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
贾淙与诸将皆未归家,只遣亲兵回府暗中加强守备。
他又派人密告林如海与王子腾,嘱其留意城中动向。
宁荣二府每夜增添巡更之人,两府间的门户昼夜不闭,以防万一。
深夜,宫城深处。
本该寂静的夜色里,大明宫却灯火通明,哀声四起。
白幡自廊下层层垂落,宣告着太上皇崇源帝驾崩的消息。
建康帝得报后即刻率众赶至大明宫外。
守卫宫门的御林军统领顾清源急步上前行礼——此人乃崇源帝心腹,常年统领驻守龙首原的万余御林。
“顾清源,”
建康帝未等他跪稳便下令,“即刻率御林军把守大明门,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宫。”
顾清源一时怔在原地。
这位向来唯太上皇之命是从的将领,面对新帝突如其来的威严,竟有些无措。
一旁内侍厉声喝道:“顾统领,你要抗旨不成?”
顾清源猛然惊醒,伏地请罪:“臣御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建康帝并未追究,只淡淡道:“罢了。
速去布防外城。”
“臣领旨。”
顾清源匆匆离去。
待人走远,建康帝转向身侧内侍:“张祖谭的兵马可入城了?”
“回陛下,张统领已至午门,与洪将军合兵守住了午门、西华门与东华门。
赵将军所部亦已抵达玄武门。”
“传令:无论发生何事,非朕亲口下旨,任何人不得踏入宫门半步。”
“遵命。”
一切布置停当,建康帝方独自走入寝殿。
他在龙榻前缓缓跪下,望着榻上已无声息的太上皇,脸上渐渐浮现出悲戚之色。
良久,他抬起头,低声问侍立在侧的内侍:
“戴权在何处?”
“奴婢在,陛下!”
伏跪于地的内侍中,有人膝行上前。
戴权垂着头,停在建康帝脚边。
“父皇走前,可留下话?”
戴权此刻失了依凭,面上悲切倒真切得很。
他哽咽道:“回陛下,上皇弥留之际已昏沉多时……未曾吩咐。”
听闻崇源帝终是未置一词,建康帝目光微敛,只淡淡道:“大明宫已成是非地。
将上皇移驾仁寿宫安置,你去办。”
“陛下……”
戴权身形一颤,“棺椁未备,此刻挪移,是否仓促了些?”
他不愿动太上皇 ,可抬眼撞见建康帝那不容置喙的神色,终是伏身领命。
纵然他仍顶着大明宫掌宫内监的名衔,此刻也无人再在意这虚衔了。
宫闱之中,位份虽重,却重不过 眷顾。
得宠之人,今日或许只是微末内侍,明朝便能执掌六宫。
如今太上皇已去,戴权在新君面前哪还有分量?他不敢再辩。
“陛下!忠肃王爷闻上皇驾崩,已至宫外求入吊唁!”
一名内侍仓皇奔来禀报。
建康帝闻言,眸色骤冷:“耳目倒是灵通。”
他沉声问:“只他一人?”
“忠顺王爷、忠勇王爷、义忠郡王皆率人同至!”
不必再问,建康帝心下已明。”带兵否?”
内侍身子发抖:“带、带了……夜色深重,看不清兵马几何。”
建康帝嘴角掠过一丝讥诮:“传令各宫门守将,今夜闭门,擅启者以谋逆论处!”
承天门外,四位宗亲已聚作一处。
见镇守大明门的顾清源死守不开,众人面色皆沉。
义忠郡王李炎转向其余三人:“诸位叔王,此刻便莫留后手了。
我欲取道西安门绕进御池苑,只是路途迂回——可有更近的门路?”
忠肃亲王捻须低语:“走东安门。
我与守将相熟,可放行。”
忠勇亲王接道:“我便在此等候护军营冯提督。
城外尚有近万兵马,稍后自东直门入城。
诸位若有人马邻近,可一并进城。”
几句低议,书信草就,众人旋即率兵转向,趁夜色往东安门疾行。
此刻京营大帐内,贾淙正迎见一位来客——建康帝贴身内侍夏秉忠。
太上皇驾崩讯息初传时,夏秉忠便已潜出宫城,自暗角离了神京,直奔京营而来。
“夏总管,当真要直攻南门?若守将并非诸王党羽……”
贾淙手中握着建康帝密令:不问情由,强攻神京城南门。
夏秉忠神色肃然:“贾侯爷,此刻容不得犹疑。
陛下有谕,凡未明示效忠者,皆视同敌类。
若等他们有所防备,再想破门便难了。”
贾淙默然片刻,终是颔首。
救驾事大,他转身击鼓,各营提督闻声整军,夜色中兵甲寒光渐起。
贾淙的军令一出,营中立刻行动起来。
他亲自率军驰出大营,直扑京城南面的永定门。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并未分散兵力,而是集结所有骑兵全速突进,趁着浓重夜色一举冲垮了南门的守备。
“宁侯!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要 不成?”
守卫南门的步兵营参将见到贾淙领兵涌入城门,惊得面色大变。
“李泽、李滚、李江、李炎四王已举兵作乱,正围攻皇城。
本帅奉陛下密旨入城平叛。”
贾淙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对方惊疑不定的脸,“为防军中藏有叛党同谋,暂且委屈将军了。”
他简短说完,便转向身旁的李沧:“你带斥候营速速搜查外城各处,若有叛军踪迹,立刻来报!”
“其余人马,随我进城,直趋内城!”
大军如铁流般穿过永定门,向内城三门方向疾行。
正阳门城楼上,守将早已得报,火光中望见贾淙的旗帜,高声喝问:“宁侯!京营兵马为何夤夜闯城?”
