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贾淙上前一步。
“侯爷莫忧。”
太医拱手笑道,“夫人 康健,非但无碍,反倒有一桩喜事。”
“喜从何来?”
贾淙话音里已带了颤。
“夫人脉象滑利如珠,循环流转,正是喜脉之兆。”
太医眉眼舒展,“恭喜侯爷,府上即将添丁进口了!”
“好!好!”
贾淙朗声大笑,积压的喜悦终于奔涌而出。
宝钗怔了一瞬,随即眸中泛起泪光,紧紧攥住贾淙的手,指尖都微微发白。
“恭喜侯爷!恭喜夫人!”
屋里侍立的丫鬟们纷纷笑逐颜开,贺喜声此起彼伏。
贾淙向太医郑重道谢,命平儿备上厚礼相送,又细细询问了孕期调养的诸多忌讳,这才让人恭敬送太医出府。
“传话下去,”
他意气风发地吩咐,“府中所有仆役,各赏银一两!”
满院顿时欢腾。
待屋内稍静,贾淙扶着宝钗缓缓坐下,眼底笑意温存如 :“宝钗,我们有孩子了。”
他看向满桌菜肴,“瞧瞧有什么想用的?若都不合胃口,我让厨房重新做些清淡的来。”
喜讯如风,顷刻间便拂遍宁国府的每个角落。
欢语笑声漫过亭台楼阁。
贾淙又遣人往西府报信,想来不久之后,那边也该是一派喜气洋洋了。
暖阁的帘子才打起半幅,贾母已扶着邢夫人的手跨了进来,凤姐儿紧随其后,衣角带起一阵轻风。
贾淙与宝钗方搁下银箸,见状忙起身相迎。
贾淙抢前一步躬身道:“老祖宗怎亲自过来了?原是孙儿该过去请安的。”
贾母却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手,目光早落在一旁的宝钗身上:“我今日可不是冲着你来的,是来瞧瞧我这重孙儿的。”
说着已握住了宝钗的手,声音放得软和:“身子可有什么不适?晨起还吐不吐?”
宝钗颊边微红,轻声道:“御医昨日才来过,说月份尚浅,一切都好,劳老祖宗挂心了。”
众人移步宁安堂,茶盏刚奉上,外头便传来丫鬟带笑的通报:“侯爷,园子里的姑娘们来了!”
只见黛玉穿着浅青比甲走在最前,湘云挨着探春,后面跟着迎春、惜春并宝琴,一行人如春日枝头的雀儿,盈盈地进了屋。
见贾母在座,忙都敛衽行礼。
贾母笑道:“你们这群小猢狲,耳朵倒灵。”
惜春尚梳着双鬟,脆生生接话:“我们听说三嫂子有喜了,来瞧小娃娃呢!”
满屋顿时漾开笑声。
宝钗耳根烧得通红,湘云早笑得扶住黛玉的肩,腰也直不起来:“我的好四妹妹!哪有一怀上就能见着娃娃的?”
姐妹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道贺,宁安堂里暖语喧哗,直到夜深才渐渐散尽。
因着这桩喜事,两府上下皆透着和软气息。
连贾淙次日往京营去,几位开国一脉的提督见了面也拱手贺喜,贾淙一一笑着应了。
可这般温煦日子没过多久,山东的急报便撞破了京城的安宁。
贾淙接到消息时,宫中宣召的太监已到了营外。
他匆匆交代了几件军务,策马赶回神京。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三品以上文武重臣黑压压立了一地——内阁辅臣、六部堂官、西山大营节度使宋国公皆在其中。
贾淙心头一沉。
“臣恭请圣安。”
御座上的建康帝抬手虚扶:“免礼。
绣衣卫的谍报,都传阅罢。”
一卷黄封文书正在众人手中传递。
贾淙悄步挪至王子腾身侧,低声道:“舅父,究竟如何?”
