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章
贾淙拂衣起身,“这就过去吧。”
行至正院,薛宝钗与林黛玉早已坐在垂着流苏的马车中等候。
见贾淙仍穿着朝服踏上车辕,黛玉忍不住蹙眉:“让你换身常服偏不换,哪有穿着官服赴家宴的?”
贾淙笑着在她身旁坐下:“时辰紧,来不及了。
你们必是替我备好了吧?”
“哼!”
黛玉别过脸去,却将一个青缎包裹塞进他怀里,“若不是宝姐姐惦记着你,谁管你穿什么。”
宝钗闻言轻轻戳了下黛玉的手背:“妹妹这会儿倒会推诿,也不知早晨是谁对着衣柜挑了半晌。”
黛玉耳尖倏地泛红,方才那点嗔意霎时散作青烟,只低声嘟囔:“宝姐姐怎么总揭我的短……”
笑声朗朗回荡在屋内,贾淙整了整新衣的襟袖,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玉儿这眼光当真了得,你瞧,这衣裳一上身,可就把我这般气度衬得十足了!”
一旁的宝钗闻言,抿唇轻笑着摇了摇头,对身侧的黛玉低语:“你听听,哪有这般自夸的,也不嫌羞。”
三人言笑晏晏,一路穿廊过院,不多时便到了荣府内。
荣禧堂中灯火通明,贾母正与贾政、贾琏叙话,见他们进来,面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行过礼,各自落座后,贾母便望向贾淙,语气里透着松快的欣慰:“淙哥儿,娘娘如今有喜,总算了我心中一桩大事。
原想着好生摆几桌酒,热闹一番,过两日再将京中几家老亲请来同乐……”
贾淙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沉吟片刻,方缓声开口:“老太太,这般安排,是否过于张扬了?”
见他神色沉静,话里有话,贾母不由得敛了笑意,向前倾了倾身:“可是……其中有什么不妥?”
贾淙略一思索,声音压得低了些:“今时不同往日。
若放在从前,莫说有孕,便是娘娘真诞下皇子,外头也未必多么看重。
可如今——咱们贾家越是显露出对这孩子的重视,娘娘在宫中的处境,只怕就越发艰难。”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贾政与贾琏,才继续道:“陛下膝下四位皇子,眼下已是暗潮涌动。
我执掌京营,牛世伯坐镇九门,开国一脉如今在旁人眼中,正是值得拉拢的势力。
娘娘这一有孕,不知会牵动多少人的心思。”
话至此,贾母倏然明了。
元春出身贾家,贾家又是开国勋戚中的翘楚。
若她生下皇子,那这孩子与开国一脉便有了斩不断的亲缘——贾淙便是皇子日后的舅父,这份关联,天然便是一重倚仗。
如今胎儿尚未落地,贾家若便大张旗鼓宴请亲朋,落在有心人眼里,岂非暗示贾家已有扶持幼子、参与夺嫡之心?
无论贾家是否真作此想,一旦行差踏错,便是授人以柄。
贾母后背微微发凉,先前那股欢喜霎时冷却下来。”是了……是我欢喜糊涂了。
凤丫头,快去吩咐下去,那些预备放炮仗、烟火、施粥的安排,一概都停了。
今日的宴席也免了罢。”
王熙凤忙应声起身,却被贾淙含笑拦下:“老太太也别太谨慎了。
自家人关起门来,小酌两杯,总不算逾矩。
孙儿今日可是专程来讨杯喜酒喝的,若连这也没了,我可不依。”
贾母怔了怔,随即失笑,面上神情也松缓下来:“说得是,是我想左了。
那就咱们自家人,简单吃两盅酒,说说话便是。”
于是元春有孕之事,在贾府内并未掀起多大动静。
只几位近亲主子聚在一处,浅斟慢饮,算是贺过。
连后街同族的亲眷也未惊动,仿佛无事发生。
宴罢,众人重新聚回荣禧堂。
贾母让探春、惜春等姊妹先回房歇息,独独留下了贾淙、贾琏与贾政。
堂内烛火摇曳,贾母眉间凝着一缕化不开的忧色,望向贾淙:“淙哥儿,你说……娘娘在宫中,会不会有危险?”
