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罗家婚事要用酒
宣德楼上，皇帝太后、文武百官看着这繁华景象，皆是欢喜。
到了酉时末，江德明端来一个木盘子，上面搭着红绸。红绸揭开是一摞摞回春券。
这种样式的回春券，卢生可从来没见过：“这是什么？”
“这是工部‘印券坊’今年上贡的花钱。”
刘娥拿起一张花钱看了看：“每年元宵，陛下都要在城楼撒钱。往年都是让铸币坊铸的铜钱，铜钱很小，看着不显眼，还经常砸到小孩子。这次工部印券坊的罗大人提前做了准备，专门印了一批‘十文’的花钱出来。哀家之前看过，确实精致美观也喜庆。”
刘娥示意江德明给诸位大臣也都拿了一张。
卢生仔细看了看这张“十文”的花钱，尺寸比回春券略小一些，大红色，布满各种祥纹、瑞兽，一看就十分喜庆，大大的写上了“拾文”字样。
花钱图案没有再印制历代医家，而是绘制了一株花中之王：牡丹。花朵开得十分繁盛，尽显皇家富贵。
牡丹其实也是一味常用的中药，除了花能泡茶以外，其根去芯之后的“牡丹皮”，能清热凉血。
牡丹皮：牡丹根皮去芯，清热凉血，活血化瘀。
赵祯拿起一沓钱，从宣德楼下撒下去，禁军放了一些百姓到城楼下，过来“接福”，场面并不算拥挤，却显得十分热闹。
赵祯拿起几沓花钱，又分给了皇兄赵祗，大娘娘、小娘娘，也给了卢生一沓。
卢生把钱捻开，喊了两声：“撒币喽！撒币喽！”
随即便把钱抛洒出去！你别说，‘撒币’的确很开心。
花钱在天空旋转飞舞。灯火映衬下，千百楮券凌空洒落，如红色雪片纷飞，随风翩跹，片片漫旋而下。
刘娥手上还留着一张花钱：“卢生，我听罗仲匀说，这回春券能印多少都是你说了算？”
“是陛下说了算。我每个月会让人核算，给陛下一些建议而已，陛下也愿意听。”
刘娥点点头：“益哥儿是跟我说过，还解释了什么通货膨胀，哀家也大概听明白了，你这些新词确实挺有意思。”
既然太后的话都说这儿了，卢生正好建议道：“太后娘娘，大宋如今商贸繁荣，虽然很多买卖已经用回春券结算，大大方便了贸易往来。但臣还有个主意，可让天下人做买卖更方便一些。”
“哦，就你歪主意最多，你说说看。”
“臣想依托每个县的‘惠民药局’商路，多开一个‘钱庄’柜台，百姓不仅可以在‘钱庄’兑换回春券，还可借贷，存储，大额异地汇款。”
“这借贷、存储，哀家倒是听得明白。汇款是何意？”
“比如，一位丝绸商人，他想将大量钱财带至江南购买货物，可是长途跋涉，携带现钱总归是危险重重，也不方便。可在京城“钱庄”存入大额的钱财，钱庄可给他开一张‘汇票’，钱庄则保留‘汇根’。我们依托朝廷的驿站，将“汇根”传递到江南钱庄，他的家人便可凭汇票，在江南的钱庄支取现钱。”
“嗯，这样确实方便各地商人长途往来，也安全很多。”
“不仅商人可以用汇款。朝廷拨付地方钱粮，也可以用此方式。”
刘娥点了点头：“那这钱庄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不过，这前期筹办，恐怕要离开京城，到处奔波呀，你愿意吃这个苦？”
“嘿嘿，我不是还要留在京城读书吗？臣倒是有个人选。”
刘娥早就把卢生看透了：“你是想推荐罗仲匀吧？”
“对，罗大人在亳州当学政的时候对臣照顾有加。而且此人为官清廉，虚怀纳谏，从善如流。臣给的建议，他都愿意听。他回京之后，掌管‘印钞坊’这么久，顶住各方压力，不曾多印纸券，这才保证了‘回春券’币值坚挺，成为坊间交易的硬通货。想必此事交给罗大人办，再合适不过。”
“行，哀家明白，这事便交给他去办吧。”
