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131章
宝玉这门亲事虽也算高攀,可隔三差五见他脸上身上添些新伤,皆是自家媳妇下的手,贾母心里便一阵阵抽着疼。
她为这事说过几回重话,谁知第二日宝玉的伤反更重了几分。
待到请了侯夫人过府叙话,对方未语先垂泪,口口声声说委屈了宝玉,早知今日,当初宁肯损了女儿清誉也不该结这门亲。
话里话外满是愧意,可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末了,倒是贾母软了语气,反过来宽慰侯夫人几句。
如今侯孝康已晋了二等伯,贾淙又摆明不插手内宅事,只剩贾政撑着的荣国府,实在也不值当侯家小心翼翼捧着。
再说那侯熙晨昏定省礼数周全,待自己也挑不出错处——本就是公侯嫡女低嫁,贾母自然不便苛责。
何况宝玉经她管教,性子确实收束不少,连一向见了就要斥骂的贾政,近来也夸他晓得进取了。
黛玉嫁给贾淙,年纪轻轻便得了超品诰命,贾母看在眼里亦是欣慰。
两个都是自己跟前长大的孩子,她细细嘱咐往后要互敬互爱,又留他们用了饭,才让双双回去。
回到宁国府,黛玉便着手清点嫁妆。
她财物不算丰厚,倒是藏书颇丰,其间竟夹着几册兵书,贾淙见了爱不释手,涎着脸讨了去。
正这时宝钗掀帘进来,见黛玉埋首书堆,便抿嘴笑道:“妹妹不愧是探花郎的千金,满屋书香,旁人可比不得。”
黛玉抬头迎她,眼波往贾淙那一瞟,嗔道:“宝姐姐来得正好,这人赖在这儿碍手碍脚,还顺走我几本古书,快帮我将他撵出去罢。”
说罢轻轻瞪了贾淙一眼。
宝钗笑吟吟走近,两人便并肩理着书册,细声说起话来。
贾淙插不进嘴,只得听凭差遣,来回搬运书籍。
直到前院李沧来请,他才脱了这桩苦差。
书房里,李沧呈上一份礼单并一封书信:“公爷,商队带回吕宋岛最新消息,另有一份是芸二爷贺您新婚的礼。”
贾淙先看那清单,上头列着海外奇珍与稀罕海味,他唤来林之孝吩咐按类收贮,随后拆了吕宋来信细读。”公爷,”
李沧又递上一纸,“商队还报,说咱们大楚邻国境内,亦有人同西洋人交易火器。”
贾淙眉峰微动:“哦?拿来我看。”
接过那页情报,他目光渐渐凝住。
原来缅甸以南的浩瀚 中,有一岛国,地处天竺之域却自成一体,国号真真。
此国与大楚素有商旅往来,《石头记》里湘云曾戏言宝琴模样似个真真国女子,大约便是此处。
其民多涉海贸,想必见识过吕宋火器之威,故而动了心思。
先前有 向吕宋求购火器,被贾芸一口回绝——岛上自用尚且赶制不及,岂能外流?真真国遂转将目光投往远西,从欧罗巴人手中购得大批火铳火炮。
贾淙展海图查看,见其位于天竺南端,与大楚之间尚隔缅甸,稍觉宽心。
真真国既得这些利器,首当其冲应是天竺;倘若天竺不敌,倒正好让朝中人亲眼见识火器的分量。
贾淙将关于吕宋岛的文书细细读过,王家加入之后,史家也调集了大批人手出海,往来于远洋诸国与大楚沿岸,专事采买铁石与硫磺等物。
岛上火器造办之速因此大增,想来不需多久,便能给驻岛兵卒尽数配齐新铳。
他心中虽盘算得周全,海外真真国却未如他所料挥兵天竺。
那一边竟调转船头,越过重洋直扑缅甸方向而去。
此时的贾淙对此尚无所知,依旧每日往返衙门,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
偶与贾琏、牛麒等人小酌几杯,也算忙中得闲。
近来唯有建康帝膝下几位成年皇子似有若无的示好,让他颇觉烦扰。
这些龙子凤孙,难道看不出圣上如今正当年富力强、最忌结党私附?幸而建康帝已暗中敲打过数回,诸皇子方才略收敛形迹。
朝中少了宗室亲王掣肘,政令通达四方。
江南盐税与江宁织造的进项虽不丰沛,倒也勉强支撑国用。
正当朝野皆以为可享几日太平时,云南一道急报送入禁中,又让建康帝蹙紧了眉头。
“真真国僻处海外,怎会忽然进犯缅甸?不过月余竟已打到王城?”