宫闱之争,向来 不见血。
从前元春无宠无依,反倒安全;后来贾家因贾淙复起,她深知母亲与贾淙不睦,行事更是处处小心,从不张扬。
可如今——贾家权势愈盛,她腹中却多了个未知性别的皇嗣。
在那把龙椅的 面前,谁还会忌惮前朝的权势?
如今的元春,正如静池中投下一枚石子,涟漪荡开之时,亦是暗流涌动之始。
你不去招惹 , 却自会寻上门来。
贾淙对宫闱之事所知甚少,只得向老太太坦言:“宫里的事,孙儿不甚明白。
不过几位掌事的内臣倒有些交情,明日可去走动走动,请他们多看顾娘娘几分。
其余诸事,咱们终究使不上力,唯有靠娘娘自己权衡了。
前番我与黛玉成婚时,娘娘赐下过一面进宫玉牌,老祖宗若实在牵挂,不妨让黛玉进宫陪娘娘说说话。”
老太太长叹一声:“也只得如此了。
你大姐姐当初入宫,原是为家族挣一份前程,你万万不能袖手旁观。”
此刻她已无他法,唯有将期望系于贾淙身上。
贾淙心底对元春素有敬重。
眼下既能相助,自然愿意出力。
倘若将来元春有幸诞育皇子,于贾淙而言未尝不是一份倚仗。
***
贾贵妃有孕的消息虽在神京传开,却如石子入水般迅速沉寂。
贾淙早告诫族人不得声张,两府之中也未设宴庆贺。
开国一脉的其余世家似也体察贾家顾虑,未曾登门道喜,这桩喜事遂被京中汹涌的人言浪潮悄然淹没。
次日,贾淙仍依约前往夏秉忠与裘世良的宫外私邸,托二人对元春多加照拂。
虽舍去不少金银,但只要元春平安生产,无论皇子皇女,于贾家总是有利无弊。
“你这老奴才,方才往哪儿去了?”
夏秉忠才回宫室,便迎上建康帝似笑非笑的询问。
夏秉忠堆起满脸笑意:“回陛下的话,原是贾贵妃诊出喜脉。
宁国公担心娘娘凤体,特让老奴帮着留心照看。”
他毫不隐瞒地将情形细细禀明——这本是人之常情,并无不可告人之处。
建康帝不过随口一问,见他坦诚,面色反倒舒缓下来:“瞧你这模样,怕是收了不少好处罢?既拿了人家的,便好生看顾着。”
夏秉忠听得前句时心头一紧,待闻后语方才落定,连连躬身笑道:“老奴谢陛 恤。”
此后数日,黛玉常奉老太太之命入宫探望元春,说说府中近事与老太太的牵挂,替深宫中的贵妃纾解愁绪。
***
南疆云南,镇南大将军府。
绣衣卫八百里加急送达的圣旨,很快呈至南安郡王霍莳手中。
见朝廷决意出兵缅甸、征伐入侵的真真 队,霍莳眉宇间掠过一丝快意。
前些时日,他受缅甸国主所请,以镇守南疆的亲王身份调停两国战事。
本以为凭借大楚南安王的威名,真真国自当退让,不想对方竟全然不顾他的颜面,只道是“看在大楚面上”
允诺休战半月。
此番轻慢令霍莳暗生怒意。
然他身为南安王,职责在于镇守大楚边陲。
若真真国犯境,他自有临机决断之权,可即刻挥师迎击;可如今烽火燃在缅甸境内,纵使心头再恼,亦不能因私愤将家国拖入战火。
“来人,”
霍莳收起圣旨,沉声吩咐,“传缅甸使臣前来。”
不多时,使臣疾步踏入厅堂,躬身行礼:“缅甸使臣丹敏,拜见南安王爷。”
霍莳目光落在这位异国使者身上,缓声道:“丹敏,我国天子已准本王出兵助缅抗敌。
不过你也知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京师距云南山高路远,若待粮草悉数运抵,只怕……缅甸国运难续。”
半月之期已至,想来真真国的兵马已在王成边境擂响了战鼓。
若能得缅甸供给我军粮秣,本王自当亲率将士开赴缅境,助你将那外寇逐出国门。
丹敏闻言怔在原地。
并非因大楚所求过苛,反倒是这条件轻得令他恍神——仅仅索要粮草补给,其余分文不取,便愿发兵庇护属国。
早闻东方汉家朝廷厚待藩邦,今日亲见,方知“宗主之谊”
四字何等分量。
能倚这般巍巍靠山,实是缅甸世代修来的福缘。
他当即伏身拜倒:“王上隆恩,缅甸举国铭感!外臣即刻奏禀国主,备足十万大军三月之粮,静候天兵驾临!”
