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啾太郎：呸！
黄昏为小镇披上柔光绸缎时，我妻善逸正经历着人生中最不真实的时刻。
裁缝店的夜子小姐站在他面前。
那个昨天傍晚被他从恶鬼手中抢回来的、有着柔顺黑发和清亮眼睛的少女，此刻正双手捧着一封装饰着压干紫藤花的情书，脸颊绯红如熟透的秋柿。
“善、善逸君……”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地穿透了善逸的鼓膜，“这封信……还请您收下……”
善逸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是幸福到极致的眩晕。
“噗哈——！！！”
他深吸一口气，金色短发因为激动微微炸开。
下一秒，善逸已经调整好姿态——单手抚胸，不知从何处变出的鲜红玫瑰潇洒地叼在唇间，夕阳恰到好处地照亮他刻意侧过的、自认为最忧郁的侧脸。
“美丽的小姐~”
善逸压低声音，努力让声线听起来充满磁性，“在下只不过是杀死了恶鬼，将小姐救下，尽了猎鬼人的职责而已……这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他微微垂眼，玫瑰花瓣在唇边颤动，演技全开:
“保护像您这样花朵般娇弱又美丽的存在，本就是我辈应尽之义。您不必因此——”
话没说完。
小夜子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了善逸还拿着情书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滚烫，眼眶里闪着某种异常坚定的光:
“请千万不要这么说！”
少女的声音拔高，带着决心:“善逸君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这份恩情……我理应以身相许！”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脸上红晕更深，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结婚吧！”
“轰——！！！”
善逸觉得自己的脑髓都要被这幸福炸出来了。
结婚？！
认识第二天！可爱的女孩子主动求婚！
这不是平时自己做的事情吗！？
“夜子小姐……”善逸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反握住女孩的手，那双琥珀色眼睛此刻盛满了蜜糖。
夕阳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跳跃，空气中飘起了粉色的樱花瓣雨。
远处隐约响起庄严的婚礼进行曲，管风琴与弦乐交织出神圣的旋律。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然后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仰头看着眼前羞涩又勇敢的少女。
玫瑰不知何时已别在耳后，金色头发在晚风中轻扬。
“那么……”
善逸的声音回荡在黄昏街道上，每一个音节都浸满甜蜜:
“我们，结婚吧！！”
“呜哇啊啊啊啊——！！！”
“善逸——！！！”
两声惊天动地的哭嚎应声炸响。
左边巷口的木桶后面，桑岛慈悟郎拄着拐杖蹦了出来！老爷子泪流满面，鼻涕泡吹得老大，拐杖“咚咚”敲地:
“善逸！善逸啊！你是我的骄傲啊！我最不争气的弟子终于有人要了！终于有可爱的女孩子愿意收留你了啊！师父我……师父我死也瞑目了啊呜呜呜呜——！！！”
右边屋顶上，出云龙也不知何时蹲在那里，同样一把鼻涕一把泪，手里不知从哪掏出白手帕用力擤鼻子，哭得比桑岛还夸张:
“善逸！我的好弟弟！你居然就要结婚了！还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主动求婚！大哥我好羡慕！好嫉妒！但是……大哥更为你高兴啊！呜呜呜呜——！！！”
两人一边嚎一边冲过来，一左一右抱住善逸，三人哭作一团。
桑岛用力拍善逸的背:“要幸福啊！臭小子！”
龙也揉着善逸的金毛:“记得请大哥喝喜酒！要最好的清酒！”
善逸被夹在中间，他看着左边的师父，右边的大哥，还有面前羞涩笑着、眼中含泪的夜子……
人生圆满。
“嘿……”
善逸开始傻笑。
“嘿嘿嘿……”
笑声逐渐失控。
“嘿嘿哈哈哈哈！！！！”
他张开双臂，仰天高呼:
“我妻善逸要有可爱的老婆啦——！！！要有幸福的小家庭啦——！！！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啦——！！！！”
然后——“哎哟！！！”
尖锐刺痛从脸颊传来。
“噗叽噗叽噗叽——！！！”
毛茸茸、暖烘烘的小东西在脸上疯狂蹦跳，每一次落下都精准踩在鼻子、眼睛、嘴巴上！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熟悉的、带着愤怒催促的鸟鸣穿透美梦的泡沫。
善逸猛地睁眼。
粗糙木质天花板，蝶屋临时的客房。
脸上传来真实的踩踏感。
“噗叽！噗叽！”
善逸僵硬地转动眼珠，一只圆滚滚、棕白相间的小麻雀正骑在他鼻梁上，两只小爪交替蹦跳着。
是啾太郎。