原是云南绣衣卫密报:真真国发兵攻伐大楚藩属缅甸,未满一月便直逼都城。
若非镇守南疆的南安郡王出面调停,缅甸恐已覆灭。
朝廷随后得知缘由——真真与缅甸之怨,竟可追溯至前明。
当年三宝太监船队经行两地,两国便因琐节结下嫌隙。
大楚开国后,真真遣使来朝,途经缅甸时遭其刁难,最终整团使臣下落不明。
真真国自此认定是缅甸暗中加害。
彼时缅甸倚仗大楚,国势强于真真,又有海湾相隔,真真只得暂息兵戈。
谁料多年后竟突袭缅甸,攻势凌厉难挡。
如今缅甸已遣使团北上,欲向宗主国求援,唯恐大楚袖手旁观,则国祚必将断绝。
养心殿内文武群臣齐聚。
首辅杨琦率先奏道:“陛下,南安郡王奏报中可见真真国态度强横,仅允半月休整,拒不撤军。
缅甸既为藩属,若任其倾覆,恐损大楚国威。”
“李尚书此言差矣!”
当即有人驳道,“南疆有南安郡王十万精兵及各府营镇,稍作调动便可慑服真真,何来鞭长莫及?”
两方议论未起,建康帝已抬手止住众声,转向一旁的宋国公刘威:“刘卿以为如何?”
刘威自卸去西山大营节度使一职,日子清闲不少。
其子现任九边重镇总兵,颇称得力。
三王事平后,建康帝特加都督衔,许其参议朝政。
此时见圣上垂询,他略作沉吟,缓声应答。
金殿之上,龙涎香雾缭绕。
身着绛紫朝服的刘威躬身出列,声如沉钟:“陛下,缅甸虽为藩属,然其国危若累卵。
若 坐视不理,恐损上国威严。
依臣之见,出兵自无不可,只是粮草军需,当由缅方筹措。”
话音未落,数位武官齐声应和:“臣附议!”
“荒谬!”
一道清越之声骤起,户部尚书李彤拂袖怒目,“堂堂上邦,岂能计较藩属几石粮草?传将出去,成何体统!”
“李尚书此言差矣——”
先前发声的文官昂首反驳,“助人者反索报酬,岂非更惹天下耻笑?”
“够了。”
龙椅上的建康帝轻叩扶手,殿内霎时寂静,“既已议定援缅,便不必再争。
南安王世代镇守南境,战时有权节制云南全境兵马。
此次便命其与缅使接洽,率镇南军跨境御敌。”
李彤眼中精光一闪,再度奏道:“陛下圣明。
南安王府坐镇边陲数十载,对付区区海外蛮夷,定如秋风扫落叶。”
群臣纷纷颔首,仿佛已见得捷报飞传。
却在此刻,殿柱旁响起一道清朗却沉稳的声音:
“陛下,臣以为此事尚需斟酌。”
众人侧目,只见贾淙自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这些时日反复推敲军报中“真真国”
三字,又忆起南安王府昔年险些兵败被俘的秘闻——若非当年以太妃亲赴贾府选定三 和亲抵换,那位老王爷恐已魂断异域。
若那传闻中的敌国便是真真国……
“缅军溃败之速,实非常理。”
贾淙望向御座,字字清晰,“奏报提及真真国擅用火器。
南安王若轻敌冒进,只怕……”
工部尚书刘承礼轻笑打断:“宁国公多虑了。
镇南军十万铁甲,云南各府援军如云,岂会敌不过蛮夷乌合之众?”