“哈哈哈哈!”
见缅使感激涕零的模样,霍莳不由抚掌大笑。
“镇南军虽拥十万之众,却需分守南疆诸土司要隘,岂能尽数调动?真真国仗器械之利逞威,本王副将早已探明虚实。
我大楚劲弩如林,士卒皆百战之锐,何须十万之数?今调五万镇南军,并合大理、永昌两府驻军,共七万兵马,足可涤荡狼烟。”
语毕即召副将入帐,军令如流水般传发。
丹敏本欲提醒真真国火器破甲之威,转念思及大楚兵甲亦是天下翘楚,终将话语咽回喉间。
这时代四邻皆知,大楚乃是无可争议的煌煌上国,即便真真国持火器之利,亦不得不对这片东方疆土存三分敬畏。
数日整军后,铁流便朝着缅境浩荡开拔。
消息传至缅甸宫廷,君臣皆雀跃相庆;而真真国营帐内却笼上阴云。
沙尔曼·兰奥元帅召集众将商议,帐中争执如沸。
“楚军强弓硬弩射速极快,若正面交锋,我军恐伤亡惨重。”
“不然!火器破甲之能冠绝当世,楚人最善结密阵迎敌——那恰是炮口最佳的靶场。”
“举国财富尽购火器,原欲掠缅资以攻德里苏丹。
若未见楚军便退,如何向王廷交代?”
声浪渐汇成共识。
终究要碰一碰这东方的神话,即便败退,亦可乘船远遁。
大楚水师未兴,必不敢贸然追海。
沙尔曼·兰奥咬牙拍案:“那便领教楚军锋芒。
然不可莽撞,当倚火器为长城。”
他当即调集所有火炮,欲在天黑前轰开缅甸王城,挟胜势迎击楚军。
炮火顷刻撕裂长空,王城大门在雷鸣中化为碎木。
铁骑涌入街巷,直扑王宫所在。
而缅王早已率众臣退至城东锦波之地,临时扎营,日夜翘首盼着楚军旗旌。
与此同时,镇南大将军府来了一队风尘仆仆的客商。
听闻霍莳大军已发,为首之人将密信交予府中管事,声音压得极低:
“速呈南安郡王。”
贾淙的信被搁在了书房一角。
赵管家扫了眼信封上的落款,没叫人送出去。
旁边的小厮有些迟疑,低声问:“这信……不急着递么?”
“急什么?”
赵管家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又不是京里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王爷如今在边陲督战,哪顾得上这些旧交私函?等爷回来再呈不迟。”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咱们府上,终究要和那些勋贵人家稍避着些。”
数千里外,缅甸锦波城。
霍莳勒马立于城门前,甲胄未卸,风尘仆仆。
缅甸王早已候在道旁,躬身行了个大礼:“小王恭迎 王爷。”
“不必多礼。”
霍莳抬手虚扶,“真真国的兵马,眼下到何处了?”
“自瓦城陷落,便未再东进。
但阿瓦河上常见敌骑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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