奎的目光在南阳与汝阳之间徘徊片刻,才缓缓开口:“南阳是南下咽喉,欲取之,必先浴血。
汝阳则已在掌中,现成的地盘。”
他顿了顿,“只是,现成的果子未必甜,咽喉虽险,咬下了便是通途。”
陈虎的手指重重按在南阳的位置上,眼底掠过一道狠色。”就打南阳!但汝阳不能丢——得有人替咱们钉在这儿,拖住朝廷的腿。”
他忽然笑起来,嘴角带一丝冷意,“那位新来的薛将军,不是总惦记着第四把交椅么?正好,让他领他的四万人守城。
告诉他,待南阳城破,自有人马回援。”
杜元庆与余星奎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拱手:“大哥高明。”
军令既下,叛军主力连夜整顿辎重,向南阳方向开拔。
汝阳城头,只剩下天寿将军薛寿的旗号在风中孤零零地飘摇。
薛寿按着城墙箭垛,望着城外渐起的烟尘,心头却是一阵滚热。
四万兵马在手,这汝阳城便是他的根基;待陈虎在南阳陷入苦战,这“第四首领”
的位置,或许就该换人坐坐了。
他没想到的是,朝廷的大军来得那样快。
贾淙的部队越过郾城后,几乎未作停留,黑压压的兵阵便直推到汝阳城下。
营寨立起,壕沟挖开,攻城器械的骨架一日高过一日,像一片生长着的铁森林。
薛寿这才有些慌了。
他催促部下赶制箭矢、熬煮滚油、搬运擂石,城头日夜人影忙碌。
师爷在一旁捻须劝慰:“将军宽心,官军远来疲乏,器械未备,岂敢贸然攻城?我等只需固守,待大首领回师,内外夹击,必可全胜。”
接连三日,城外果然毫无动静。
薛寿心神稍定,夜里便多饮了两杯。
他却不知,就在那个无月的深夜,贾淙的步兵借着盾车与巨盾的遮掩,已如蚁群般悄无声息地填平了北门外的护城河段。
直到天明,城头守军才发现,河上竟已凭空多出两条八丈宽的土路,直逼城门。
薛寿暴怒,将值守的将领骂得抬不起头,严令今夜再不可松懈。
第二夜,箭雨确实落下了,但在层层盾阵护卫下,填河的士卒伤亡甚微。
贾淙更在土路将成未成之际,故意令盾车上堆满草束,推至城下,引得叛军箭矢如飞蝗般倾泻。
一连数日,护城河彻底夷为平地,而官军营中,却凭空多出数万支箭。
破晓前最暗的时刻,攻城车终于抵近城墙。
厮杀声骤然撕破寂静。
滚油泼下,云梯燃起火光;擂木与狼牙拍砸落,不断有身影从半空坠落。
贾淙立马于阵后,看着官兵几度攀上城垛,又被顽抗的守军压回。
天色渐亮时,他挥手鸣金。
谢琼策马至他身侧,甲胄沾满烟灰:“督帅,城内守具充足,墙高且固,强攻代价太大。”
贾淙望着汝阳城巍峨的轮廓,点了点头。
他知道谢琼说得对——这座城必须破,但不能用将士的性命硬堆。
他拨转马头,向中军大帐行去。
四万守军,满城粮械,该用怎样的法子,才能撬开这铁桶一般的城门?
夜色如墨,缓缓浸透了汝阳城头的每一块墙砖。
贾淙麾下的兵马便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破空之声骤然撕裂寂静,箭矢如飞蝗般掠向城楼,引得守军再度骚动起来。
“官兵又上来了!”
“快!擂木!滚石准备!”
城墙之下,官兵的弓手列成严整的阵势,箭雨一波接一波泼向城头。
密集的攒射压得叛军几乎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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