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165章
敌军主将眼见大势已去,嘶吼着发出撤退号令。
残余骑兵在箭雨掩护下且战且退,仓皇退回本阵营垒。
而此刻战场其他方位,西山大营的步兵甫一接战便显溃势,仅遭数轮火器轰击便全线动摇,向后败逃。
中军大帐内,王志杰望着如雪崩般溃散的战线,面色铁青。
连番挫败早已摧垮全军士气,此刻若再驱士卒迎战,无异驱羊入虎口。
“元帅,贾淙此战分明要毕其功于一役!”
众将官声音发紧。
谁都看得出,对方已摆出不死不休的架势,除非举营请降,否则绝无中途罢兵之理。
“传令各部收拢残兵,死守营寨。”
王志杰闭目片刻,沉声道,“紧闭所有寨门,多备滚木礌石。
如今唯有固守待援,盼各地总兵能早日率军驰援。”
然而左翼营寨处,贾芸与刘文德的炮队已将寨墙轰得千疮百孔。
守军最后的心防终于崩溃,士卒弃械四散奔逃。
刘文德急令骑兵分队追剿,凡继续奔逃者立斩马下,伏地乞降者方得活路。
眼见营中兵卒尽丧斗志,贾芸、刘文德亲率精兵突入中帐,将主将刘钰、安平伯班棱团团围住。
受降接管不过半个时辰,快马已驰至贾淙阵前:
“禀国公!敌左翼营寨已破,敌将尽数被擒。
我军正清扫战场,即刻向中军大寨推进!”
贾淙抚掌而笑。
夕阳将战场染成暗金,他望向远处旌旗委地的西山大营主营。
几个时辰后,贾淙全军已列阵于敌寨之外。
王志杰登上望楼远眺,只见黑压压的军阵如铁幕垂野。
虽己方兵力仍占优势,可火器之悬殊犹如天堑。
他唯一所盼,便是援军旌旗能在地平线提前扬起。
“元帅……敌军的炮阵……”
身旁副将声音发颤。
数十门火炮已被推至阵前,乌沉沉的炮口如恶兽之瞳,齐齐对准摇摇欲坠的营寨。
贾淙麾下的炮火实在过于凶猛,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无可抵挡的威力,已在他们心底烙下了难以磨灭的惊惧。
营寨之上,不少兵卒面色煞白,眼中满是惶恐,唯有众将尚能勉力维持镇定。
望着帐内诸人忧惧交加的神色,王志杰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左翼已失,右翼兵力单薄。
如今士卒闻敌炮声而股栗,纵使驱之上阵,只怕也是顷刻溃散。
兵无战心,徒增人数又有何用?”
他转向车营主将,问道:“营中火炮尚存几何?”
主将急忙躬身回应:“禀节帅,与楚军对射时折损颇多,先前撤退仓促,未能尽数带回。
眼下……仅余六十四门。”
“六十四门……”
王志杰低声重复,随即下令,“速在营内择地构筑炮台,无论如何,须得稍阻敌军炮火之利。”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传令全军:紧闭寨门,严加守备,绝不可给敌军突入之机!”
既然进攻已无可能,他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这龟缩般的防守,同时严令士卒留意躲避随时可能袭来的炮弹。
几乎在同一时刻,贾芸已率部悄然运动至王志杰中军大营的侧翼。
他亲自勘察地形,指挥兵士抢筑炮位,只待与贾淙主力形成夹击之势,共轰这西山大营。
时已过午,鏖战半日的将士皆显疲态。
贾淙并未急于进攻,一面分派人力巩固炮阵,一面令后方升火造饭,为接下来的决战积蓄气力。
待诸事稍定,贾芸自左翼赶至中军大帐。
“末将参见公爷!”
