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
得了贾淙肯定的答复,她更是喜上眉梢:“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既然人都齐了,便传菜吧,今日合该好生庆贺一番!”
下人应声布席,众人移步宴厅,依序入座。
贾琏挨着贾淙坐下,压低声音问道:“三弟,听闻裘指挥使调入了京营?今日我去兵马司交接时,裘大人说我这官职是陛下补给三弟的补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得贾琏问起,贾淙便将裘良那桩事略说了几句。
贾琏听罢,面上忽现忐忑之色:“那我这指挥使该当如何?是否需向陛下递个题本禀明?”
“倒不必多虑。”
贾淙温声宽慰,“你只管尽好本职便是。
陛下心中自有乾坤。”
他劝贾琏莫要胡思乱想,安稳执掌兵马司事务即可。
纵使天子另有谋算,也断不会轻易动到贾琏头上。
宴罢酒酣,贾淙又在荣禧堂坐了半晌,直至贾母面露倦色,众人方陆续散去。
此后数日,府中波澜不惊。
转眼年关将近。
贾淙这位族长,如今在族内已颇有威望。
贾敬既逝,贾赦卧病,贾政虽是叔父,却也不能越过宗法礼数,因而年终祭祀主事之人,自然落在了贾淙肩上。
年节前夕,贾芸自吕宋岛风尘仆仆归来,身边还跟着红儿。
二人归家拜见过母亲卜氏,便径直往宁国府来,向贾淙叩首贺岁。
书房内,贾淙将眼下情形细细说与贾芸。
“三叔,吕宋岛如今最缺的便是人了。
若能添上这几十万人口,侄儿敢保岛上的兵力可翻一番。”
“兵力倒不必急于扩张。”
贾淙摇头,“海上征战不同陆地,并非人多便能取胜。
咱们当务之急,是打造坚船利炮——这才是立足 的根本。”
贾芸闻言一怔,旋即面露惭色:“三叔教训得是,是侄儿思虑短浅了。
只是……倘若绣衣卫要求随船出海,又该如何应对?”
“此事不难。”
贾淙指尖轻叩案几,“沧海茫茫,寻觅叛军踪迹非一日之功。
即便寻得,朝廷眼下也无水师可远渡征伐。
这期间,你只需传信倪二,令他率兵扫平那处岛屿便是。
等朝廷练出水师,尚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侄儿明白了。”
贾芸点头应下。
接着,贾芸又详说了吕宋岛近况,比商队传回的消息更细致几分。
见那海外之地日渐兴盛,贾淙心中亦感欣慰。
“好了,日后朝廷若真筹建水师,大抵也要以你的游击营为根基,届时再议不迟。
你既回来,便好生在家陪伴母亲罢。”
“谢三叔栽培。”
贾芸行礼告退,自回住处去了。
贾淙方搁下茶盏,外头忽有亲兵来报:“侯爷,保龄侯史鼐来访。”
史鼐回京述职之事他是知晓的,可昨日才抵京,怎的今日便登门了?虽存疑惑,贾淙仍整衣起身,往客厅迎去。
“侄儿见过二叔。”
踏入厅中,史鼐已候在那里。
两人彼此见礼,各自落座。
“二叔昨日方回京罢?”
贾淙寒暄道。
史鼐含笑点头:“正是,昨日面圣已毕。”
他目光落在贾淙身上,语气带着感慨,“淙哥儿如今封侯拜将,手握节钺,贾家门楣,总算重振当年气象了。”
“二叔过誉,全赖陛下信重。
这些年,还要多谢二叔对侄儿那些商队的照拂。”
提及商队,史鼐面色却微微一沉。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今日前来,实是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贾淙会意,朝侍立一旁的刘羽递了个眼色。
刘羽当即屏退左右,亲率护卫守于门外。
“二叔但讲无妨。”
史鼐放下茶盏,神色肃然:“淙哥儿,你如今既居侯位,又掌大权,万不可……行差踏错啊。”
史鼐踏进书房时,贾淙正俯身查看一幅摊开的南洋海图。
烛火摇曳,将青年武侯的侧影投在绘满岛屿与航线的羊皮上,沉沉如山峦。
“你的船队,”
史鼐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窗外无形的耳目,“挂着京营海贸的旗号,船舱里装的却不是丝绸瓷器。
我在码头亲眼瞧见——男女老少,扶老携幼,登船时皆有人接应引路,秩序井然。
这绝非贩卖人口勾当。
淙哥儿,你究竟意欲何为?”
