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章
宁国府兵马几乎要被冲散的刹那,叛军阵后刀枪并举,杀声震天。
原来是刘羽率部赶到。
他见乱军已突入府内,当即指挥部众自后掩杀。
“快!转身结阵,挡住后面!”
参将见援军突至,急忙调兵转身抵御。
然而苦战已久的叛军早已人困马乏,哪里挡得住京营显武营这支生力军?不过几个照面,阵型便被铁流般的枪阵冲破。
刘羽麾下士卒如虎入羊群,直逼参将所在。
府内守军见援兵已到,顿时士气大振,与显武营前后夹击,将叛军牢牢锁死在仪门与暖阁间的狭长院落里。
“ ,跟老子杀出去!”
参将见退路已绝,啐了一口血沫,率领亲兵向显武营枪阵猛冲,试图撕开一条生路。
可惜显武营结的是堂堂正正之战阵,最不惧蛮勇。
一排排长枪密如荆棘,参将刚挑开两三支,便有更多枪尖毒蛇般攒刺而来。
他凭着一身精甲连抗数击,闷哼着继续前突,终究还是被层层叠叠的枪林逼得步步后退。
最后,数杆长枪同时贯入甲胄缝隙,这名参将踉跄倒地,再未站起。
“将军死了!为将军 !”
“将军没了……逃、逃啊!”
除了少数几名死忠亲卫仍在拼命,余下叛军一见主将殒命,顿时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可这庭院前后通道皆被堵死,显武营士兵如铜墙铁壁般封住所有去路。
眼看突围无望,残兵纷纷弃械跪地,哀声求饶。
战事稍歇,严锋与一众亲兵、护院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见刘羽大步走来,严锋瞪眼骂道:“刘羽!你他娘再晚来半刻,就等着给老子收尸吧!”
“呸!”
刘羽笑骂,“若不是老子来得及时,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就你这脾气,仇家逮着还不得把你挫骨扬灰?”
两人素来相熟,此番劫后重逢,嘴上虽不饶人,眼中却都带着庆幸之色。
说笑两句,严锋忽正色道:“快,主母还在暖阁厅前坐着。”
刘羽神色一肃,急忙赶往暖阁。
果然见宝钗端坐于厅前阶上,神色平静如常。
“刘羽拜见奶奶!”
他上前单膝行礼,“属下救援来迟,令奶奶受惊了,请奶奶责罚。”
宝钗微微抬手:“你来得正是时候,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侯爷可已进城?”
“回奶奶,侯爷已率军入城平乱,特命属下回府护持。”
刘羽环视四周,见阶前血污犹在,空气中腥气未散,便躬身劝道:“奶奶,乱事已平,此处血气太重,还请您先回后堂歇息。”
“侯爷夫人岂会畏血?你等速速清理干净,我便在此处看着。”
她转向林之孝吩咐道:
“林管家,让余下的亲卫与护院都去歇着,按最上等的席面备好酒菜。
阵亡的亲兵、家丁须逐一记下姓名,今日所有参战之人也造册登记,待侯爷归来再行封赏。”
“政二叔、琏二哥,烦请往宁安堂给老太太报声平安。
告知老太太,前院尚有琐事需处置,我晚些再去请安。”
宝钗三言两语便将善后事宜分派明白。
待刘羽带人将战场清扫完毕退出二门,贾淙又命家仆冲洗遍地血污。
损毁的门墙皆记录在案,只等天明修缮。
众人散去后,宝钗才轻轻唤道:
“莺儿、香菱,来扶我一把……腿有些软了。”
两个丫鬟听见她声音里那丝难得的窘迫,相视抿唇一笑,忙上前搀起倚在椅中的宝钗。
其实援兵赶到的刹那,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她便已站不起身。
只是素日持重惯了,不愿在人前失态,才强撑至此时。
待左右无人,方让贴身侍女搀扶着活动僵直的腿脚,缓缓朝宁府后宅行去。
踏入宁安堂时,宝钗步履已恢复从容。
“给老太太、太太请安。”
堂内除卧病的贾赦外皆聚于此。
见她归来,众人神色稍松。
“宝丫头,淙哥儿那边可有消息?”
