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章
侄儿如今执掌京营兵权,若到时连一支护送家眷的队伍都调动不了,陛下又何须将侄儿视为心腹之患?”
他顿了顿,又道:“二叔不妨派人去探听吕宋岛的战船兵备,瞧瞧他们是否有能力一战夺取天津港。”
见贾淙如此笃定,史鼐也不再迟疑,颔首道:“既如此,史家便同进共退。
只是史家人丁虽众,却无多少财力物力可助……”
贾淙朗声笑道:“二叔过谦了。
史家族人遍布南方诸省,只需暗中配合商队行动即可。
再者,史家亦可迁一部分族人前往吕宋定居——岛上正缺史家这般通文墨、知礼义之人。”
此话并非虚言。
史家虽非巨富,却枝繁叶茂。”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并非妄语,江南、湖广、两广、浙江等地皆有史家族人经商、定居,堪称四大家族中人口最盛的一支。
纵然是旁系分迁,家中亦藏有不少书籍,因此史家子弟大多读过诗书、识文断字,这正是吕宋岛急需的人才。
二人议定合作,又细细推敲后续谋划。
此事须隐秘进行,史家亦不可全员参与,其中可信之人当由史鼐与史鼎自行斟酌。
话头既开,愈谈愈深。
午饭后二人回到书房,贾淙取出一卷吕宋岛的舆图文书让史鼐细看,史鼐阅后对贾淙的筹划更添信心。
史鼐离去后,贾淙将史家之事告知贾芸,嘱他日后派人接洽。
转眼年关已过,开国一脉气象渐兴,较往日衰落时大不相同。
上元节后,朝廷各衙、民间学堂陆续复事,贾淙也重回京营理事。
正月二十一日是地穿节,亦是薛宝钗生辰。
大观园中众姊妹皆至宁府贺寿,连贾母、邢夫人也遣人送来果礼。
宝钗虽不愿张扬,但宁府丫鬟婆子见着她皆上前道喜,满院热闹。
这一日贾淙未去营中,留在家中相伴。
见众姊妹齐聚,宝钗欣然迎上前去,笑道:“既然大家都来了,便一同乐一日罢。”
又转头吩咐平儿:“去让内外厨房备些好菜,再给府中下人设几桌席面,教他们也欢喜欢喜——只是不可饮酒。”
平儿应声而去。
宝钗走回贾淙身边,轻声问:“这般是否太过耗费了?本只想与姊妹们小聚一番……”
贾淙温声道:“不过借这机会犒劳府中众人平日辛苦,不算破费。
待会儿大嫂、二嫂她们想必也过来,正好一同热闹。”
不多时,府中上下皆知此事,皆面露喜色。
虽有不少下人家中宽裕,但得主家这般体恤,仍觉欢欣难抑。
府中上下,能时常享用佳肴的不过几位管事,其余人等,哪里舍得平白耗费这等口福。
因而每逢主子设宴,于下人而言,不啻一场小小的节庆。
“宝妹妹,我怕是来迟了,妹妹们竟都到了。”
尤氏领着丫鬟恰在此时踏入院中。
“嫂子来得正好,”
宝钗含笑迎上,牵过她的手,“这群丫头正闹得我头疼,嫂子来,也好替我管教管教。”
众人在宁安堂略坐了片刻,便有人提议往会芳园去。
那园子虽因建大观园占去半幅,余下之处仍颇可观。
一行人迤逦行至天香楼,宴席便设在此地。
虽是寒冬,园中景致却另有一番清峭之美——登仙阁墙外,数株红梅正开得恣意,引得众人驻足凝眸。
“哟,我说各处寻不见人,原来都躲在这儿赏花呢!”
