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27章
正阳门轰然洞开，黑压压的兵卒跪伏满地。
“程军门，何至如此！”
贾淙望着被缚的程仲达，语气平淡，“还需劳烦军门修书数封，助我劝服余下各门守将。”
程仲达面如死灰，唯有点头应承，盼着这微末之功或可保全家中老小性命。
“牛继宗、裘良，率部接管阜成、西直二门。”
“史鼎、卫志安，往东直、朝阳二门驻防。”
“谢琼、冯唐，即刻驰援德胜、安定二门。”
“若见信仍抗命者，立攻无赦。
留一营守门，余众速赴皇城外围各宫门，绝不可放叛军一兵一卒窜出。”
贾淙将程仲达手书分递诸将，众人领命疾去。
“刘羽，”
他转向另一侧，“领显武营左营驰援西城，察看是否有乱兵侵扰官邸府院。”
显武营兵符交予刘羽后，贾淙亲率余部直扑皇城。
刘羽则引一营人马，如箭离弦般射向宁国府方向。
此刻，皇城之内早已鼎沸。
四王麾下兵马涌入宫垣，正猛攻大内。
建康帝早已将四门守将换作心腹，宫墙高厚，守备森严，叛军一时竟难以寸进。
“三哥，眼下如何是好？”
一人急问。
自东安门突入后，众王才惊觉宫内防务远比预想严密。
御林军一营、护军营两营，并天子亲辖的侍卫营，层层布防。
想要破宫，谈何容易。
“已无退路，唯死战耳！”
被称为三王者咬牙喝道，“传令：全军猛攻东华门！先登城者，封骠骑将军，爵晋一等侯！”
既已举旗，便成逆水行舟。
皇城周遭，护军营、侍卫营尚有众多兵马持观望之势，一旦己方显露颓态，那些兵马顷刻便会化作“勤王义师”，反扑而来。
“杀——！”
重赏之下，叛军如潮扑向东华门。
宫内守军分防四门，东华门一时压力陡增，墙垣几欲崩摧。
幸而其余三门及时分兵来援，终将攀上城头的叛军硬生生击退。
乾清宫深处，皇后已聚齐六宫嫔妃并年幼皇子、公主于坤宁宫，紧闭宫门。
建康帝一身铁甲，与数位成年皇子立于皇极殿前。
“陛下！陛下！”
一将领疾步而来。
“东华门如何？”
皇帝急问。
“赵、洪二位将军援兵已至，危局暂解。”
建康帝肩头微微一松。
方才闻报叛军集重兵猛攻东华门，几欲破城，着实令他心惊。
此刻稍定，复沉声道：“传谕诸将，严防叛军分兵转攻他门。”
“诺！”
话音未落，又有急报：忠肃亲王亲率两万精兵悄袭午门，几近得手，幸得顾清源领兵死战方保无虞。
闻此讯，建康帝背脊生寒，方知自己先前托大。
若早调京营入城，纵使四王按兵不动，又何来此刻性命之危？即便彼等不反，待太上皇驾鹤西去，乾坤独握，再行收拾不过反掌之事。
“贾淙现至何处？”
他忽然转头，问向身侧的绣衣卫指挥使陆占风。
此刻的贾淙，已调度毕后续诸军，亲率麾下精锐直趋皇城正南——大明门。
穿过大明门，夹道尽处便是承天门的巍峨轮廓。
跨过那道门槛，才算真正踏入了皇城的腹地。
贾淙在马上已得急报：四位藩王率大军冲破外城，正向宫城深处推进，兵锋直指禁苑核心的宫阙。
至大明门前，经夏秉忠一番急促交涉，守将顾清源终于下令开启重重宫门。
铁链绞动，门轴闷响，贾淙率部涌入这漩涡中心。
远处，忠肃亲王李滚望见那支如黑潮般涌来的京营骑兵，脸色骤然一变。
他勒马急转，喝令部众向东华门方向撤退。
“牛麒率敢勇营穿宫道疾进，自东华门截击叛军！余者随我直扑东华门！”
命令既下，贾淙一骑当先，引兵向宫城东侧疾驰。
东华门下，血战已臻沸点。
攻城叛军数次攀上墙垛，皆被守军以血肉之躯拼死抵住。
就在墙垣将倾未倾之际，李滚领着残部仓皇奔至，嘶声高喊：
“三哥！老九！李炎！贾淙领京营杀进来了——此战已败，速退！”