贾母眉间忧色未褪。
“老太太宽心,侯爷领兵入皇城平乱去了。
他身为统帅不必亲临险地,待乱事平定,定有音信传回。”
宝钗温声劝罢,又说道:“如今天色已深,两府虽安,往返奔波终究劳神。
厢房已备妥,老太太与太太不若就在东府歇下?”
贾母知众人皆已疲惫,便点头应允。
宝钗遂遣宁府丫鬟并各房大婢伺候安歇。
东府渐归寂静。
而东华门外,杀伐正酣。
贾淙率铁骑反复突刺叛军左翼,所经之处无人能挡。
京营步卒亦已压上,与叛军战作一团。
若非四王急调攻城兵马回护中军,贾淙的锋镝几乎要撕开帅帐前的最后屏障。
东华门轰然洞开,牛麒与守将张祖谭率部杀出,直扑叛军前阵。
城楼之上,建康帝望见贾淙于万军中纵横的身影,不由对身侧诸皇子叹道:
“早闻宁侯骁勇,今日一见,果有万夫不当之概。”
“父皇圣鉴,宁侯已连挑八员敌将,叛军见其旗号便望风而避。”
“天赐如此虎将于大楚,实乃父皇仁德感召。”
“儿臣亦向往沙场建功,若得宁侯指点武艺,平生足矣。”
几位皇子接连附和,言辞虽热切,其中几分真意却难揣度。
建康帝目光掠过诸子面容,未发一言。
“好箭!”
忽见贾淙挽弓如月,一箭贯穿叛军大旗,旌旗应声而倒。
脱口喝彩之际,城外叛军已在且战且退,随四王麾盖向东安门方向溃去。
“王爷,东安门已破,京营兵马在城外列阵,正向这边压来。”
“走北安门!集结中军,速速突围,出城之后,各自寻生路罢。”
忠勇亲王长叹一声,调转马头,领着麾下精锐脱离战阵,向北疾驰。
其余三位王爷亦不做犹豫,纷纷率亲卫脱身,将仍在厮杀的部众抛在身后。
见四 逃,贾淙立即传令亲兵:“通令各营都督,速清剿残敌。
所有骑兵,随我追!”
言毕,他率铁骑撕裂左翼,如利箭般射向那几道仓皇的背影。
起事之初,四王麾下共计四万余人。
经彻夜激战,又为求脱身屡次断尾,待到此刻,仍紧随其后的兵马已不足万余。
众人拥着四位王爷自东华门而出,沿宫墙外的深濠疾走,一路奔至龙首原。
夜色中,昔年太上皇所居的宫殿静伏如山,再无往日灯火如昼、宫侍环列的威严气象。
追兵的喊杀声自后逼近,四王也无心感慨盛年不再,只打马穿过印绶监旁的长巷,直扑北中门。
北中门衔接着宫苑与北安门,只要越过这道门,再经内官监旧址,便能突出皇城。
一旦出了北安门,便可携家眷遁入神京街巷,再图后路。
他们并不知道,神京城内九门早已落入京营之手。
整座城池已成铁笼,甚至不必外城兵马合围,单这皇城宫阙,便足以成为他们的葬地。
此时北安门守将早已暗中归顺建康帝,悄然放入了驰援宫城的牛继宗部。
四王兵马刚冲进北中门,便与迎面而来的京营精锐撞个正着。
刀戟瞬间相击,厮杀骤起。
“撤!快撤!”
四王心知贾淙骑兵转瞬即至,岂敢在此缠斗,急忙收束部众,折向西边,企图绕经西苑太液池畔,从西安门脱身。
“快!再快些!”
