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还有好些土仪,都是特意给你捎的。”
听他温言软语,又惦念着家乡风物,宝钗眼角渐渐弯起,终是接过他斟来的酒,小小抿了一口。
席间贾淙说起金陵近日的趣闻,她倚案听着,时而轻笑,时而细问。
烛光摇曳,映着一室安宁。
酒过三巡,贾淙搁下银箸,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宝钗,二妹妹的婚事,如今商议得如何了?”
两人用着饭,话题渐渐转到迎春的婚事上。
听贾淙问起,宝钗像是忽然记起什么,眼里浮起笑意,轻声道:
“侯爷若不提,我倒险些忘了告诉您。
不知侯爷可认得长乡侯府那位公子,常曜琪?”
“知道,前些日子刚从演武堂结业,如今在京营任哨长。”
“正是了。
先前侯爷嘱咐我与二嫂子一同为二妹妹留意人家,不想这事传到长乡侯夫人耳中,她便托了锦乡侯夫人上门递话,说常家有意结这门亲……”
宝钗娓娓道来,贾淙渐渐听明白了缘由。
如今的长乡侯府早已式微,爵位递降,眼下只顶着个五等安远将军的名号。
若这一代家主故去,常家怕是连将军爵也保不住,至多落个轻车都尉。
虽说门匾上仍悬着“侯府”
二字,也不过是朝廷昔年敕造的宅邸,空有架子罢了。
迎春虽是一等将军庶女,可论门第,配五等将军之家仍是足够。
更何况她兄长是开国武侯,执掌京营十数万兵马。
常家此番提亲,无非是想借这门姻亲攀上贾淙,日后对常曜琪稍加提携,待他立下军功,或许还能为常家保住将爵。
“你们可曾应下?”
贾淙夹了一箸菜,随口问道。
“尚未。
总得等侯爷回京,问过您的意思才好定夺,因此只推说侯爷疼爱妹妹,须由您亲自做主。”
宝钗顿了顿,又道,“那位常公子既在京营任职,侯爷应当见过?不知其人品性如何?”
贾淙沉吟片刻。
“常曜琪在演武堂时勤勉刻苦,武艺韬略皆不松懈。
至于脾性,我却不甚清楚。
不妨遣人仔细打听一番。”
“若是个不堪的,推了便是。
若品性端正,倒也算一桩良缘。”
饭后,贾淙吩咐李沧去细探常曜琪的为人,自己则往贾赦院中去了一趟,看看父亲的病势可有起色。
“淙哥儿来了。”
邢夫人见了他,忙迎上前。
“来看看老爷。”
贾淙颔首。
如今的邢夫人收敛许多,面对贾淙甚至带了些讨好。
她本就出身小户,嫁入贾家后始终不得人看重,如今贾赦病卧,日子更见艰难。
面对承袭宁府、位至侯爵的贾淙,她再不敢摆什么嫡母的架子。
贾淙走到床前,见丫鬟正为贾赦揉按手足。
略问了几句病情,又察看一下气色,便转身离开东院。
他对贾赦本无多少亲情,过来探望,不过是为全个礼数。
随后又去贾母处问了安,方才回到宁府。
几日后,户部与内务府已将贾淙带回的财物清点入库。
贾淙重回京营,督查神机营操练进展。
其间常曜琪的打听也有了回音:此人无不良嗜好,性情温厚重义,算得上可靠之人。
若非这些年来常德见儿子于演武堂中表现出众,一心想让他专注前程,迟迟未议亲事,恐怕也轮不到迎春来选。
“刘羽,去伸威营将常曜琪唤来。”
“是!”
中军帐内,贾淙忽起一念,想亲眼见见这位常家公子。
若真与常家结亲,他打算将常曜琪调入神机营。
日后若有战事,神机营作为大楚首支火器营,必要历一番实战锤炼,否则终是纸上谈兵。
“卑职参见节帅。”
常曜琪步入帐中,虽心中疑惑,仍先行军礼。
“起身说话。”
“在京营这些日子可还适应?”
