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旋即转头喝令副将:“速速清点损失与伤亡!”
待贾芸回返时,只见港口仍笼罩在冲天火光中,己方船队明显折损惨重。
不必多问,便知有人违令强攻了码头。
闻得雷州总兵阵亡、士卒折损近半,漳州总兵亦损失战船十余艘、兵员近千,他心头一震。
望着久久不熄的烈焰,贾芸顿觉棘手。
如此火势,今日登陆已无可能,只得传令各总兵另寻锚地休整。
但他并未松懈,派出哨船始终以千里镜监视岸上敌军动向,以防明日登岸时遭伏。
尽管消息传递不便,全局却仍依贾淙筹谋稳步推进。
真真国大军此刻已被合围,再无遁逃之机。
贾淙抵达腊戎城时,捷报已至——大军已在阿瓦城外扎营。
此讯令他信心倍增,当即传令加速行军,务求早日会师阿瓦城。
听闻此地属凤翔府地界,贾淙展开舆图细看片刻,对刘羽道:“传令全军改道凤翔县。
行文凤翔知府,我军需在此地补给粮草。”
望着四野萧疏的荒田,一股无名怒意骤然涌上心头。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位凤翔知府究竟作何想法——百姓已困顿至此,为何仍不上奏朝廷求赈?
凤翔府的粮仓莫非已经堆满,竟打算独自应对灾情?
队伍跋涉了一整日,次日下午方抵达凤翔县城外。
知府文静华早已率领一众官吏在城门外静候,见贾淙率军抵达,忙引至一片空旷处安排扎营。
“凤翔知府何在?”
安营甫定,刘羽领着几名亲兵来到官员聚集处,扬声道。
文静 声出列,拱手笑道:“下官正是凤翔知府文静华,可是宁国公与县主传唤?”
刘羽扫视众人:“公爷请文知府前去问话,其余各位请回,即刻筹备军需补给送至营中。”
说罢便领着文静华走向中军大帐。
“公爷,文知府到了。”
贾淙闻声自帐中走出。
文静华疾步上前行礼:“下官拜见宁国公。”
“文知府不必多礼。”
贾淙抬手示意,“今日请知府前来,是有几件事想请教,望知府坦诚相告。”
“国公爷尽管垂询,下官必当如实禀报。”
二人于帐外寻了处空地,刘羽搬来坐凳。
贾淙望着道旁枯槁的枝桠,缓缓开口:“自入陕西境内,本公沿途所见尽是草木焦黄,田畴干裂,越近凤翔景象越是惨淡。
此地旱魃为虐已非一日,知府可曾将灾情上奏朝廷,筹议赈济?”
文静华面色微变,抬头正迎上贾淙审视的目光,慌忙低头应道:“国公容禀,陕地本就土瘠水缺,此类景象实属寻常,算不得大灾。
况且田亩荒芜,多半是农人怠惰所致。
国公若不信,可往城南庄院察看——那边临着雍水,麦苗青碧如茵,今岁定然丰收。”
贾淙闻言轻笑:“文知府倒是熟稔农事。
只是城南那片沃土,恐怕不是寻常百姓能耕种的吧?”
“这……下官平日未曾细究。”
文静华语气转缓,“凤翔虽有些旱情,却未成气候。
巡抚张大人此前巡视时亦认为不必劳烦朝廷,百姓稍加忍耐便能渡过难关。”
“忍耐?”
贾淙声音陡然转冷,“本公这一路走来,道旁饿殍可不止三两具。
凤翔大旱至少持续了两年,你们竟敢隐匿灾情,坐视百姓成批饿死!”
文静华见贾淙动怒,反倒镇定了些。
他心知这位年轻国公虽是勋贵出身、军功赫赫,终究不涉地方政务。
陕西各府皆有不同程度的旱情,既然巡抚与总督皆未上报,自己又何须强出头?即便贾淙贵为国公,此事也轮不到他插手。
念及此处,文静华躬身道:“国公爷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见民生疾苦难免动恻隐之心。
实则如今天灾频仍,各地哪年没有饿殍?此乃常态,非地方官吏懈怠之过。”
贾淙面色沉郁,目光扫过堂下侃侃而谈的文静华。
此地旱情虽未至赤地千里,田地龟裂、禾苗枯槁却是百姓日日面对的现实。
他原想劝说这位知府上书请赈,此刻却觉字字如冰,寒意直透心底。
“灾情不大?”
贾淙缓缓重复这四个字,指节在案几上轻轻一叩,“文知府眼中,要饿殍几许,流民几何,才算得上‘大灾’?”
文静华面上仍挂着那副圆融的官场笑意,拱手道:“国公爷明鉴。
下官并非不知民间疾苦,只是府库空虚,转运艰难。
往年凤翔也常有春旱,百姓素来坚韧,熬过这阵便好了。
督抚大人亦知晓此间情形,若当真危急,早该有文书上达天听。”
“坚韧?”
贾淙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原来百姓之‘坚韧’,便是尔等袖手旁观的底气。
死一些人,不过数字增减;挺一挺,轻描淡写两字。
却不知若要文知府阖家去‘挺’,去经历那‘死一些人’的劫数,可还能说得这般从容?”
