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炭治郎:喂我花生!!!
廊檐下,龙也摸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雪花从檐角飘落,在他的羽织肩头化开细小的水痕。
“你是说,”他抬起眼,看向对面裹着厚实绷带、脸色苍白的灶门炭十郎,“无惨在害怕你的耳环纹饰?”
炭十郎靠坐在廊柱旁,呼吸平稳悠长,那是火之神神乐特有的韵律。他微微颔首,额前垂落的黑发下,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沉淀着某种思索的光芒。
“正是如此。”
炭十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肯定,“那一瞬间,它产生了严重的动摇——不,不止是动摇,是恐惧,是刻进骨髓里的、几乎要让它当场崩溃的恐惧。”
他顿了顿,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耳垂上那对朴素的日轮花纸耳饰。
“尤其是我问了它‘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之后。”
炭十郎的视线投向庭院中纷飞的雪,仿佛能穿透时空再次看见那个夜晚无惨脸上扭曲崩坏的表情。
“那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它伪装出来的从容彻底粉碎,连带着理智也几乎蒸发。”
“那之后它所有的行动,分裂、逃跑、最后那恶毒的反击,都更像是一种被恐惧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的本能反应。”
龙也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
“嘿嘿……”
龙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又有点恶作剧意味。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想笑:
“炭十郎先生,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炭十郎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您想啊,”龙也的眼中闪着光,“无惨那家伙,活了一千多年,结果现在,它最怕的居然是您这对耳饰,还有您问的那句话。”
龙也越说越兴奋,甚至比划起来:
“到时候如果我们真有机会围剿那个家伙——我是说,等我们找到它的老巢,或者把它逼到绝路的时候,您可一定要到场!”
“您就站在最前面,什么也不用做,就戴着这对耳饰,用您现在这种平静的眼神看着它。”
龙也模仿着炭十郎那种沉静如水的表情,但学得不太像,反而有点滑稽。
“然后,等它开始发抖、开始想逃跑的时候,我们就——”
他忽然挺直腰板,双手拢在嘴边,做出要齐声朗诵的架势,“一起、大声地、字正腔圆地问它:‘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龙也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您说,它会不会当场吓得心脏停跳?或者直接精神崩溃,自己把自己炸成碎片?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解气!”
炭十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几秒后,他那总是温和的嘴角,也慢慢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嗯。”炭十郎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调侃,“那一定会是很美妙的场景。”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
“喵。”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雪掩盖的猫叫,从廊柱的阴影里传来。
龙也和炭十郎同时转头。
只见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只毛色油亮、脖子上系着红色蝴蝶结的三花猫,如同从画中走出般,悄无声息地显现在木质走廊上。
正是珠世小姐的使役猫,茶茶丸。
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龙也面前,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着灵性的光。茶茶丸没有像普通猫那样蹭人的腿,而是端正地蹲坐下来,抬起一只前爪。
——爪子上,牢牢抓着一个用软木塞封口的、巴掌大小的玻璃试管,以及一套精巧的采血针具。
龙也伸手接过。
试管冰凉,玻璃壁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注意到,茶茶丸蓬松的颈毛上,还用细线固定着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取下展开。
上面字迹粗犷,笔画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面,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头:
“那个跟我一样鬼化了还能保存意志的臭小子在哪里!把他的血保存在这管子里面!立刻!马上!我要分析!现在!立刻!马上!!!”
落款没有名字,但龙也仿佛能看见愈史郎那张写满烦躁和不爽的脸。
他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
‘总觉得愈史郎那家伙……莫名其妙又吃上了什么醋呢。’
是因为珠世小姐对炭治郎的特殊情况表现出了兴趣?还是单纯不爽这世上除了自己和珠世小姐之外,居然还有第三个能抵抗无惨意志的“特殊鬼”?
龙也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对茶茶丸点点头:“告诉珠世小姐和愈史郎,血液样本马上送到。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炭十郎:
“炭十郎先生,关于无惨对耳饰和那句话的反应,还有继国缘一这个名字......我也会一并写进报告里,这可能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炭十郎微微颔首:“有劳了。”
茶茶丸“喵”了一声,算是回应。它优雅地转身,身影再次如水波般荡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同一时间,蝶屋深处的房间内。
当龙也和炭十郎拉开纸门时,看到的是一幅堪称诡异的画面。
炭治郎瘫在榻榻米上,脸色苍白——不是鬼化后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而是一种仿佛被掏空灵魂、生无可恋的灰白。
他仰面朝天,眼睛半睁半闭,胸口微微起伏,嘴里发出微弱的气音:
“我……我不行了……真的……吃不下了……”
而在他身边,香奈乎正端坐着。
小女孩双手托着腮,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明媚又满足的笑容。那笑容太灿烂,以至于她那双总是略显空茫的紫色眼睛,此刻都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她没有再拿着任何食物,只是这样安静地、心满意足地看着炭治郎,仿佛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杰作。
“尝不出来食物味道什么的……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炭治郎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浮。
“我要被撑死了……物理意义上的……”
他感觉自己的胃......如果鬼还有胃这种东西的话......已经变成了一个塞满石头、沉重到快要坠穿地板的麻袋。
每一口勉强咽下去的食物,都像在往这个麻袋里再添上一块砖头。
而香奈乎……
炭治郎用仅存的力气,微微转动眼珠,瞥向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
她到底是从哪里变出那么多东西的……
从橘子开始,然后是苹果切片、饭团、腌萝卜、烤年糕、甚至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
虽然炭治郎喝不出任何味道,但香奈乎还是坚持用勺子一勺一勺喂完了。
每一次他露出为难的表情,香奈乎就会用那双纯净的眼睛盯着他,手里拿着食物轻轻怼他的嘴唇,一下又一下。
那眼神里写着:你不吃,我就一直这样哦。
炭治郎败了。
他彻底败给了这个沉默又执着的女孩。
房间的另一边,祢豆子乖巧地跪坐着。她看着哥哥被香奈乎“喂饱”成这副模样,小脸上表情复杂。
一方面,她心里有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吃味,那是女孩子特有的、看到亲近的哥哥被其他女孩照顾时,本能涌起的小小醋意。
但另一方面……
祢豆子看着炭治郎虽然痛苦却依然努力吞咽的样子,看着他那张属于哥哥的、温柔的脸,心里又涌起一股安心的暖流。
哥哥还在努力吃人类的食物。
哥哥还是哥哥。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抿了抿嘴唇,最终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试探:
“哥哥。”
炭治郎艰难地转动眼珠:“……嗯?祢豆子?”
