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贾淙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声音轻得像在闲聊,“你想做我妹夫?”
(绳索深深勒入皮肉,孙绍祖被捆作一团,口中粗布塞得严实,只能从喉间挤出含糊的呜咽。
李沧得了贾淙示意,上前一把扯出那布团。
“侯爷明鉴!”
孙绍祖得了喘息,急急喊道,“是赦老爷亲口许了这门亲!小人日后定当珍视令妹,绝不负她!”
眼见此人至此仍妄想攀扯迎春,贾淙眸底寒意更盛。
“若本侯不允?”
孙绍祖霎时僵住。
他抬眼望去,只见贾淙面色沉冷如铁,两侧亲兵甲胄森然、刀锋映着幽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
他慌忙改口:“侯爷既不愿,小人……小人自当回绝赦老爷!那五千两聘礼分文不取,即刻便回随州去。
侯爷,两家终究存着旧日情分哪……”
“旧情?”
贾淙一声冷笑,“你今日不是还扬言,纵是本侯不点头,这亲事你也定要结成么?”
孙绍祖这才猛然忆起白日对贾琏放出的狂言,顿时面如死灰,悔恨噬心。”侯爷饶命!是小人猪油蒙了心、口出狂言!求侯爷网开一面,饶过小人这回!”
贾淙却不再看他,只缓缓道:“你在随州那些勾当,本侯桩桩件件皆已查清。
似你这般腌臜之人,也配肖想本侯妹妹?”
他袖袍一拂,声如断金:“拖出去,斩了。”
李沧应声上前,拽起瘫软的孙绍祖便向外走。
孙绍祖这才真个慌了,杀猪似的嚎叫起来:“侯爷!小人知错了!饶命啊侯爷——”
直至此刻,他才恍惚窥见神京顶级权贵行事可怖的一角:当街掳人、私刑立决,竟无半分顾忌。
然一切已迟,顷刻间,他便被拖至院中,刀光一闪,身首异处。
不多时,李沧重回屋内,衣襟溅着几点暗红。”侯爷,已处置完毕。
尸首如何发落?”
贾淙略一沉吟,冷声道:“头颅仔细装好,送去大老爷院里。
尸身……喂狗罢。”
“遵命。”
李沧正欲退下,贾淙却又唤住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李沧领命,无声退入夜色。
后院之中,宝钗正心神不宁,见贾淙归来,忙迎上前:“侯爷,二妹妹的事……可妥了?”
知她牵挂,贾淙温言宽慰:“放心,已了结。
你遣人去园子里说一声,让姊妹们莫再忧心。”
宝钗眼眸一亮,悬着的心终是落下,喜道:“我便知侯爷必有法子。”
随即唤来香菱,命她往大观园报信。
彼时黛玉、探春、惜春等人俱在紫菱洲陪着迎春,见香菱来了,纷纷围上询问。
香菱含笑禀道:“姑娘们且宽心,侯爷已将事情办妥了。
奶奶特让我来传话,请诸位姑娘不必再挂怀。”
惜春闻言,雀跃拍手:“三哥哥最是厉害!”
黛玉与探春相视一笑,眉间愁云尽散。
迎春怔了怔,眼中倏然滚下泪来,竟是喜极而泣。
众人忙围上前软语劝慰。
是夜,贾赦院落。
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 而入,利落放倒守夜仆役,如鬼魅般潜入后院深处。
次日清晨,贾淙尚在梦中,一声凄厉尖叫骤然划破寂静——出自贾赦房内一名侍妾。
贾赦被惊醒,怒喝:“何事喧哗?!”
却见那侍妾双目圆睁,直挺挺向后倒去,已然吓晕。
贾赦心中惊疑,撑身欲起察看。
甫一抬头,便见床帐边晃晃悠悠悬着一颗头颅,鲜血淋漓,面目狰狞,正对着他微微摇晃。
“啊——!!!”