贾淙未答,身旁的夏秉忠驱马上前,朝城楼上喊道:“程军门!四王叛军已入内城,难道你毫无所闻?宁侯奉旨平乱,军门若还忠于朝廷,便速开城门!”
九门提督程仲达认出那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心中顿时挣扎起来。
正在此时,他身旁的副将压低声音道:“军门,东直门的周领早已放叛军进去了。
咱们只要将贾淙拦在此处,待三位王爷拿下宫城,大事便定。
届时……他贾淙难道还敢强攻皇城不成?”
程仲达猛地转头,盯着副将:“你如何知道周领开了东直门?”
“这……”
副将语塞。
“程效,”
程仲达声音沉了下去,“你跟了我十几年。
说实话,我不怪你。”
那副将扑通跪倒,颤声道:“军门恕罪!东直门、德胜门的消息……是属下擅自压下的。
西直、阜城两门的守将也被属下借故调离了……如今内城诸门,多半已不在咱们掌控之中了。”
程仲达只觉得一阵晕眩。
多年来他刻意远离朝中争斗,没想到终究还是被卷了进来,而且是以这般被动的方式。
城下,贾淙见迟迟没有回应,耐心渐失。”传信上去,”
他冷声下令,“就说永定门已被我一战而下,步兵营把守的正阳门,也未必难得住京营。
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
时辰一到,即刻攻城。”
刘羽迅速写好短信,策马至城下一箭射上城楼。
程仲达展开那封半是 半是警告的信,手微微发抖。
副将又劝:“军门,咱们只要不动,他们便奈何不得……”
程仲达闭上眼。
印信既已被人滥用,自己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干系。
罢了……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攻城!”
一炷香尽,贾淙不再等待,斩钉截铁地下令。
“牛继宗,你率奋武、耀武、练武三营攻打宣武门!”
“史鼎,你领振威、扬威、伸威三营攻打崇文门!”
仓促之间,攻城器械虽简陋,但对上守备已然松懈的内城城门却已足够。
在火铳箭矢的压制下,京营兵马很快占据优势,只是缺乏云梯与冲车,登城之路仍显艰难。
震天的厮杀与炮火声穿透夜幕,惊醒了内城无数宅院。
薛宝钗闻声立刻唤来严锋,命他率领府中护卫严守各处门户,又将贾母、贾政、贾琏等贾府上下主事之人,全都迎入了宁国府中。
大观园坐落在宁荣二府的北侧,虽然位置隐蔽,却也因地形开阔而难以固守。
宝钗早已将园中姊妹尽数接至宁府深处。
贾母拄着拐杖立在廊下,眉间凝着忧色,她经历过早年太子 的动荡,此刻空气中的肃杀之意令她心头发紧。
“宝丫头,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城里又有人反了?”
“老祖宗安心。”
宝钗声音平稳,仿佛早备好了答案,“侯爷离京前都布置过的,寻常乱子扰不到咱们。
纵有叛军逼近,只要守上一时半刻,侯爷的兵马定能回援。”
她略整衣袖,朝贾母微微一福,“前院还需人坐镇,请老祖宗与姊妹们在宁安堂稍歇。”
说罢转身,领着两个贴身丫鬟穿过月洞门往前头去。
前院早已人影攒动。
严锋与林之孝带着家丁护院守住各处门户,箭矢、滚木齐齐堆在墙边。
见宝钗到来,严锋快步上前。
“外头可有什么动静?”
宝钗径直问。
“探子还在街口徘徊,怕是迟早要动手。”
话音才落,远处陡然传来三声尖厉的哨响,一声比一声急。
严锋脸色骤变,侧身挡在宝钗身前:“请奶奶速回内院!贼人已至!”
墙头架起的木台上,亲兵们挽弓搭箭,屏息望着街面。
一列黑压压的兵卒涌进宁荣街,在府门前停住。
为首将领并不喊话,只将手中刀向上一扬——
攻门之声轰然炸响。
撞木沉闷地冲击着包铁的大门,门板却纹丝不动。
箭雨从墙头倾泻而下,几名抬云梯的敌兵应声倒地。
严锋在墙内疾呼:“长竿准备,掀翻 !”
又有敌兵推来火炮,尚未架稳,几桶滚烫的火油已从墙头泼下,烈焰骤起,惨叫声撕裂空气。
贼兵却似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大门外开阔,守势渐疲。
眼见有人翻过东侧矮墙,严锋带人扑杀之后,咬牙喝道:“退守二门!”
撤退路上,宝钗看见几名小厮倒在血泊中,护院的棉袄被血浸透。
她脚步一顿,随即唤来银库管事。
几口沉甸甸的木箱抬到二门后,箱盖敞开,雪亮的银锭映着晃动的火把。
宝钗看向林之孝,声音清亮却字字沉笃:
“传话下去:今日守住府邸,每人赏五十两。
斩贼一首,再加二十两。
若有不测,家中得抚恤百两。”
一张张沾着烟灰血痕的脸抬了起来,目光触到银光,骤然烧起狠劲。
此时二门外已传来撞门巨响。
严锋横刀立于阶前,嘶声喊道:“护住家宅——杀!”
门内杀声震天,门外箭矢如蝗。
而遥远的正阳门外,烽火早已吞没半壁天际——宣武门已破,京营的防线正被撕裂。
一员副将踉跄奔至主将身旁,嗓音沙哑:
“军门,后方出现京营旗号……西面两门,怕是全丢了。”
主将望着城楼上渐弱的旌旗,忽然惨笑一声:
“程效啊程效……你我半生经营,竟误在此夜!”
程效垂首立在侧旁,满面愧色。
程仲达双目赤红,一声怒喝,剑光闪过,程效的头颅滚落在地。”开城门——降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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