“谢节帅关怀,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承蒙节帅提携,如今已任哨官一职。”
贾淙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望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京营不比演武堂,无人再会日日督促你。
往日所学的功夫,切不可丢下,须得自己时时勤练温习。”
“属下明白!”
“你家中情形,自己应当清楚。
若无实在的军功傍身,只怕爵位降至轻车都尉也是不远的事。
须知将军爵位一旦失去,再想挣回来,便是千难万难。”
“节帅教诲的是。
家父亦常感叹门庭渐衰,卑职正是为此才立志习武,盼有朝一日能重振家声。”
“有此志气,甚好。”
贾淙语气稍缓,“本帅新近组建了神机营,往后此营征战之事想必不少。
你明日便去神机营报到吧。”
他略作停顿,又道:“神机营的操练之法,与你往日所学颇有不同,望你能尽快熟习。”
常曜琪应声告退,心中带着几分茫然,转身出了中军大帐。
与此同时,长乡侯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锦乡侯夫人周常氏笑容满面地登了门,刚在后宅花厅里坐下,便朝着长乡侯夫人常吴氏笑道:
“嫂嫂,今日这事,你可真要好好谢我才是!”
两人本是姑嫂,素日里走动得勤,关系亲近。
常吴氏闻言一怔,不解道:“妹妹指的是哪一桩事?”
“哎哟,嫂嫂竟真忘了不成?”
周常氏故意板起脸,嗔怪道,“罢了罢了,我三番五次往贾家去,为琪哥儿的事费心张罗,谁曾想嫂嫂半点没搁在心上。
倒显得我多事了!”
说着便作势要起身。
一听“贾家”
二字,常吴氏顿时恍然,脸上霎时绽出喜色,忙伸手拉住周常氏,赔礼道:
“瞧我这记性!你突然一问,我一时没转过弯来。
妹妹千万莫恼,嫂子给你赔不是了!”
见周常氏仍侧着脸,常吴氏又软声道:“这样,妹妹不是一直惦记着你哥哥收着的那幅古扇面么?我替他做主了,一会儿就让丫头取来给你,可好?”
那扇面周常氏确是心动,却也知兄长极为珍爱,不好真夺人所好。
何况她本意只是玩笑,见嫂子急了,便转回身笑道:
“嫂嫂说哪里话,我同你顽笑呢,自家人何须赔礼?为我亲侄儿的终身大事奔走,那不是应当应分的么!”
常吴氏心下稍安,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妹妹,可是宁侯那边……有准信了?”
“正是呢。”
周常氏笑意更深,“前几日宁侯不是从江南办差回京了么?恰巧今日贾府的王夫人和薛姨奶奶一道过来坐了坐,说起宁侯已然应允了这门亲事,只等着你们家遣人上门正式提亲了!”
常吴氏喜得当即站了起来,在厅中来回走了两步,连声道:“这可太好了!能有宁侯这样的舅兄扶持,琪哥儿的前程总算有了指望!”
她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忙又坐下,凑近些低声问:“妹妹,这提亲……是该往宁国府去,还是往荣国府?听说贾家那位大老爷虽病着,上头到底还有一位大太太在呢。”
周常氏见她对此不甚明了,便挥手让伺候的丫鬟们都退了下去,这才细说道:
“嫂嫂平日与贾家往来少,有些内情怕是不清楚。
那位贾大太太出身不算高,府里许多事其实做不得主。
外头传她时常克扣庶出子女的月例,宁侯承袭爵位后,同她也并不亲近。”
她压低了些声音:“宁侯自幼虽过得不易,却极爱护底下的弟弟妹妹。
如今他既是超品侯爵,自然也当得起家。
今日宁府的薛奶奶特意说了,迎春姑娘会从宁国府出嫁,算作宁侯的正经妹妹。
所以说啊,这门亲事,你们家可是结着了!”