他向前一步,袍角扫过青砖,“此事若漏出一丝风声,便是夷族之祸。”
贾淙直起身,目光未曾离开海图。
良久,他指尖轻点图上一处:“二叔既已看见,侄儿便不再相瞒。
此地,吕宋岛东北,有海湾深阔,土地肥沃。
三年来,我暗中迁移流民、安置罪户,筑城垦荒,如今岛上已有七万余人,屯田千顷,船坞两座,常备水师六千,步卒八千。”
他语气平静如叙家常,“海贸所得,七成滋养此岛。”
史鼐踉跄后退,脊背撞上紫檀书架。
他瞪视着眼前尚存几分少年轮廓的侄儿,喉间发紧:“七万余人……水陆兵马上万……淙哥儿,你这是要——”
最后几个字噎在舌尖,重若千钧。
“二叔多虑了。”
贾淙转身,烛光映亮他眼底一片清明,“侄儿从未起过不臣之心。
凭岛上那些力量,莫说撼动中原,便是九边任意一镇,也足以将其碾为齑粉。
京城内外数十万雄兵,侄儿日夜统率,岂会不知斤两?”
“既如此,何苦经营这海外孤岛?”
史鼐缓过气来,焦灼却更甚,“万里波涛隔绝,真到祸起萧墙之日,那岛上兵马岂能插翅飞来?听我一言,就此收手,断绝往来。
此次是我撞见,若他日绣衣卫嗅到踪迹,便是灭顶之灾!”
贾淙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夜风裹着初秋凉意涌入。
他望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声音飘忽起来:“二叔,我今年二十有三,已是武侯、节度使,掌京畿兵权。
开国勋旧一脉,如今多看我眼色行事。
您说,这是因为我战功赫赫,还是因为我恰好成了那面旗?”
他顿了顿,“陛下如今倚重我,是因北疆未靖,海波未平。
可若四海安定之后呢?若龙椅上换了一位新君呢?文臣声望再高,不过笔墨口舌;武将拥兵自重,却是君王枕畔利刃。”
史鼐默然。
他想反驳,脑海却浮现历代鸟尽弓藏的旧事。
许久才道:“宋国公刘威,也是武勋重臣,两朝皇帝不都容下了?”
“宋国公背后有上皇余威震慑,且崇源一脉向来松散,难成气候。”
贾淙摇头,“而我们开国一脉,姻亲故旧盘根错节,一荣俱荣。
二叔,我今日之位,半是时势所推,半是各家合力所举。
陛下今日或许不觉,他日思之,岂能安然?”
他走回案前,手指划过海图上的蜿蜒海岸:“吕宋岛非为 ,而是一条退路。
若得善终,此岛便是海外乐土,可续我汉家衣冠;若遭猜忌,至少……不必引颈就戮。”
史鼐怔怔望着海图上那片被朱砂圈注的岛屿,仿佛看见万千屋舍、陌上炊烟。
他终于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有无可奈何,也有某种深藏的共鸣。
烛火噼啪一跳,将叔侄二人的影子,牢牢钉在这关乎生死抉择的寂静深夜。
“不过是仗着我们贾家祖上在开国一脉里当过领头的,那些老牌勋贵还认这块牌子罢了!等到圣上用不着我的那天,岂会容一个开国旧勋的首脑安稳度日?”