一声笑语自身后传来,却见王熙凤款步走近,衣袂微动,神色明媚。
天香楼内渐渐热闹起来,谈笑风生,暖意融融。
席间,宝钗、凤姐与秦可卿皆因身孕未沾酒水,其余人则略饮了些清淡的素酒。
虽不易醉,几盏下来,颊边也皆染了薄红。
宝钗生辰才过,转眼便近二月十二。
这日既是黛玉芳诞,亦是她及笄之期。
古时女子及笄乃大事,如今林如海远任在外,不便归京,贾母便亲自操持起一应礼数。
林府管家早已将备妥的钗冠、礼服、罗帕、发笈等物送至,连林如海亲笔的家书并为黛玉所取之字,也一并封缄交予贾母。
贾母又邀了数家与贾府世交的开国勋戚前来观礼。
花朝节至,贾母早早起身,以正宾之仪预备着。
近午时分,宾客陆续登门。
王熙凤于暖阁相候,将人一一引至荣禧堂。
各府亦有年轻子弟随母同来,堂前阶下,渐渐人影攒动。
客至齐时,黛玉早已沐浴更衣,着一身采衣采履,静候于东厢内。
贾母安顿众宾落座——满堂多是四王八公府上的夫人、太君,因时辰未到,便彼此闲话起来。
探春、迎春、惜春亦被贾母特意唤至堂上相伴,众人见三春举止娴雅,模样秀致,不免纷纷夸赞贾母教孙有方。
“老姐姐,前阵子听说你身上不大爽利,今日怎还劳神过来?”
贾母望向身侧的东平太妃,温声寒暄。
“不过是偶感风寒,早好全了!”
东平太妃笑声爽朗,“听闻府上外孙女行及笄礼,我这老婆子许久未凑热闹了,岂能不来瞧瞧?”
说罢又转向南安王妃:“怎不见府上太妃同来?若她到了,咱们几个老姊妹倒可借这机缘聚齐了。”
南安王妃含笑答:“老太太原是要来的,只是这几日身上倦怠,便在家中将养了。”
荣禧堂上,诸诰命三三两两叙着话,时而与贾母忆几句旧日家常。
宝钗虽入宁国府不久,却因身为一等诰命,常理外务,与几家夫人素有往来。
知她有了身孕,几位相熟的便凑在一处低声说起育儿经来。
满堂笑语晏晏,唯有随行而来的年轻辈坐在偏厅,见满座皆是尊长,言行不免拘谨,连说话也放轻了声气,生怕惊扰了正厅的叙谈。
锦乡侯府的女眷们已是贾府的常客,与府中三位 向来交好。
如今迎春更将嫁入侯府为表亲,众人谈笑间更添几分亲近。
其余几处公侯府邸的姑娘们也聚在一处,细语轻声,热闹非常。
正说话间,贾母身旁的琥珀掀帘进厅禀道:“老太太,老爷传话来说及笄之事已备妥,可否请各位移步观礼?”
贾母含笑点头:“便请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侍女们已将两架素屏安置在荣禧堂两侧。
丝竹之声渐起,乐师们在屏风后端坐演奏,清音袅袅。
不多时,贾政身着礼服步入堂中。
今日皆是与贾府交厚之家,不必避讳外客。
贾淙先向贾母行礼,又依次拜过长辈,方才主持这场及笄之仪。
礼乐声中,迎春作为赞者缓步而出。
她在铜盆中净过手,立于西阶之侧。
黛玉自东室走来,贾母亦上前洗手拭净。
黛玉面东而坐,紫鹃与雪雁各执罗帕与发笄奉上。
“良辰吉日,始加元服。
弃尔童稚,顺尔成德。
寿考绵长,景福永驻……”
贾母朗声诵罢祝辞,亲自为黛玉梳发加笄,而后退回原位。
迎春上前微微整了整那支玉笄。
黛玉起身向满座宾客行礼,众人皆拱手还礼。
礼毕,她仍回东室更衣。
紫鹃早已备好一套素衣襦裙。
迎春伺候黛玉换上与发笄相配的衣衫,二人再次走出东室。
黛玉向着山东方向郑重一拜,又朝扬州方位深深行礼,以谢父母生养之恩。
随后她回到席前,贾母再次净手。