锦乡侯府与贾家素有交情,周常氏平日与贾家几位诰命夫人常来常往,对这些事自然知晓得清楚。
如今对着自家嫂子,便将其中关节一一道明。
周常氏听着这话,心里也泛起几分微澜。
若不是自家孩子年纪尚小,这般好亲事她未尝不想争上一争。
荣国府门第虽高,可那位贾家二 终究只是将军庶出;宁国府却不同,那是正经侯爷的亲妹妹,侯府嫡出的千金。
“妹妹,这说媒的差事,怕是非你莫属了。”
周常氏脸色一暗,嗔怪道:“好个嫂子,专会支使我一人跑腿,若是累坏了我,我可就赖在你这儿不回去了!”
“那倒求之不得呢,索性长住下罢,看你家老爷在府里如何着急!”
两人笑闹一阵,才渐渐收了神色商议起正事,定下过几日便往宁国府提亲的章程。
不过三日光景,锦乡侯夫人周常氏的车驾便再次停在了宁国府门前。
因前日已递了拜帖,府中邢夫人与王夫人早早便在花厅候着。
彼此见礼寒暄,周常氏被引至宁安堂落座。
“今日前来,实是为我娘家侄儿与贵府二姑娘的婚事。”
茶过一盏,周常氏便含笑挑明了来意。
邢夫人抿唇笑道:“妹妹倒是心急。”
在座皆知晓周常氏此行目的,见她这般直截,不由都露了笑意。
贾周二府素来交好,言谈间便少了些拘谨。
周常氏顺势从袖中取出一份朱红礼单,递到薛宝钗手中:“这是常家备的纳采薄礼,还望莫嫌简薄。”
宝钗含笑接过,转呈邢夫人过目。
礼单所列虽无惊人贵重之物,却样样合乎古礼,尤其这季节竟能备下一对活雁,足见常家诚意。
“难为常家伯母这般费心。”
宝钗温声说道。
“能与贵府结亲,兄嫂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连日遣人四处采办,唯恐失礼。”
周常氏语气恳切,“临行前还再三嘱咐,常家门第不比往昔,若有简慢之处,万请海涵。”
“伯母言重了。”
宝钗微笑应道,“既是世交旧谊,何须计较这些俗礼。
我家三弟看中的,本是常公子敦厚勤勉的品性。”
堂内语笑融融,午时又设宴款待。
宴后周常氏转往西府向贾母请安,议定问名之期,方心满意足地离去。
迎春婚事虽由贾淙做主,诸多礼俗仍须内眷操持。
这些时日贾淙忙于神机营事务——王忠已自吕宋带回所需之物,经建康帝准允,贾淙在京营旁设坊研制火器,又将新式 用于火炮,威力颇见增益。
天子虽对火器生兴趣,奈何国库吃紧,难拨专款。
神机营得了新装备,贾淙调来常年走南闯北的商队护卫充作教习,这些见过阵仗的老手训练新兵,倒是游刃有余。
宝钗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一面张罗迎春的婚事,一面帮着薛姨妈打理薛蟠娶亲的各项琐碎。
薛蟠大婚那日,贾淙便携宝钗同往薛家赴宴。
薛家虽不复往日鼎盛,毕竟仍是金陵旧族,与开国勋贵之后素有往来。
薛蟠成婚之日,卫若兰、冯紫英等子弟皆登门相贺。
如今这二人早褪去从前纨绔习气,在京营中渐有声名。
自贾淙得势,开国一脉气象日新,门庭亦随之热闹。
返程车中,贾淙温声问宝钗:“蟠兄弟既已成家,你心中牵挂可稍减些了罢?”
宝钗轻叹:“哥哥虽比从前收敛许多,终究心性浮浪,难定根基。
只盼婚事能束住他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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