文静华笑容一僵:“国公爷此言……未免言重了。
下官身为父母官,岂有不痛心之理?只是实务维艰——”
“你不必再说。”
贾淙截断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累与厌烦,“退下吧。”
文静华还想辩解,侍立一旁的刘羽已上前半步,伸手虚引:“文大人,请。”
待那官袍身影消失在门外,贾淙才阖眼片刻。
他知道文静华此刻必定心慌,盘算着如何向陕西巡抚张弘济寻策自保。
这些他懒得再管,指腹揉着额角,思绪却飘向更远的战场。
阿瓦城的夜风裹挟着河岸的湿气,吹不散统帅帐中凝重的焦灼。
沙尔曼·兰奥听完逃回将领的禀报,沉默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休息。
木邦陷落,库里战死,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副将悄步上前,低声道:“大帅,通往海岸的要道已被楚军锁死。
斥候探得,他们援军不日即到。
我们……恐怕困守不住。”
兰奥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阿瓦城周匝的河流与山丘。
趁夜南撤,绕开城西楚军大营,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他旋即下令:轻装简从,弃置部分辎重,子时开拔。
然而楚军的探马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早已织就一张无形的网。
城门刚启,蹄声便如闷雷般从黑暗深处滚来。
真真国士兵仓促列阵,火铳还未及填充 、组成齐射,楚军铁骑已如利刃切入阵中,瞬间将阵型撕裂。
失去了火器压制的优势,真真国的步卒在楚军严整的推进面前节节败退,只得狼狈撤回城内,倚仗城头火炮才勉强逼退追兵。
帐中灯火通明,将领们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无奈。
“大帅,离了城墙火炮庇护,我军 难以抗衡楚军。”
“佩巴托将军的海边驻地若尚安稳,或能运来火器援救。
如今……唯有固守待援一途。”
兰奥听着部下之言,目光却投向东南方向的海岸。
他心底隐隐不安:那支楚军既能神速截断内陆通路,又岂会对海边重镇毫无动作?佩巴托此刻,真的安然无恙么?
沙尔曼·兰奥长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地图边缘。”是我们太过轻狂了。
大楚这般庞然大物,岂是侥幸赢下一阵便能轻视的?如今城外尽是他们的旗帜,想走……怕是插翅难飞了。”
帐中诸将闻言,面色皆是一黯。
懊恼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其中更掺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怨怼——若非为了那场迎接大楚王女的繁琐仪典,他们此刻早已扬帆海上,何至于被困在这座孤城,进退维谷。
当贾淙的大军最终如黑云般压至阿瓦城下时,沙尔曼站在城头,望着那铺天盖地的旌旗与寒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凉透了。
悔意啃噬着他:早知今日,当初即便付出惨重代价也该突围而去。
如今城外虎视眈眈的楚军不下十万,而这座缅甸王都之内,堪战之兵已不足四万。
贾淙并未急于动作。
他于城外升帐,麾下将领齐聚。
有人按捺不住,进言道:“大帅,敌我悬殊,三倍于彼,况我楚军素擅攻坚,何不就此擂鼓攻城?”
贾淙目光掠过摊开的城防图,缓缓摇头:“阿瓦乃缅甸腹心,城坚池深。
探报所言,城中火器颇众,贸然强攻,徒增伤亡。
我们的炮队尚未抵达,暂且围而不打。”
他顿了一顿,声音转沉,“然各部不得懈怠,全力督造冲车、云梯诸般器械。
待我火炮就位,先与敌炮阵对垒,削其爪牙,再一举破城。”
于是楚军如铁桶般箍住阿瓦,却引而不发。
与此同时,孟加拉湾畔,港口冲天的烈焰终于熄灭。
这场焚烧了一天一夜的大火,将泊岸的所有船只化为焦木,也成功将楚军水师阻隔于海面之上两日之久。
第三日黎明,贾芸麾下的战舰终于开始动作。
五艘巨舰列成一排,凭借手中远超寻常的望远之物与射程骇人的重炮,向岸上真真国精心布置的炮阵倾泻怒火。
轰鸣昼夜不息,直至舰上 几乎告罄,又从后续舰船中调剂补充,方才将那沿岸的防御工事摧毁十之七八。
硝烟未散,登陆的舢板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海滩。
“快!占据预设阵地,绝不可让楚人上岸!”
佩巴托嘶吼着,催促那些在炮火中幸存下来的士兵冲向滩头。
楚军的战舰再次喷吐火舌,进行最后一轮覆盖。
佩巴托双眼赤红,知道此时再退便是将海滩拱手让人,只得喝令部队死守。
弹雨纷飞中,楚军登陆的先头部队已然踏上了砂砾。
“开火!”
“砰!砰!砰!”
“砰!砰!砰!”
爆豆般的锐响接连响起,冲在前列的楚军士卒顿时倒下一片。
贾芸急令手下那些持特殊火铳的兵士上前,凭借射程优势试图压制,奈何人数太少,杯水车薪。
他只能下令登陆部队散开阵型,冒着横飞的弹丸向敌 铳手的位置猛扑。
那铅子洞穿躯体的威力,远非寻常 可比。
楚军精良的铠甲在这等利器面前,竟显得脆弱。
所幸敌铳射程有限,楚军悍不畏死,终究是踏着同袍的鲜血冲到了对方阵前。
一旦短兵相接,真真国的士兵便远非楚军对手,顷刻间便被撕开防线,溃败而去。
但这仅是海岸防线的一隅。
肃清当面之敌后,楚军不得不继续向纵深处那些星罗棋布的敌军据点进攻,每一轮冲锋,都伴随着火铳喷吐的死亡焰光,付出着实不小的代价。
一位总兵官冲到贾芸身侧,甲胄上沾着血与烟尘,急声道:“贾大人,这般冲杀,儿郎们折损太剧!可有何法对付那些贼铳手?”
贾芸望着前方硝烟弥漫的滩头林地,眉头紧锁。
他何尝不知这是以血肉开路,然而眼下并无万全之策。
他唯一庆幸的是,敌军所用火铳,似乎并非他在吕宋岛上见过的最精利那种,既无那威力奇大的颗粒 ,亦非装填迅捷的定装弹筒,否则这伤亡数目,恐怕还要骇人几分。
两千军士,终究是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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