贾淙瞥见坐在下首始终不语的史鼐,心念微动,压低嗓音凑近说道:
“鼐二叔,如今开国一脉各家虽是姻亲,毕竟都隔了几层。
真正血脉相连、休戚与共的,终究是咱们四家。
倘若哪一日上头真要动贾家,史、王、薛三家,哪个能独善其身?”
史鼐喉头一哽,想驳却又无从驳起。
贾淙说得在理,四家里近的如贾薛两家姻亲不断,远的如贾史也是姑表至亲,早就是一根藤上的瓜,荣损同担。
一家倾覆,其余几家必然牵连。
只是史家如今一门两座侯府,世代沐浴皇恩,贾淙这番话落在他耳中,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淙哥儿……你究竟作何打算?”
史鼐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焦切,反倒沉静下来。
贾淙窥他神色,知道话已入了心。
若能说动史家,海外那片基业便能更添羽翼。
他唤来刘羽,命其去书房取来海图,转身对史鼐道:
“二叔,海外虽不及大楚疆域辽阔,却也绝非世人眼中的蛮荒不毛。
待海图取来,侄儿再与您细说。”
不多时,刘羽捧来一卷贾芸遣人绘制的海图,在桌案上徐徐铺开。
史鼐不禁起身,目光投向图上蜿蜒的墨线与标注。
“您看,吕宋虽只是一岛,却近乎有浙江一省之广。
土地丰沃,物产亦足。
周遭南亚诸国势弱,不足为虑。
倘若咱们两家合力经营此岛,再徐徐图取邻近大岛,将来在彼处立国建制,岂不强似在大楚为人臣下?”
贾淙指尖又移向图上海域:“二叔请看,这是古麻剌朗,这是浡泥、满剌加、爪哇、苏门答腊。
尤其满剌加此处,有一道海峡天险,易守难攻。
若能握在手中,纵使日后大楚发兵来伐,也足以周旋。”
“咱们先以吕宋为根基,蓄力扩张。
将来各据一方,自立为国,难道不比困在朝堂仰人鼻息来得痛快?”
一番话如热油泼火,烧得史鼐心口滚烫,气息都粗重起来。
他盯着图上那片星罗棋布的岛屿,仿佛看见旌旗蔽日、宫阙巍峨的景象。
“淙哥儿……那地方,真能成事?”
向往虽烈,疑虑却未消。
时人皆视海外为瘴疠蛮荒,大楚才是物华天宝的上国。
要将一片孤岛经营成基业,他终究难全信。
“二叔有所不知,南亚诸地盛产香料,古麻剌朗、浡泥一带更是遍野珍奇。
有了香料,便等于握住了金山银海,何愁不能兴盛?况且那处与占城相邻,占城稻一年三熟,是顶好的粮种。
钱粮俱足,何事不可图?”
贾淙言如诱饵,一步步牵动史鼐心神。
本是来劝他收敛海外谋划的史鼐,此刻却被这幅虚实交映的蓝图搅得气血翻腾。
然而激动渐退,理智重回。
终究只是口说无凭,若要押上全族性命,他岂敢轻信?
贾淙看出他顾虑,从容笑道:“侄儿知道空口难取信。
二叔回两广后,可遣心腹之人亲往吕宋一观,便知我所言虚实。”
史鼐面色挣扎,沉默如石。
这一看,便再难回头了。
贾淙不再多言,只静 回椅中,端起茶盏。
厅内唯闻史鼐沉重的呼吸,与清茶入喉的细响。
史鼐的神情由犹豫转为镇定,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望向贾淙,沉声道:“若真有那一天,你打算如何安排出海之事?我们并非孤身几人,府中尚有众多家眷需要安置。”
贾淙闻言便知此事已成,史鼐心中已动了念头。
他微微一笑,答道:“二叔不必忧虑,吕宋岛上战舰火炮俱备,足以护佑周全。
只要离京之日一定,侄儿便可调遣外海水军驶入渤海,于天津港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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