紫鹃奉上雕花发钗,贾母接过,高声祝道:“吉月良辰,再申尔服。
谨持威仪,淑德永驻。
眉寿无疆,享天之福。”
发钗簪入云鬓,迎春轻轻理正。
黛玉第三次转入内室,换上曲裾深衣。
这一回她向贾母与贾政行正式拜礼,感念长辈多年照拂。
最后便是加冠之礼。
贾母从漆盘中取过钗冠,走到黛玉身侧:“岁正月令,三加尔服。
以成厥德,永受天庆。”
冠落发顶,迎春抬手扶正,伴着黛玉往内室换上大袖礼服。
再出来时,贾政已命人撤去礼器,在西阶设下醮席。
贾母引黛玉入席,面南而立。
雪雁捧来醮酒,贾淙走到席前吟诵:“甘醴淳厚,嘉肴芬芳。
敬受此祭,以定祥瑞。
承天之佑,寿考不忘。”
黛玉接过酒盏,将半盏洒于地面为祭,又略沾唇尝过,放回案上。
雪雁递来饭食,她亦只略动少许,便置于席前。
取名之仪随即开始。
贾政展开林如海亲笔书信,朗声念道:“礼仪既备,吉日昭告。
爰字孔嘉,宜尔君子。
永保此名,谓之——”
他又展开另一封家书,其中尽是父亲对女儿的训诫之言。
黛玉跪地恭答:“父亲教诲,女儿谨记。
虽资质愚钝,必竭诚承继。”
最后黛玉向满座宾朋致谢,贾母含笑宣告及笄之礼已成。
王熙凤与薛宝钗起身招呼宴饮,引宾客往花厅用席。
黛玉仍着那身华贵礼服,随在贾母身后,一一向各位诰命夫人行礼问候。
众人皆清楚黛玉虽才过及笄之年,却已是未来宁国府的侯爵夫人,因而无人敢有丝毫轻慢。
除却几位王府的王妃与太妃依旧安坐,余者皆起身还礼,口中尽是对黛玉的称许赞叹。
偶尔话题牵及贾淙,便见黛玉颊边泛起浅浅红晕,眼睫微垂。
前庭亦是喧闹非常。
因着黛玉及笄之礼,贾环、贾兰乃至宝玉皆未往学堂,聚在一处。
宴席间,贾政见贾淙近前,温言道:“淙哥儿,玉儿既已及笄,当年你姑父曾说待她成年便议婚事。
如今你父亲卧病,待你姑父回京,我便代你父亲上门商议,如何?”
贾淙举杯含笑:“有劳二叔费心。”
说罢饮尽杯中酒,转向身侧的贾琏:“二哥任职兵马司指挥使这些时日,可还顺遂?”
贾琏摆手一叹:“不过些巡防治安琐务,清闲得很。”
言罢眼中又浮起几分向往:“倒是三弟麾下兵甲整肃,威风凛凛。
若我手下能有这般气象便好了。”
贾淙闻言轻笑:“二哥,我那些皆是历经战阵的悍卒,终日操练不休。
兵马司本职在于维持京城秩序,朝廷拨银、规制本不相同,此念还是放下罢。”
略顿一顿,又道:“不过二哥若真向往军旅,我可荐你入京营历练。
只要能吃得住苦,日后立下功勋,何愁无精兵可领?”
贾琏连忙摇头:“罢了罢了,那样的苦处我今生是受不住的。”
他自小锦衣玉食,哪愿投身严苛行伍。
兄弟二人谈笑对饮,气氛渐酣。
另一侧,贾政正考较宝玉三人近日进益。
贾环习武多年,身量已较往日高大英挺,眉宇间褪尽稚弱之色,肤色虽深,却令贾政暗自颔首。
转而问及贾兰,这少年于四书已有深研,应答条理分明,偶抒己见亦显慧心,贾政不由连声称赞。
目光落至旁座的宝玉,见他坐姿松散,神思恍惚,心下倏然涌起怒意,沉声喝道:“宝玉!”
这一声惊得宝玉身形一颤,更惹贾政不悦。
随后考问经义,宝玉虽天资聪颖世人皆知,却偏不向正道学问用心,只沉醉诗词曲赋杂书闲篇,此时连四书章句亦记不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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