话音未落，远处铁蹄雷动，烟尘卷地而来。
贾淙率骑兵如尖刀突至，毫不迟疑便贯入叛军左翼。
铁甲撞碎阵线，长槊挑飞旌旗，叛军侧阵顷刻溃乱。
“收兵！先挡骑兵，再向东安门突围！”
忠勇亲王李江厉声嘶吼，急遣麾下骁将赶往左翼拦截。
鸣金声四起，攻城的叛军如潮水般退下城墙。
贾淙已久未亲临战阵。
此番为救驾，他再度执槊突骑，锋矢阵如楔子般层层凿进，几乎要将叛军阵型彻底撕裂。
若非援兵拼死抵住侧翼，这支铁骑或许已直透中军大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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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之中，皇极殿前。
内侍踉跄奔入，伏地急禀：“陛下！京营节度使贾侯爷已至午门，正引兵向东华门迎击叛军！”
建康帝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京营十四万兵马，即便留营驻守，能调入城中的亦有十数万之众。
有此雄师，叛军不过困兽之斗罢了。
“贾淙此刻到了何处？”
皇帝声音里透出久违的振奋。
“奴婢来报时，侯爷已向东华门疾驰，此时……怕已与叛军交锋了。”
建康帝朗声大笑：“好！朕当亲去观战，看朕的将军如何破敌！”
说罢即起身，带着皇子与侍卫们朝东华门方向行去。
阶下，夏秉忠满头大汗赶回，一见皇帝便扑跪在地，泪流满面。
“夏伴，勿泣。”
建康帝亲手扶他，“你冒死出宫求援，是朕之功臣。”
夏秉忠闻言更是涕泗滂沱：“奴婢只怕再见不到陛下……如今见陛下安好，死亦无憾！”
皇帝动容，握着他手臂良久不语。
这自幼相伴的旧仆，经此一劫，在他心中分量又重了几分。
“走吧，”
建康帝敛袖前行，“随朕去看宁侯如何荡平宵小。”
一行人穿过深廊高殿，往东面杀声最盛处行去。
－－－－－－
神京城，宁国府。
叛军围攻府邸已近半个时辰。
因早有防备，外院虽几度险遭突破，却始终未让乱兵踏入内院一步。
但箭矢滚木渐竭，守门家将伤者日增。
宝钗立在廊下，望着门外升腾的烟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侯爷……”
她低声自语，似祈祷又似催促，“若再不归，家宅恐难保全了……”
“老太太，您且往内堂避一避！末将拼死也会撑到侯爷援军赶来。”
眼见得门前的滚木礌石将要用尽，严锋额角渗出细汗，再度扬声劝道。
贾政与贾琏亦围拢过来，连声催促宝钗退入荣禧堂深处。
宝钗却只是望着庭院中那些满面尘灰、手臂发颤的家丁护院，轻轻摇了摇头。
“严统领，您看这些守门的子弟都已力乏，我若此时退走，人心恐怕立时就要散了。”
“可是老太太——”
“不必再说。”
宝钗截断他的话头，眸光转向廊下，“林管家，你速带人去库房，将那些囤积的绢帛与皮料悉数搬来，浸透火油掷出墙外，再投火把下去！”
又侧首对贾琏道：“琏二爷，烦您再挑一拨妥帖的小厮，将门前这批人换下来歇口气。”
虽早料到会有兵乱，可谁曾想涌向宁国府的叛军竟如潮水般汹涌。
宝钗心中暗悔——早知该备下更多守御之物才是。
府门之外，那统兵的参将亦焦躁起来。
贾淙手握京营兵权，麾下精兵十余万，若不能速破此宅、挟其家眷为质，只怕四位王爷这番“兵谏”
便要功亏一篑。
“将军！火炮运到了！”