“正是!南安王戎马半生,何曾有过闪失?”
贾淙默然扫过一张张笃定的面孔。
大楚强盛日久,朝野早已习惯俯瞰诸国,却忘了战局从来变幻莫测。
他再度拱手:“陛下,军国大事当以万全为上。
纵使缅军羸弱,一月 亦非常态。
火器之威不可不察,望陛下敕令南安王详探敌情,慎而行之。”
刘威沉吟片刻,亦出列附和:“宁国公所言不无道理。
兵者诡道,多一分谨慎总是好的。”
建康帝指节轻敲龙椅扶手,终于颔首:“准奏。
着南安王入境后详察真真国虚实,再定进军方略。”
朱批圣旨当即交付绣衣卫,八百里加急送往云南烟瘴之地。
退朝后,贾淙穿过重重宫阙回到宁国府。
暮色浸透窗棂时,他于书房展纸研墨,另修密信一封:
“王爷钧鉴:西南战事,敌暗我明。
闻真真国火器非凡,望王爷切莫以常理论之。
边疆安危系于一线,望慎之重之。”
封缄时,檐角铜铃忽被夜风吹响,泠泠之声没入渐浓的夜色里。
贾淙并不在意南安王是否会听从自己的提议,那终究是别人的抉择。
他刚回到府中片刻,便有一名宫中内侍叩响了荣国府的大门。
花厅里,贾母正与锦乡侯府的诰命夫人周常氏闲叙家常,话题刚转到迎春有喜的喜讯上,便有下人匆匆来报宫使到访。
贾母连忙吩咐人前去迎候。
周常氏见状抿唇一笑:“老太太,莫不是宫里娘娘又捎来什么佳音?”
这话说得贾母心头一阵熨帖,面上堆起慈和的笑纹:“只要不是坏消息,老身便知足了。”
不多时,一名仆从疾步而入,声音里压不住的雀跃:“老太太,天大的喜事!咱们家娘娘——有身孕了!”
“此话当真?”
贾母霍然从椅上直起身来。
“千真万确!方才宫使亲口传达,贵妃娘娘已怀龙裔!”
直到此刻,贾母方觉一颗心落到实处。
周常氏连声道贺,满厅的女眷们也纷纷起身恭祝,笑语环佩叮当作响。
贾母再也掩不住满面春风,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元春虽居贵妃之位,可没有子嗣依傍,终究如悬镜映花,好看却不牢靠。
如今既有了身孕,即便诞下公主,亦是金枝玉叶,后半生便有了倚仗。
倘若侥幸得子……那便是真正的根基稳固了。
纵使与九五之尊无缘,有个亲王儿子傍身,元春在宫里的日子也能舒展许多。
而贾家若能成为王府外戚,才算真正在皇亲国戚的谱系里扎下根来。
“快!”
贾母扬声吩咐,“去请老爷们和琏二爷回府!再派人往东府报信,这等喜事该让两府同庆!”
王熙凤与侯熙齐声应下,风风火火地张罗去了。
周常氏见贾府上下忙碌起来,便识趣地寻个理由告辞离去。
喜讯如春风般卷过东府,庭院里隐隐腾起欢快的骚动。
书房内的贾淙听见外头动静,抬眼看向侍立在侧的李沧。
李沧出去探问后折返,躬身禀报:“国公爷,是西府传来的消息——贵妃娘娘遇喜了。
老太太请您与二位夫人一同过府庆贺。”
“元春有孕了?”
贾淙指节轻叩桌面。
倘若将来这孩儿能登上大宝,建康帝是否还会对自己心存忌惮?这念头只一闪便被他按下——未免想得太远了。
且不说眼下胎儿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即便真是皇子,待其长成之时,怕是多少风云都已尘埃落定。
侍从刘羽此时掀帘而入:“国公爷,两位夫人遣人来问,您可要更衣后再动身?”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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