“不是说,鬼可以恢复身体吗?”祢豆子歪了歪头,眼神纯真,“那哥哥为什么不能……把味觉也恢复一下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炭治郎的脑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地转动着。
“……咦?”
他眨了眨眼,那双赫红色的竖瞳里浮现出真实的困惑:
“鬼可以做到……这种事吗?”
祢豆子眨了眨大眼睛,表情更无辜了:
“不可以吗?”
她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轻轻补上一刀:
“哥哥……好逊哦......”
轰——!!!
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产生了某种错觉。
他们仿佛看见炭治郎的背后,有炽热的火焰“腾”地一下冲天而起!不是真实的火焰,而是某种具象化的、名为“兄长尊严”的熊熊斗志!
炭治郎原本瘫软如泥的身体,猛地从榻榻米上弹了起来!
他跪坐起身,双手握拳,浑身颤抖,赫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光:
“哥、哥哥怎么可以被妹妹说‘好逊’——!!!”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不可原谅啊啊啊啊啊——!!!!!!”
炭治郎的视线疯狂扫视房间,像是在寻找什么能证明自己的东西。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定格在香奈乎身旁的矮桌上。
那里放着一碟还没动过的、烤得微焦的盐味花生。
炭治郎的眼中迸发出充满决心的光芒。
他像是扑向火焰的飞蛾,又像是奔赴战场的武士,用尽全身力气扑到香奈乎面前,“咚”地一声跪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朝着香奈乎张大了嘴。
“香奈乎小姐——!!!!”
炭治郎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
“喂我花生——!!!!!!直到我能够吃出花生的味道为止——!!!!!”
炭治郎闭上眼睛,吼出最后的誓言:“请您完全不要怜惜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雪花落在窗纸上的簌簌声,炭火盆里木炭炸裂的噼啪声,甚至远处隐约的乌鸦啼叫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香奈乎身上。
然后他们看见——香奈乎那双总是平静的紫色眼睛,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甚至让离她最近的炭治郎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说什么……
香奈乎的内心,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欢呼。
我可以……
随!便!喂!他!!!!
“唰!”
香奈乎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藕荷色的和服下摆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在炭治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咻”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这可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那是将身体能力催动到极致,使出了“霹雳一闪”的步伐的迅捷!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三秒过去了。
仅仅三秒。
“咻!”
香奈乎又“咻”地一下出现在原地。
而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两大麻袋花生米。
麻袋是粗糙的麻布材质,每个都有半人高,鼓鼓囊囊,沉甸甸的。
天知道一个小女孩是怎么在短短三秒内,从蝶屋的某个储藏间里找到、并且扛起这两袋加起来恐怕有五六十斤的花生。
但香奈乎做到了。
她稳稳地站着,藕荷色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却意外有力的小臂。两麻袋花生被她一手一个拎着,袋口扎紧的麻绳在她掌心勒出浅浅的红痕。
香奈乎抬起头,看向还张着嘴、表情已经彻底僵硬的炭治郎。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明媚又温暖、仿佛能融化冬日冰雪的笑容。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眼睛眯成月牙,整张小脸都在发光。
她用最温柔最甜美的声音,轻轻说:
“炭治郎。”
“张嘴~”
“……”炭治郎的嘴还张着。
但他的灵魂,仿佛已经从那张开的嘴里飘了出去,在房间上空盘旋,俯瞰着下面那个即将踏入地狱的自己。
他缓缓地转动眼珠,看向那两麻袋足以喂饱一整个小队剑士的花生米。
又看向香奈乎脸上那灿烂到可怕的笑容。
最后,他听见自己干涩的、颤抖的、带着最后一丝求生欲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我……我现在道歉……”
“还……还来得及吗……”
香奈乎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笑着,松开一个麻袋的扎口,小手伸进去,抓出满满一把花生米,用快出残影的手速一个个掰开,仅仅过了几秒就掰好了一大把。
然后,朝着炭治郎张大的嘴塞进去。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龙也默默转身,拍了拍炭十郎的肩膀,用口型说:“令郎……保重。”
炭十郎看着儿子那逐渐失去高光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却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祢豆子捂住嘴,肩膀轻轻抖动,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而房间中央,炭治郎的花生地狱,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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