王子腾面色凝重:“济南、青州、兖州三府总兵连战连败,府城……全破了。”
贾淙瞳孔骤缩。
地方卫所虽不及边军精锐,却也不该被流民一举击溃,何况是三座坚城。
林如海出京赈灾才两月余,怎就糜烂至此?
此时文书递到他手中。
墨字冷硬:三府确已失守,总兵护着林如海与山东巡抚退至高唐据守;叛军沿途设卡,后续情报断绝。
殿中忽然响起御史高亢的声音:
“陛下!臣劾右佥都御史林海赈灾失策、贻误军机!”
“臣劾山东巡抚马季常守土无能!”
“臣疑林海中饱私囊、克扣粮草!”
“臣请治济南总兵胡英怯战之罪!”
弹劾之声如潮水拍阶,一句比一句急。
贾淙捏紧了手中的纸页,墨迹在灯下泛出铁青的光。
此事关乎林如海,亦是他的岳丈,贾淙自然无法置身事外。
况且山东的局势明眼人都能看出不似寻常灾民作乱——若只是饥民起事,又岂能在短短时日内连破三府?
“宁侯此言未免偏颇,”
贾淙话音才落,户部左侍郎张洪光便出声驳斥,“倘若赈济得当,灾民何至于铤而走险?”
“张侍郎如何断定作乱的必是灾民?”
贾淙神色未动,反问道,“寻常饥民,可能这般迅疾击溃各府总兵、连夺三城么?”
“若非灾民,还能有谁揭竿 ?”
兵部侍郎冯杰亦踏前一步,声调冷硬。
此时王子腾却迈出朝班,向御座躬身:
“陛下,若真是灾民 ,绝无可能在如此短时内连下三府。
更不必说——叛军竟懂得派兵截杀绣衣卫信使,这岂是乌合之众所能为?”
冯杰见是顶头上司开口,喉头一哽,终是沉默下去。
张洪光却无这般顾忌,正欲再辩——
御座之上传来建康帝低沉的声音:
“够了。
当下山东情势危急,当务之急是议定平叛方略。
待乱事平定,再遣绣衣卫彻查赈济纰漏不迟。”
眼见殿中又将起争执,皇帝及时截住了话头。
此次山东失陷三府,连绣衣卫密报都遭中途截杀,局面远比上回的河南叛乱严峻。
“陛下,”
杨琦此时肃然启奏,“绣衣卫所报信息过于简略,仅提及失守之地与官军退守之处,其余一概阙如。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探明叛军虚实。”
此话点醒了众人。
确实,奏报中连叛军兵力多寡、贼首身份皆未提及,若贸然发兵,恐非上策。
“杨大人所言极是,”
李彤随即附议,“不明敌情而轻动兵马,实属冒险。”
建康帝何尝不知情报匮乏?可山东旱灾未解,战祸又起,若不速速平乱,日后赈抚所耗银粮恐怕更巨。
他目光转向殿侧一直沉吟的老将:
“老国公以为如何?”
宋国公刘威双眉深锁,闻声抱拳:
“陛下,以臣拙见,这股叛军绝非寻常流民。
否则断不可能旬日间连克三府。”
他略顿一顿,声音愈沉:“叛军既占三府,必会招兵买马、扩张势力。
时日愈久,其势愈难遏制。”
这番分析说完,建康帝的眉头皱得更紧——此言虽不差,却未解燃眉之急。
“国公可有具体方略?”
刘威沉思片刻,方道:“臣仍主张尽早出兵。
拖延愈久,叛军羽翼愈丰。
何况山东大旱初过,各府州县本就虚弱,此时若遭叛军进犯,恐怕更难坚守。”
“当派多少兵马为宜?”
“臣……不敢妄断。”
刘威低头,“敌情未明,派兵过多则空耗粮饷,过少又恐反遭吞噬。”
建康帝心底暗叹,目光转向另一侧静立的年轻身影:
“贾卿有何见解?”