贾赦魂飞魄散,一声惨嚎,整个人瘫软在榻,再动弹不得。
房内的骚动惊醒了厢房的丫鬟们,纷纷披衣赶来。
烛火摇曳中,帐幔上悬着的那颗头颅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几声短促的惊叫像被掐断似的卡在喉咙里。
“还杵着做什么!把这晦气东西拿开!”
贾赦从惊骇中回过神,见丫鬟们个个面如土色,厉声喝道。
几个丫鬟互望一眼,谁也不敢上前。
贾赦勃然大怒:
“再不动手,明日统统卖进窑子,一个不留!”
这话如鞭子般抽醒了众人。
两个年纪稍大的丫鬟战战兢兢挨近床榻,互相搀扶着伸手去解那悬挂的结。
指尖碰到冰冷发丝时,两人同时一颤,几乎软倒。
总算将头颅取下,慌慌张张用一块锦缎裹了,搁在墙角矮凳上。
贾赦欲起身,却觉双腿绵软无力,如踩棉絮。
“扶我起来!”
他喘着粗气命令。
丫鬟们忙上前搀他坐起,又为他更衣束带,动作比平日快了一倍。
良久,贾赦心神稍定,示意将裹着的东西捧近。
锦缎掀开一角,孙绍祖扭曲的面容猝然映入眼中——双目圆瞪,嘴唇乌青,仿佛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怒。
贾赦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挥手让人盖回去。
看到这张脸,他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
此时外间传来嘈杂,原是巡夜的家丁被发现昏倒在廊角。
管家秦通匆匆赶来,拍醒几人问话,却只得到“脑后一痛便不省人事”
的含糊回应。
秦通不敢耽搁,一面命人清点各处财物,一面急往后院通传。
贾赦听报“有贼潜入”,冷笑一声:“不必查了,我已知晓是谁。
告诉秦通,一切如常便是。”
他心中雪亮:贾琏断无这般胆量,能做此事的,唯有东府那位新封武侯的贾淙。
可贾淙如今不在府中,又身居爵位,自己竟拿他毫无办法。
当面质问必遭否认,暗中查证又无从下手,论身份更是压他不住。
贾赦长叹一声,挥退众人,独自坐在榻边生闷气。
罢了,横竖只是受场虚惊,并未真损什么……
“老爷!不好了老爷——”
门外骤然响起丫鬟慌乱的喊声。
贾赦正窝着火,闻言将手中茶盏狠狠掼在地上:“号什么丧!”
那小丫鬟扑跪在门前,声音发颤:“秦、秦管事说……老爷的库房夜里被撬了,丢……丢了好多宝贝!”
“什么?!”
贾赦霍然起身,连外袍都未披便冲向库房。
秦通已带着众小厮在清点,见贾赦踉跄而来,忙迎上搀扶。
“少了多少?快说!”
贾赦死死抓住秦通手臂。
“金银匣子空了大半,古画少了一箱,玉器、宝石匣也动了……还在核对,眼下已不见的,少说值万两黄金。”
秦通声音越来越低,“武库里那几柄名剑,药库里两支百年老参,也、也没了……”
贾赦听着,脸上血色一层层褪去。
秦通报完,偷眼看他,只见老爷嘴唇哆嗦,浑身簌簌发抖,忽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老爷!”
“快扶住!”
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抬到椅上,掐人中、揉心口,乱作一团。
半晌,贾赦喉间“咯咯”
一响,悠悠转醒。
他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猛地攥住秦通手腕,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查……每一个角落都翻过来……必得找出点痕迹!”
贾赦此刻哪里肯善罢甘休,当即命秦通细细搜寻,看能否觅得蛛丝马迹。
秦通领着人在库房内外翻检一遍,却是一无所获。
“老爷,东墙根下寻见一幅字画,瞧那痕迹,贼人该是 遁去的!”
一个小厮忽然禀报。
贾赦精神一振,亲自赶到墙边,果见砖石上有蹬踏之痕,泥地里还留着半个模糊的脚印。
“走,去外头瞧瞧!”