他的搭档正用那双黑豆眼“瞪”着他。啾太郎毛茸茸的鸟脸上具象化出了极其生动的表情:
嘴角下撇，眼里写满“恨铁不成钢”、“没出息”、“白日做梦”以及“赶紧给老子起床”。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善逸的听力自动完成了鸟语翻译：起床！任务！紧急！有鬼！别做梦了你这单身狗——！！！
“啊啊啊啊啊啾太郎——！！！”
善逸惨叫坐起，双手乱挥。啾太郎灵巧地跳到他头顶，继续扒拉善逸的金毛，啾啾声更急促了。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打断我的美梦！！！”
善逸捶胸顿足，这次是真的飙出了悲伤的泪：
“我马上就能和可爱的女孩子嘿嘿嘿……不是！是结婚！是组建幸福的小家庭了！夜子小姐那么可爱！那么温柔！她都主动说要嫁给我了！”
“师父和龙也大哥都在祝福我！花瓣雨！婚礼进行曲！你都听见了吗？！你都看见了吗？！”
啾太郎停下动作。
站在善逸头顶，极其拟人化地歪了歪头。然后，小脸上露出清晰毫不掩饰的“咦惹——”表情。
那眼神分明在说：就你？被女孩子告白？还结婚？还花瓣雨和婚礼进行曲？
“啾……”
翻译：呸。
“你这幅瞧不起我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啦！！！”
善逸炸毛，指着啾太郎鼻子控诉:
“我不就是……不就是昨天救下那个女孩子之后，太激动了，当场抓着人家的手告白，然后被委婉拒绝了吗？！”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有点红:
“人家只是说‘善逸君是个好人，但我现在想先帮家里打理裁缝店’……这不算完全失败吧！这算是预留发展空间！”
啾太郎翻了个白眼，天知道一只小鸟是怎么被气得翻白眼的。
它扑扇翅膀飞到善逸耳边，用小爪扒拉耳廓，凑近“啾啾啾、啾啾”低声叫起来。
善逸起初还气鼓鼓，听着听着表情变了。
“啊？又有任务？”
他垮下小猫批脸，向后一倒瘫进被褥，用被子蒙头，声音闷闷的:
“我不要！我才刚刚连着砍了三头鬼！很累的！你知道那有多可怕吗？！我需要休息！需要心理康复！需要可爱女孩子的安慰——！！！”
被子外，啾太郎沉默两秒。
然后抬起小爪放在鸟喙边，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啾~啾啾~！”
善逸蒙在被子里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地把被子拉下来一条缝。
一只眼睛露出来，警惕又带着本能般期待地盯着啾太郎:
“……你刚才那声口哨，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啾太郎小爪比划——指指西南方向，用翅膀做“拥抱”动作，最后捂胸口做“害怕发抖”状。
善逸眼睛瞳孔深处有火焰被点燃了。
“纳……纳尼——？！”
他猛地掀被坐起：
“西南方向有可爱的女孩子！遇到了危险！正在害怕！需要帮助——！！！”
善逸眼中所有的懈怠和疲惫，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焚烧殆尽！取而代之是熊熊燃烧的、名为“守护可爱女孩子”的正义之火！
他“唰”地起身，动作快出残影，睡衣不知何时已换成鬼杀队制服，黄色羽织在身后猎猎作响。
右手按在日轮刀柄上，刀镡雷纹在昏暗房间泛起金色微光。
“啾太郎！”
善逸声音不再颤抖软糯，而是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凛然威严:
“指路——！”
这一刻，他不是哭哭啼啼的我妻善逸，他是鬼杀队的雷之呼吸传人，是以速度闻名的剑士。
“我必须立刻马上以鸣柱形态出击！！”
“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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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方向，十公里外的山林中。
“咦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
金色的身影在林木间狼狈逃窜，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眼泪鼻涕在身后甩出亮晶晶弧线。
后方，狰狞身影紧追不舍：“别跑——！可恶的猎鬼人！！！”
那是只体型魁梧、皮肤青灰的恶鬼，头颅两侧生着弯曲羊角，满口獠牙外翻，涎水滴落灼出嗤嗤白烟。
它四肢着地野兽般奔跑，每次蹬地刨起大块泥土，速度竟不比前方善逸慢多少！
“你居然打扰老子的进食……还把老子的‘储备粮’放跑了！！！”
恶鬼怒吼充满暴戾:
“绝不原谅——！！！我要把你撕成碎片，一点点嚼着吃！！！”
“我也不想打扰你啊——！！！”
善逸一边哭嚎一边以毫厘之差避开身后带腥风的利爪，他已经被暴怒的恶鬼追杀了整整五公里。
“给我停下来啊混蛋——！！！你赔我的食物！！！！”
恶鬼气得七窍生烟。
它发现眼前猎鬼人极其诡异，逃窜时哭爹喊娘姿势难看，速度却快得离谱，每次攻击即将命中，他总能以各种不可思议角度“恰好”避开致命处。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