贾淙抬袖一揖:“臣亦不敢轻言兵马之数。
然臣以为,可先调一支精锐进驻河间府,一则可震慑叛军,使其不敢北犯直隶;二则可在彼处接应后续绣衣卫信使,同时派遣军中斥候深入山东探听虚实。”
他略抬眼帘,声音清晰:“此外,山东诸多官员眼下仍固守东昌府高唐州。
若能设法与林如海等人取得联络,便可从他们口中得知叛军起因、底细——这或许比盲目探查更为迅捷。”
殿中倏然一静。
众人这才恍然——他们皆被连失三府的噩讯所慑,竟忘了山东官员尚未尽没。
东昌府仍在坚守,只要与林如海取得联系,山东迷雾便可拨开大半。
皇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此次用兵,诸位以为多少兵力适宜?”
宁侯贾淙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调遣八万京军足矣。
另可令保定、真定、河间三府军马移驻南皮城,以防叛军北犯京畿。
再命顺德、广平、大名三府总兵率部赴东昌府高平州与朝廷大军会合,共商平乱方略。
若战事吃紧,河南诸府兵马亦可随时驰援高唐。”
建康帝沉吟片刻,颔首道:“此策周详。”
转而望向殿侧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宋国公意下如何?”
刘威缓缓躬身:“宁侯所谋妥当,老臣附议。”
见两位重臣意见相合,皇帝眉间舒展:“既如此,便该议定统兵之人了。”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凝滞。
贾淙与刘威几乎同时踏前一步。
“臣愿领兵出征!”
“老臣请战!”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在空旷的金殿中激起隐隐回响。
刘威侧目看向身旁的年轻侯爵,语调平淡如古井之水:“宁侯麾下京营连年征战,也该稍作休整了。
否则天下人还以为,偌大京师仅靠京营一支兵马支撑。”
贾淙微微一笑,拱手向御座方向:“宋国公此言差矣。
崇源一脉诸将戎马半生,正当颐养之时。
我京营将士虽久经沙场,报国热血未冷分毫,望陛下明察。”
“京营疲敝,西山大营却闲置多年。”
刘威声音渐沉,“此番正当启用新军之机。”
两人各执一词,言辞间暗流涌动。
开国一脉沉寂多年,爵位屡遭贬削,如今好容易等到重振之机,自然不肯放过任何立功机会——那些赋闲在家的老将,那些亟待军功袭爵的子弟,皆指望着这一战重耀门楣。
崇源一脉虽多显爵,却也有无数低阶勋贵盼着晋身之阶。
太平岁月绵延数十载,先前几场战事尽被开国一脉夺得首功,如今山东生乱,他们岂能再坐视机会流逝?何况西山大营中多少崇源子弟亟待军功镀金,否则数代之后,难免重蹈开国一脉昔日衰颓覆辙。
御座之上,建康帝静听两人争辩,心中早有倾向。
他温声开口:“用兵大事,确需慎重。
山东局势未明,当遣惯战之师前往,方不致临阵生变。”
刘威垂首听着,字字句句皆在理中,偏袒之意却如墨入清水,丝丝晕染分明。
他并未争辩——贾淙是天子心腹,开国一脉又已倒向今上,有此立功良机,皇帝自然要先顾自己人。
只是崇源一脉的子弟们也渴求战功久矣。
九边无战事,戍边之功累积太缓。
得知山东叛乱时,他已密信送至西山大营。
此刻,武安侯、平西侯、安远侯等人的请战题本,应当已通过戴权之手,呈至龙首原那座巍峨宫殿的案前。
大明宫深处,太上皇崇源帝展开奏本,戴权低声禀报着宫门外几位侯爵的请见。
老人目光掠过纸面,指尖在题本边缘轻轻叩击。
这些年为了扶植开国一脉,确从崇源旧臣手中分去了太多权柄与机会。
崇源帝心下明了,崇源一系如今皆是超品爵位在身,此番请缨平叛,纵有再大战功,也难再进一步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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