墙外便是宁荣两府间的夹巷。
自大观园筑成,北面旧路早已封堵。
贾赦带人出得巷来,只见碎瓷裂玉散了一地,另有二幅残破字画卷轴委弃尘土之中。
“糟践天物……糟践天物啊!”
贾赦素来痴迷古玩字画,眼见这些珍物损毁至此,心头如同刀绞。
“逆子!你竟敢如此!”
他再按不住怒火,隔墙朝着东府方向厉声叱骂起来。
秦通唯恐事情闹大难看,忙上前劝住才骂了两句的贾赦。
“秦通,你遣人往顺天府报官,只说荣国府遭了贼。
你在此处守着,待官差来了如实相告,再引府尹孙航到东府寻我。”
贾赦吩咐完毕,怒气冲冲直奔宁府而去。
彼时贾淙刚用过早饭,宝钗正为他整理甲胄,预备前往京营巡视。
忽闻贾赦前来,宝钗想起清晨入库的几箱财物,不禁忧心望向丈夫。
贾淙递过一个宽慰的眼神,从容等候。
“儿子给老爷请安。”
“儿媳见过老爷。”
礼数终究不可废,二人依例向贾赦行礼。
“哼!”
贾赦见他们神色平静,只觉得那从容笑意里尽是对自己的嘲弄。
各自落座后,贾淙温声问道:
“老爷今日起得早,来东府可是有事吩咐?”
“逆子!你做的好事!”
见他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贾赦心头火气更盛。
“老爷为何动怒?不妨说与儿子听听,也好替您分忧。”
“你还要装糊涂?昨夜先是遣人掷头恐吓,又盗我库中珍藏,你眼里可还有孝道二字?”
贾赦狠狠拍案,“今日我来,便是要你将财物原样归还!”
面对盛怒的父亲,贾淙依旧神情温和,眉眼间透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老爷说笑了,儿子岂敢如此妄为。
想是您失了宝物,急火攻心所致。”
他转向一旁,“平儿,去传话给刘羽,让他持我名帖往顺天府报案,就说西府大老爷院中进了贼人。”
“是。”
平儿应声欲退。
“不必了!”
贾赦截口道,“我已报官,稍后官差便到。
是否你所为,一搜便知!”
为追回财物,贾赦已是豁出颜面,竟欲搜检侯府。
“有顺天府在场作证,也免得你说我冤枉了你!”
贾淙听罢,面上笑意未减,看向贾赦的目光却如观愚人。
“你……你看什么?”
被那眼神一刺,贾赦莫名慌了一瞬。
“老爷可知道,这东府是什么地方?”
一句话问得贾赦怔在当场。
他脸上怒容陡然凝固。
“老爷,此府乃太祖敕造国公府,如今更住着当朝武侯。
莫说顺天府,便是锦衣卫至此,无圣旨亦不敢擅入办案。”
贾淙声调平稳,字字清晰,“老爷觉得,顺天府的权柄,竟能大过锦衣卫去么?”
贾赦此刻方才惊醒,是自己想得左了。
莫说如日中天的东府,便是日渐式微的西府,若无圣旨,京城哪个衙门敢入门搜查?何况眼前这座武侯府第。
可他犹自挣出一句:
“你既口称清白,为何不敢让人搜查?”
贾淙被贾赦这番作态惹得几乎笑出声。
“父亲若觉得随便什么人指证儿子偷盗,儿子便该敞开府门任人搜查——这岂不是将宁国府的匾额摘下来掷在地上踩?”
他语调平静,却字字如钉。
“这样的话不必再说。
父亲若真有铁证,不妨进宫请旨,御笔批了搜查令,儿子自然无话。”
贾赦指着他,一口气堵在喉间,面皮涨得发紫,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此刻荣国府侧巷里,顺天府尹孙航听闻一等将军贾赦院中失窃,不敢怠慢,匆匆带人赶到。
“孙大人。”
府中管事秦通迎上前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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