副将奔来禀报时，参将眼中骤然迸出狂喜。
“快！拖到门前，对准那二门给老子轰开！”
此时宁府二门早已用巨石梁木封死，叛军只能仰攻高墙。
可墙头守备森严，箭矢滚木齐发，竟皆是军中上品，攻了这半日，折损已让参将肉痛不已。
如今火炮既至，他便有了破门的底气。
只要轰开二门，短兵相接——除了贾淙留下的那几百亲兵，其余护院家丁，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轰——！！”
炮声震得檐瓦簌簌作响，包铁的二门在硝烟中迸裂，门后顶住的巨石亦被气浪推得向后倾倒。
“撞！快撞开！”
叛军趁势一拥而上，肩扛槌击，终将那残破的大门彻底撞开。
“杀进去！都仔细些，莫要伤及府中女眷！”
参将挥刀大喝，兵卒如蚁群般涌入门内。
“列阵——迎敌！”
严锋咬牙喝令，百名亲兵瞬时结成枪阵，森森寒锋指向前方。
亲兵之后，三百护院亦挺起长枪，虽手臂微颤，仍勉力稳住阵脚。
“刺！”
两阵相接的刹那，训练有素的贾家亲兵率先发难，枪尖如毒龙出洞，将最先冲入的叛军捅穿在地。
血雾喷涌，叛军前锋顷刻溃散。
眼见枪阵密如荆棘，叛军士卒面露怯意，却在身后参将的怒骂催逼下重新集结，嘶吼着再度压上。
贾淙的亲兵虽是百战精锐，终究人数太少；护院们平生头一回临阵，阵脚已见虚浮；至于那些未经操练的小厮，此刻更不敢放入阵中——万一惊惶冲乱了己方队列，败亡只怕来得更快。
这一百亲兵、三百护院，便是宝钗手中仅有的棋。
他们在且战且退中，已 至暖阁前的石坪。
叛军悍不畏死地层层涌来，护院中已有人腿软后退。
任凭焦大厉声呵斥，溃散之势却如堤漏难堵。
宝钗缓缓自椅中站起。
“林管家，”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带几位管事齐声喊话：退至暖阁前，我便不再退半步。
我已留书侯爷——今日我若死在此处，所有护院皆须陪葬；今日我若得活，每人赏银百两、良田二十亩，家中子孙脱去奴籍，归还良民。”
话音落下，庭中倏然一静。
暖阁之后，便是通往内宅的曲折回廊、岔路小径。
若让叛军突过此线，四散搜掠起来，宁安堂便再无屏障可言。
她不能退。
林之孝明白，眼下已到了贾府生死存亡的关口。
他领着几位管事急步赶到护院身后，嘶声呼喊。
那些原本已濒临溃散的护院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心中又是惊惧又是侥幸，竟重新稳住了心神，与前方披甲的家兵并肩迎敌。
“杀——”
焦大见众人士气复振，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撼动庭院的喊杀声。
对面那参将眼见自己手下千余人马，竟被贾府区区百名甲兵与三百护院死死挡在门前，不由得怒火攻心，厉声呵斥：“一群废物！连这点门户都撕不开？张二毛，带你的人给我顶上去！”
“秦凡！”
参将转头吼道，“带亲兵组督战队！敢退一步者，立斩！”
“是！”
战局因新生力量的加入愈发惨烈。
贾淙留守府中的百余亲兵已折了二十余人，三百护院亦在逐步减员。
正当贾家防线即将崩裂之际，一阵汹涌的喊杀声骤然自叛军后方席卷而来——
“援军到了！随我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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