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分兵两路虽稳妥，但若迟迟不见胜果，倒不如合兵一处，全力突破。
“可这些日子赶制的攻城器械，难道就白白丢弃？”
罗明旭脸色铁青，话音里压着怒气。
“自从踏进山东地界，咱们处处被叛军摆布，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帐中诸将皆有同感，一时垂首不语，士气低迷。
刘威 不语，目光落在摊开的舆图上，神色深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不必气馁。
叛军始终避战，正说明他们心虚力弱。
只是东昌府乃粮草重地，不得不救。”
他指尖划过图上山川城池，忽地一顿，眼中闪过锐光：
“传令宋杰，率东昌府守军五千、青壮营两万，进驻聊城。
大军抵达之前，死守勿出。”
“另派快马告知王志杰，越过安民山后，不必经东阿进入东昌。
改道鱼山西行，暂驻安平镇，待主力汇合后直取阳谷县，截断叛军退路。”
“全军轻装疾行，舍弃攻城器械，即刻回援聊城。”
此番调度，刘威自认抓住了叛军一线疏漏。
他要借此机会狠击兖州叛军，一举扫清东昌府之患。
众将见他决心已定，纷纷领命告退，回营整军，直扑聊城。
＊＊＊
历城城楼之上，阮修远远眺城外官军营寨拔营撤军，不由放声大笑：
“果然不出程先生所料，官军退了！”
＊＊＊
千里之外，大楚京师神京城。
官军兵败的消息已传入皇都，街巷间弥漫着不安的沉寂。
立国百余载，这已是第二次流民成势、对抗朝廷。
此番官兵受挫，朝野威望难免受损。
虽知内情者不少，寻常百姓却只道天威渐衰。
建康帝连日难眠，食不甘味。
这些年来天灾不断，国库全赖偶然横财勉强填补，对他这位尚未完全握稳权柄的君主而言，实是心力交瘁。
偶有刹那，他竟疑心是否因自己德不配位，才招致天灾频降。
然这念头旋起即灭。
他虽非长子，却是上皇嫡出，奉诏继位，名正言顺。
一切动荡，当归咎于那几位藩王搅乱朝纲。
北方粮产连年歉收，加赋之念有时浮上心头，可他亦知历代衰亡，常始于赋税骤增。
加之朝臣必会谏阻，终究未敢下旨。
比起天子的重重困局，身为臣子的贾淙反倒少了许多挂碍。
他只需掌管京营、操练兵马，待朝廷诏令一发，领兵出征便是。
故而这些日子过得颇为从容：每日巡视营务，归府后与宝钗相伴闲话，偶入庭院与姊妹们说笑嬉游，倒也品出几分人间清欢。
这日方才回府，林之孝便迎上来禀报：
“侯爷，王管事从海上回来了，说商队觅得两件宝物。”
贾淙心生好奇，命林之孝唤王忠前来，自己先往书房等候。
不过片刻，王忠捧着几只包袱踏入书房，恭敬行礼。
贾淙含笑问道：
“究竟得了什么宝贝，须得你亲自送来？”
“回侯爷，”
王忠解开包袱，“里头有两样极稀罕的事物，另有几样是侯爷先前吩咐寻觅的良种。”
王忠将手中的包袱轻放在桌案一角，解开系绳时动作格外和缓。
包袱皮摊开，露出两只并排搁置的木匣。
匣盖掀开，只见两枚鸡卵大小的宝石静静卧在丝绒衬垫上。
一枚湛蓝如深海，澄澈得不见半点云翳；另一枚赤红似熔岩，光华流转间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跃。
贾淙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伸手取过一只木匣细看。”好物，”
他低声赞叹，“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侯爷，这两枚是从南洋番商手中收来的。”
王忠躬身回话，“此外还有十余枚小些的，虽不及这两枚纯粹，却也属世间罕有。
那番商本打算献给异邦女王的，被小人用重金截了下来。”
说着他已解开另一只包袱，将盛满小颗宝石的锦袋呈上。
贾淙扫了一眼，果真如王忠所言，皆是难得之宝。”辛苦你了。”
他的指尖拂过宝石冰凉的表层。
“为侯爷奔走是分内之事。”
王忠又从旁取过最后一只包袱，“这里还有些种子，是照您先前吩咐让船队留意的。”
贾淙这才将宝石放下，转向那包新取出的物件。
这些年船队漂洋过海，确实带回不少稀罕物，其中就有他念念不忘的几样吃食。
包袱里躺着三样东西：一根巴掌长短、通体暗红的块茎；一颗拳头大小、外皮粗粝的土黄色圆球；还有几支细长鲜红的果实。
这不正是番薯、洋芋和辣子么？贾淙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虽嗜辣，此刻目光却完全被前两样作物攫住了。
如今是什么年月？恰逢小冰河渐盛之时。
虽说还未到最严酷的关口，大楚境内却已是连年歉收，民生多艰。
史书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记载他记得分明——往后数十年，旱涝无常，灾荒不绝，易子而食的惨剧将成寻常。
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有那么多流民揭竿而起，屡败屡战？
他并非悲天悯人的圣贤，可眼看着故土将临的苦难，终究不能无动于衷。
因此组建船队时，他便再三嘱咐：务要在海外寻访耐旱高产的粮种。
而眼前这两样，正是其中最要紧的。
