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你牙齿上有片菜叶
之后几日，林歌一行人在落霞仙山东峰几乎是横着走。
膳堂里，林歌往中间长案一坐，楚云、苏煜、孔叶三个往她身后一字排开。楚云冷着眼皮半抬，苏煜弯着唇笑，孔叶抱着剑闷不吭声，就是三尊煞神。
管事发下辟谷丹，林歌眼皮一扫，指尖一勾，杨利案前那颗丹药便打着旋儿飞入她掌心。她连看都懒得看杨利一眼，转手就丢给身旁的月瑶。
满场噤声。
靠窗三个男修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这云歌，连肖管事都睁一眼闭一眼，咱们躲远些。”
“杨安都几日没露面了，怕不是真被她……”
三人齐齐噤声，打了个寒颤。
杨利缩在膳堂最角落的条凳上，面前的粗木案空荡荡，连一粒米渣都没有。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每当管事发丹，那云歌准能精准把他那份挑走。他稍有动作，林歌身后那三人便齐刷刷看过来，六道眼神跟钉子似的，钉得他手脚发软。
第一天，他忍。
第二天，他躲。
第三天，他饿得眼前发昏，胃里像塞了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喉咙干渴得发疼，连咽唾沫都觉得刮得食道生疼。
杨兴旺就坐在他不远处，两天前还肿着的脸消了肿，青紫一片，整个人鹌鹑似的缩着，连头都不敢抬。
杨利看得心头火起，他们作威作福多久了，女修见了他们绕道走，男修见了他们也得低着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林歌又拿了他的辟谷丹，正捏在指尖把玩，连余光都没赏他一个。
杨利终于气疯了。
他豁然起身，膝盖撞翻条凳，木凳砸在地上，震得粗木案跳了三跳。
满膳堂的目光瞬间吸了过来。
杨利指着林歌，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声音劈了叉：“云歌！你适可而止！真当这仙山是你家开的！欺人太甚！”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烧着豁出去的疯狂，话赶话地往外出溜，连旁边那些男修也一块儿骂了进去：“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由着个女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杨安是不是也被你害了？你当没人知道？杀害同胞是死罪！肖师兄迟早扒了你的皮！”
骂完最后一个字，杨利才猛地惊醒。
膳堂死寂。
他惊出一身冷汗，后脊梁窜上一层汗，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得眼角发涩。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梗着脖子，硬撑着那口气，眼眶瞪得发酸，死死盯着林歌。
杨利在暗自算计。
他在赌。赌云歌这种嚣张跋扈的性子，被他当众揭短，一定会暴怒失态。只要她再动手，闹得够大，肖礼绝不可能再视而不见。他就是要把这潭水搅浑，让云歌这疯子露出马脚！
林歌抬起头。
杨利心头一跳，等着她拍案而起。
可林歌只是歪了歪头，眼底没什么波澜，反而侧过脸，凑近了身旁的月瑶。
两人肩挨着肩，头碰着头，声音压得极低，不知在嘀咕什么。
嘀咕完了，月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剑柄抵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杨利，那眼神跟看猴戏一个样。
林歌也笑，唇角勾着，慢悠悠地扫过杨利的脸，从额头扫到下巴，又扫回他牙齿。
杨利被那目光刮得浑身刺痒，一股血直冲脑门。
“有什么话不敢大声说！”他吼得嗓子都劈了，“背后嚼舌，小人行径！有本事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林歌止住笑，眉梢微微一挑，露出几分惊讶。
“你确定？”
她问，声音清清淡淡。
“真要我们说出来？”
杨利一愣。
满膳堂的人都在看着他。那些缩了许久的男修，眼里隐隐燃着希冀，都望着他的脊梁骨。杨利胸膛猛然一挺，一股豪气冲上天灵盖。
这群废物，被个女人骑在头上都不敢吭声，如今他站出来了，他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说！”
杨利冷笑，牙关咬得咯吱响。
“我看你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林歌似笑非笑，又看了他一眼。
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声音陡然拔高，脆生生地响在整个膳堂：
“你牙齿上有片菜叶！”
“好恶心！”
膳堂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拍着桌子，有人捂着嘴弯下腰，有人笑得从条凳上滑了下去。连角落里几个素来不笑的女修，都死死低着头。
杨利僵在原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剩那那句好恶心在颅腔里反复回荡。
菜叶？
菜叶？
他下意识舔了舔牙齿，舌尖果然触到一丝粗糙的异物。
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杨利整张脸紫红紫红的，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
“你……你……”
他牙齿打颤，手指着林歌，抖得不成样子。
“你耍我！！”
他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牙，都在看他的笑话。这云歌从头到尾就是在戏耍他，针对他，把他当个跳梁小丑！
“我跟你拼了！”
杨利嘶吼一声，彻底失了理智。
他右手猛地按上剑柄，“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直刺向林歌心口。这一剑用了十成力道，剑风凌厉，带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劲。
满膳堂的男修瞬间往后仰，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底闪着看好戏的光。没人拦，也没人喊，都等着看这疯女人怎么死。
只有杨兴旺。
他坐在原地没动，眼皮猛地一合，在心里默默给杨利点了根蜡。
没挨过那拳头的人，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分量。
剑锋到了林歌面前。
林歌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点。
“叮。”
一声脆响。
那来势汹汹的剑锋竟被震偏几寸，擦着林歌的耳侧刺了个空。
杨利一剑落空，重心不稳，还没来得及变招，忽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视野晃了。
双脚离了地。
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林歌单手举过了头顶，四肢悬空，拼命挣扎，剑还握在手里，却像个被拎上岸的旱鸭子，滑稽又狼狈。
满膳堂的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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