贾芸行礼,抬头时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此战若毕,贾家门楣必将再度显耀,身为族中一员,他如何能不心潮澎湃?他双手呈上一卷册录:“左翼战果在此:歼敌一万三千有余,俘获两万,另擒获敌将十数员,提督两名。”
待贾淙阅罢,贾芸试探道:“公爷,敌军士气已堕,何不遣使招降?或可免去一番血战。”
贾淙闻言,微微一笑:“芸哥儿,京营诸将多半已归心于我。
眼下我们所缺的,并非兵将,而是一个立威示强的机会。
此刻正是天赐良机,故此我才未让京营兵马轻动。”
他起身走至帐前,望向西山大营的方向,目光深邃,“若行劝降,固然能摇动其军心,但我军兵精器利,荡平此营易如反掌,何必多费唇舌?我要一步步,将他们那点残存的反抗念头彻底碾碎。
要让他们从骨子里明白,亦从心底里敬畏——谁才有资格统领他们。”
贾芸听罢,敬佩之情更甚,拱手道:“公爷深谋远虑。
如今彼等已成瓮中之鳖,末将谨预祝公爷大获全胜!”
帐内响起贾淙爽朗的笑声。
他留贾芸一同用饭,席间贾芸又将吕宋岛近况细细禀报。
正说话间,李沧步履匆匆踏入帐中。
“公爷,神京密报至,新君人选已定!”
李沧压低声音急禀,瞥见一旁的贾芸,神色略显迟疑。
贾芸见状欲起身回避,却被贾淙抬手止住。”无妨,”
贾淙看向李沧,“直言便是,神京城内究竟如何?”
“是。”
李沧垂首答道,“经三轮廷议,最终择定的是太宗皇帝第三子齐王那一支,当今的齐王,李焕。”
“齐王李焕……”
贾淙眉头微蹙,低声自语。
这结果与他及王子腾先前暗中推动的人选并不相同。
看来,王子腾在朝堂上的助力,终究未能压过那四位内阁辅臣的联手。
贾淙略作沉吟,再度开口:
“可曾遣人与齐王府联络?那边是何态度?”
“回国公,齐王府门禁森严,廷议之后便闭门谢客,我等未能得见。”
“不见么……”
贾淙指尖轻叩案几。
这位齐王倒非全无心计,只是终究稚嫩了些。
以为隔绝内外便能置身事外,殊不知这潭浑水,岂是闭门就能躲开的?没有他的首肯,那位置难道真能坐稳不成?
“王司马那边有何说法?”
侍立一旁的李沧躬身答道:
“司马大人提议,今夜便寻机了结齐王。
他已拟定一策,命末将呈报国公。”
贾淙正思忖着处置齐王的由头,闻言抬了抬眼:
“说。”
“司马大人以为,如今神京城内,除齐王、璐王外,余者皆不足为虑。
国公可遣一支兵马夜袭齐王府,事后假作向璐王府方向撤退。
届时王司马自会领兵‘追击’,将璐王府团团围住。
无论璐王如何辩白,弑兄嫌疑加身,他便再无资格问鼎大位。”
好一招毒计。
虽则粗砺,却狠辣有效。
贾淙暗忖,这王子腾不愧以谋算著称。
即便朝臣心中存疑,死无对证之下,也只能认下这既成之事。
“便依此计。
予你三千兵马,细节交由王司马筹划。”
“遵命。”
李沧退去后,贾淙独坐帐中,目光仿佛穿透营帐,落向远方巍峨的城廓。
经此一事,满朝文武总该明白,如今这神京城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战鼓擂动,声若闷雷。
申时初,埋锅造饭已毕,贾淙所部大军列阵于西山大营之外。
鼓点节奏变换,各营依令移动,如巨兽舒展筋骨。
营寨望楼之上,王志杰与数名提督眺望城外森严军阵,面色凝重。
轰隆——
率先怒吼的是阵侧重炮。
漆黑炮口喷吐火舌,铁弹撕裂空气,挟着凄厉呼啸砸入营垒。
木栅摧折,帐幔崩飞,土石四溅间夹杂着士卒慌乱的奔逃与呼喊。
“齐晟!”