但五次、十次、二十次……
“你这家伙……是在耍我吗？！！”
恶鬼猛地加速，粗壮前肢横扫带呼啸劲风，拦腰砸向善逸！
善逸“哎呀”一声，像被地上藤蔓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倒，正好让横扫擦后背掠过，砸断旁边碗口粗的树。
轰隆！
树木倒下尘土飞扬。
善逸趁机连滚几圈，爬起来继续跑，嘴里还在嚎:
“谁耍你了！我是真的害怕！你行行好放过我吧，你看起来好可怕！！！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那你给我去死啊——！！！”
恶鬼彻底狂躁，双爪连续挥出，道道残影笼罩善逸周身！
善逸涕泪横飞，身体却像狂风中柳条摇摆。
左扭，右晃，后仰，前倾……
每次移动都险之又险，利爪擦着衣角、发梢、脸颊掠过，割断几缕金发，划破羽织，却始终未能真正触及身体。
他像是在爪刃缝隙中跳舞。
“啊啊啊啊啾太郎——！！！”
善逸一边“跳舞”一边朝空中盘旋的麻雀质问:“你给我等着！！！我漂亮女孩子呢？！”
啾太郎在空中歪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身后的恶鬼已彻底失去耐心。
“够了——！！！”
羊角鬼猛地停步，青灰皮肤下血管暴凸，肌肉贲张，体型瞬间膨胀一圈！
它仰头发出声震耳欲聋咆哮，腥臭气浪吹得周围树叶哗啦作响！
“血鬼术·岩角冲撞——！！！”
它低下头，那对弯曲羊角骤然泛起土黄光芒，角质层增厚、延长，变得粗壮坚硬！
恶鬼四蹄刨地，泥土翻飞，然后——
“轰——！！！”
它化作土黄残影，以比之前快上近倍速度，朝善逸背影狂暴冲撞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沟壑，树木被拦腰撞断，势不可挡！
这一击已锁定善逸气息，范围之大、速度之快，绝非之前小幅度闪避能够躲开！
善逸背对恶鬼，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毁灭性冲击正在急速逼近，风压撕扯羽织，死亡的气息冰冷地舔舐后颈。
他奔跑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然后转身面对那如战车般冲撞而来的狰狞恶鬼。
“唉……”
善逸叹了口气，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眼神却已经悄然发生变化。恐惧一点点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种冰冷的平静。
“拜托了……”
他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体内某个存在说话:“另一个我。”
刀镡上的雷纹金光大盛！
“锵——！！！”
清越刀鸣压过恶鬼咆哮！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黑夜的森林中划过一道金色的闪电！
善逸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恶鬼身后十米外。他单膝跪地，日轮刀保持斩出后的姿态，刀身缠绕着细碎金色电弧，发出“滋滋”轻响。
羊角鬼还保持着前冲姿态，它甚至没感觉到疼痛——直到视线开始倾斜，世界在眼前旋转。
“啊……？”
它发出困惑的声音。
脖颈处浮现一道极细的金线，随后头颅缓缓滑落，“咚”地砸在地面上。无头的躯体又惯性地前冲几步才轰然倒下，伤口断面平滑，鲜血飞溅而出。
“既然你这么能打……”
羊角鬼最后的声音从滚落的头颅中传出，充满不解，“那你跑什么啊……混蛋……”
话音落下，尸体迅速化为飞灰，被夜风吹散。
善逸缓缓站起身，收刀入鞘，动作流畅精准，脸上是截然不同的严肃又冷静的表情，那双眼眸里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平淡审视。
“明明是这么弱的恶鬼......”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居然被追了好几公里……真丢人，真不想承认第壹型用的还没你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善逸脸上冷静平淡的表情像面具般碎裂。
他猛地抱住头，原地跳脚起来:
“我承认现在的你很帅气啦！！！但是你骂我丢人我会生气的哦！！！你小心我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告白丢你的脸哦！！！”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善逸再次开口了，但声线又再次恢复了冷硬：
“你敢，那我下次不出来帮你了。”
“你敢！！那你也得倒霉！！！我死了你也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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