人马奔至大高玄殿附近,骤雨般的箭矢忽然自暗处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雷鸣般的马蹄声从后方追至,前方亦有伏兵旗号隐约浮现。
前有阻截,后有追兵。
四位王爷在颠簸的马背上对视一眼,彼此脸上只剩一片灰败的绝望。
皇城,皇极殿。
看着被押至殿中的四人,建康帝心中涌起一阵绵长的快意。
他想起幼年时,因生母微贱,屡遭这几人轻辱;长大之后,他们各有前朝老臣拥戴,皆可与太子一争储位,唯独自己,在深宫中如履薄冰,不敢稍露锋芒。
后来侥幸承继大统,却因他们手中暗握的权柄与太上皇的制衡,仍不得不忍气吞声,甚至在暗处受尽刁难。
那些年,他连一分怨愤都不敢表露。
如今太上皇驾崩,再无掣肘。
是时候了结这些积年的逆臣了。
“小九,你过来吧。”
建康帝静默片刻,忽然朝忠顺亲王李泽含笑开口。
李泽闻声,整了整衣袍,从容起身,走到了御座之侧。
余下三位王爷怔在当场,随即恍然大悟——为何皇上早早调亲信扼守宫禁四门,为何他们方才起事,京营便如天降般杀入城中。
原来这一切,皆因他们之中早已有人倒戈。
三人目光如刀,狠狠刺向御座旁那道身影。
“李泽!你这背主之徒—— 之尤!”
“李泽,你以为从前那些勾当,皇上真会饶过你?”
“反复小人……两面三刀的阴险之辈!”
殿内斥责声如沸水般翻腾,李泽却只静立一侧,唇边噙着浅笑,仿佛在聆听一曲与自己无关的喧闹乐章。
“住口!”
建康帝的怒喝斩断了这片嘈杂。
他目光如刃,刺向阶下三人:“ 龙驭上宾未久,尔等便举兵犯阙,眼中可还有君父?可还记得父皇昔日回护之恩?这些年来,你们桩桩件件悖逆之举,若非父皇存了慈心,岂容你们活到今日!”
李江闻言,面上讥诮之色更浓:“老四,何必再砌这些冠冕堂皇的辞藻。
既已起兵,胜败无怨,唯死而已。
我们不服的,是你!论才具、论魄力,我们兄弟谁不勝你一筹?父皇偏偏将这江山,交到你手里。”
李滚随即冷笑接口:“说得正是。
若非父皇在世时多方压制,你这皇位何能坐到今日?倒来充什么仁慈!实话告诉你,若非父皇,此刻坐在那龙椅上的,早该换人了!”
三人之中,又以义忠郡王的恨意最为炽烈灼人。
他昂首直视御座,字字如铁:“四叔,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我等无话可说。
但您若想借此折辱我等,却还不够分量。
您莫非忘了,这皇位是如何落到您手中的?其余叔伯,哪个不是凭血汗功勋挣来前程?唯有您,是‘捡’来的。
我父乃堂堂太子,国之储君,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位之人。
您——一个宫女所出,窃居神器,有何面目端坐于此,妄称天子?”
既知死局已定,三人索性抛却所有顾忌,将积年的怨愤与不屑,化作利箭,尽数射向御阶之上。
建康帝胸中怒涛翻涌,几乎要破膛而出。
然而他终是深深吸了口气,将那股躁动强压下去。
争执已无意义,史笔从来只写给胜者。
他转向一侧,对始终默观的忠顺亲王李泽道:“小九,此处便交与你处置。
皇城内外乱兵尚需肃清,朕先行一步。”
这突如其来的指派,让李泽怔在当场。
交与他处置?眼前三人所犯,皆是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们与自己血脉相连,纵是罪该万死,亲手执刑亦难免沾染“戮亲”
之污名。
可若此刻心软,日后四哥那双深沉的眼,又会如何看待自己?这分明是一道淬着毒的考题,答对答错,皆是绝路。
“哈哈哈……”
(https://www.qshuge.com/4830/4830621/38991310.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