王志杰指向远处炮焰闪烁之处,“速以我营火炮还击!”
车营主将齐晟却满脸苦涩:“节帅,敌炮射程远胜我军, 不及啊!”
王志杰猛然醒悟——对方火器之利,早已非己方能及。
他颓然摆手:“传令……避炮固守,待其步卒近前再战!”
重炮弹着点经过精心测算,覆盖了半座营寨。
王志杰只得避身寨墙之后,流弹不时掠过头顶,带起尖锐风声。
炮位接连损毁,齐晟看在眼里,痛心疾首。
若这些家底尽丧,守军便真成砧板鱼肉了。
东侧又起轰鸣,贾芸所部重炮加入轰击。
与此同时,轻型炮车在士卒牵引下向前推进,直逼营寨外围。
见敌炮阵渐近,齐晟急令调整炮口,欲作最后反击。
贾淙见状,即命散开阵型,速射炮群昂首齐鸣。
弹雨泼洒之下,寨墙守军已无法立足。
后续轻炮换装开花弹,无数黑影划弧坠入营中,次第绽开的爆响与烟尘,顷刻吞没了西山大营的哀嚎。
营寨外围的天空被无数呼啸的火鸦占据,它们拖着赤红的尾迹,狠狠撞上木制的寨墙,随即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焰。
木门与墙垣在连绵的震颤中发出 ,碎屑如雨般坠落。
贾淙远远立在本阵前方,并未下令士卒强攻,只让炮队轮番轰击。
火光映亮他半边脸庞,也映亮寨中敌将眼中渐渐漫起的绝望。
王志杰原以为这座营寨至少能坚守数日,此刻却连一个时辰也显得漫长。
他身侧几位都督与将军面色各异,有人已悄然按住刀柄,目光游移;更多的士兵则蜷在壕沟之后,被那不绝于耳的爆鸣骇得抬不起头。
西山大营的防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抬‘万人敌’!”
车营中一声喝令,数名军士应声而出,肩扛四方沉重的木箱,疾步向已残破的寨门突进。
趁着守军尚未组织反击,他们已将木箱安置在门下早掘好的土坑中。
领队将领擦亮火折,点燃引信。
“退!”
所有人返身狂奔,只余四道嗤嗤窜动的火花在地上蜿蜒。
下一刻,巨雷般的轰鸣撕裂了空气。
寨门在冲天烟尘中粉碎,连带两侧墙垣如被巨掌撕开,轰然倾塌。
门后百余名兵卒甚至来不及惊呼,便消失在迸溅的土石与铁片中。
原地只剩一个焦坑,白烟滚滚升腾。
“停炮!枪盾在前,火铳列后——进!”
贾淙的号令穿透烟尘。
炮声戛然而止,持盾的步兵如铁流般涌向裂口,火铳齐发的脆响随即在营寨深处炸开。
守军早已丧胆,见敌阵突入,纷纷弃械溃散。
与此同时,王志杰已率众将赶至右翼营区。
方才那惊天一爆近在咫尺,就连几位素经沙场的侯爵亦面如土色——他们亲眼看见寨门十丈外的镇平侯被飞旋的碎片削去半个头颅。
营门既破,诸将皆看向王志杰。
他没有迟疑:“带不走的营械全部弃了,各领亲兵,会合右翼两万人马,即刻出京!”
众人得令急退。
右翼守将定边侯罗泽却愕然迎上:“不是说固守待援,等各地总兵前来勤王?怎突然要撤?”
“罗贤弟有所不知,”
王志杰苦笑,“今日一战,才知贾淙火器之利,已非我等能敌。”
他简略说了中军被破的惨状。
罗泽听罢,脊背阵阵发寒。
即便真能逃脱,以贾淙如今之势,假以时日整军练兵,他们又何来卷土重来的机会?更何况——
“诸位家眷大多还在神京城中,”
罗泽环视众人,“难道就此抛下,一走了之?”
帐中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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