后世传闻，番薯亩产可达四五千斤，洋芋若精心照料也能突破三千斤之数。
“好……好极了！”
贾淙抚掌而笑，声调里透着难得的畅快，“王忠，你此番立了大功。”
他稍稍平复心绪，追问道：“可问清了这些作物的脾性？”
“回侯爷，小的特意请教了当地农人。
说是要将块茎切作几瓣，先育苗再移栽。
番薯不择地，耐得干旱，一亩能收三千斤上下。
洋芋虽要多费些心思照管，亩产也有两千斤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贾淙心中了然。
没有后世那些肥料的加持，产量自然要打折扣，可比起如今亩产不过数百斤的稻麦，这已是惊天动地的数目了。
他又细细询问了栽种的时令、水土的宜忌，王忠一一答来，竟也头头是道。
粮种被妥善送入府中，贾淙屏退了旁人，独自留在厅内望着那两袋不起眼的块茎出神。
他俯身解开麻袋，伸手探入，指尖触到的是粗糙带泥的表皮——正是这看似粗陋之物，能活无数性命。
他直起身，唤来李沧：“去庄上寻几位老农，要好手艺的，客气些请来。”
又转头对刘羽吩咐：“找林管家调几个识字懂账的过来。”
声音顿了一顿，“再将凝曦轩近水的那片园子围起来，里头花草一概清走。”
他原打算将东西送去城外庄子，思量再三，终是不安。
府里能耕种的地界不多，唯有会芳园北角的凝曦轩旁还有片湿土，又有一道角门通着后街，搬运走动都便宜。
相邻的下人房舍亦可安置照看的农户。
只需沿北墙加砌一道隔断，便自成一方天地，不至惊扰内眷。
此事他不欲独占。
待第一季收成有了模样，便要禀于御前。
推广良种、泽被苍生，终究是朝廷户部方能做成的大事。
这份功德太大，他一个掌着京营兵权的武勋，万万接不住。
若贪天之功，换个世袭罔替的超品爵位或许不难，但那荣衔于他便如金丝笼子。
手中无实权，空有虚名，莫说天下文臣未必买账，便是行伍旧部怕也渐行渐远。
倒不如守着现下这有职有权的爵位，纵然子孙后代或会式微，焉知将来不会再有英才复起？
他正沉思间，宝钗的声音从宁安堂里间传来，轻柔却清晰，正与丫鬟核对着单子：“……城东那间胭脂铺子添上罢。
城外那小庄子也先备着，待侯爷回来我再细说。”
贾淙抬脚进去，晴雯捧着两个布包跟在身后。”何事需同我说？”
他含笑问道。
宝钗搁下笔起身，眉眼舒展开来：“是二妹妹的嫁妆。
东府原先备的都是大件，我想着再补些细软。”
目光落到晴雯放下的包裹上，她露出好奇神色：“这是……”
贾淙上前解开布结，掀开盒盖。
里头铺着的丝绒上，十数颗宝石静静躺着，映着窗光，折出晶莹剔透的色泽，满室仿佛都为之一亮。
宝钗轻轻拈起其中最大的一颗，对着光细看，半晌才低低叹道：“真美。”
“侯爷从何处得来的？这瞧着倒像是异域的珍宝。”
宝钗目光落在锦匣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素来见识广博，只稍一打量，便认出这宝石并非中原所产。
“商队王管事从海外带回的，顶尖的成色只得红蓝二枚。
可还入眼？”
“确是稀世之物，侯爷仔细收着才好。”
宝钗未直言欢喜，只将那枚蓝宝托在掌心反复端详，眼波流转间俱是珍爱之色。
贾淙见状轻笑，上前拣起那枚湛蓝如深海之渊的宝石，轻轻放入她手中。
“这颜色沉静如夜海，合你的性子。
它该是你的。”
“侯爷，此物太过贵重，还是纳入府库为妥。”
宝钗欲将宝石放回案上，却被贾淙伸手拦下。
“你我之间，何须此言？你的亦是我的，我的亦是你的。
这宝石唯有配你方不算埋没，再推辞，我倒要恼了。”
他稍顿，又温声道：“不止你有，林妹妹那儿也备了一枚红宝，炽烈如焰，正衬她。
你若不肯收，她定然也不受，难道让我将这两颗石头丢进池子里不成？”
宝钗闻言，终是莞尔一礼：“那……妾身便愧领了。”
见她收起，贾淙笑意愈深，又指了匣中其余各色小石道：“这些虽略小些，也算难得。
你往园子里去一趟，给姊妹们各带一枚。
那颗红的，便劳你顺道交给林妹妹罢。”
日头尚早，宝钗见这些宝石玲珑可爱，便唤了莺儿与香菱，捧匣往大观园去了。
临行前，贾淙特地另拣出一枚晶莹透亮的收在袖中——那是留给可卿的。
自归入二房，可卿便鲜少踏出小院。
她原是宁国府承爵人的正妻，若非命运辗转，如今该是那府里的当家奶奶。
虽名份已改，府中却无人真敢以寻常侧室待她。
贾淙重情，待轻慢可卿者从不宽纵，下人们自是恭敬，皆视她为主母。
宝钗进门后亦明了其处境，她心思通透，知贾淙所重所恶，平日常往可卿处闲坐叙话，渐渐解开了对方眉间隐结。
“侯爷来了！”
廊下正吩咐小丫鬟的宝珠瞥见贾淙身影，连忙行礼，转身便朝屋内通报。
“侯爷。”
瑞珠扶着可卿从内间走出时，贾淙已抱着木匣进了门。
“脸色怎这般倦怠？身子不适么？”
见可卿容色苍白，步履虚浮，贾淙不由蹙眉。
“无碍的，只是这几日总乏得很，懒怠动弹。”
可卿靠椅坐下，声气轻软。
“请大夫瞧过了不曾？”
一旁宝珠忍不住插话：“奶奶不肯让请，只说歇几日便好……”
“莫听她胡说，”
可卿轻声截断，“不过是精神短些，并不碍事。”
“哪里！早晨还泛恶心呢——”
“多嘴！”
(https://www.qshuge.com/4830/4830621/38991334.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