“那娘娘记得，阎王还不差饿兵哦。”
“这不用你说，升官增禄自然也不会少了他的。”
“谢太后娘娘。”
刘娥将手中剩下的一张回春券也扔了出去：“卢生，这回春券的生意和钱庄买卖，你就真的不想多分一杯羹？就这样拱手献给朝廷了？这好像不是你的性格吧？”
“娘娘，这钱太大了，臣赚不了的。钱财超过一定数额，到了一个人花都花不完的地步，那钱就不是他的钱，只是替天下‘代持’而已。”
刘娥点了点头：“想不到你眼光倒是挺长远的。放心，你只要对益哥儿忠心，他是不会亏待你这个‘哥哥’的。”
这也算官方认可了卢生和赵祯的“兄弟关系”。
赵祯撒完钱，大姊就过来抓住卢生和赵祯的手，兴奋地往墙头跑：“卢生哥，你看那里！城头上站了个人，他是不是要死啊？是想跳墙自杀？”
卢生定睛一看，东面城头上，站着一男子，北风吹来，衣带飘飞，手持葫芦，豪饮了一口酒，背对众生。
衣带飘飞的男子，仰望星空。仿佛感受到背后有人过来了，便开始大声念诵诗词：
「禁漏花深，绣工日永，蕙风布暖。变韶景、都门十二，元宵三五，银蟾光满。连云复道凌飞观。耸皇居丽，嘉气瑞烟葱蒨。翠华宵幸，是处层城阆苑。
龙凤烛、交光星汉。对咫尺鳌山、开羽扇。会乐府、两籍神仙，梨园四部弦管。向晓色、都人未散。盈万井、山呼鳌抃。愿岁岁，天仗里、常瞻凤辇。」
……
这是柳永的《倾杯乐・禁漏花深》，专为汴京上元灯会所作。
赵祯一脸好奇看着这位放荡不羁的词人，好奇问道：“那人是谁呀？”
卢生赶忙解惑：“是柳三变，京城有名的词人，听说，他是八王爷带进宫来，专门给陛下献词的。”
“哦，原来是他，‘但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朕听说过他。”
“对，就是此人。此人文采很好的，刚才那词写得如何？”
“一般吧，就是景物堆叠，也听不出什么深意。”
卢生赶忙帮柳永归纳一下中心思想：“这首词，不仅歌颂太平盛世、帝王治绩，渲染都城威仪，彰显帝都气象。还……咳……还抒发了作者思念家乡、热爱故土的思想感情。”
卢生这语文水平果然挺好的，回答满分。
赵祯又回味了一番：“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那他站在城头是想干嘛？”
大姊便接话道：“当然是想死！”
卢生赶忙咳嗽一声：“他是想入仕为官，想陛下多留心一下。”
卢生也只能帮他到这了。
赵祯却更疑惑了：“想做官？那他为何不去考科举？”
“咳……咳……有没有可能……他考了几次，没考上？”
“那说明他学问不好呀，考科举这么简单，他都没考上。”
亲娘哎，这考科举可不简单。天圣年间，大宋朝有两三千万人口，每三年才举行一次科举，一次科举只招录两百人。能考中进士的，那可都是“十万取一”的人中龙凤。
赵祯身边，每日看到的都是这些“人精”，他怎么可能再高看柳三变一眼。
不过既然卢生提起了，他还是对柳三变多了一分好奇：“还有，他既然想来献词，为何要背对我们？”
“这样可能逼格比较高。”
“何谓‘逼格’？”
“咳，就是格调，格调。柳三变此人格调极高，很适合入朝为官的，要不你在礼部给他找个缺？”
“行吧，朕回头有空了，找‘内侍省’的人问问，看能不能在那儿给他找个活。”
“内侍省不是只招太监吗？”
……
元宵节“休沐”结束后，朝廷很快颁下来一些圣旨。
一道圣旨送往了罗府：罗仲匀升为户部侍郎，全知回春券发行诸事，令其依托惠民药局的商路，增开‘钱庄’柜台。即刻启程，协调惠民药局、驿站等衙门，推进存储、借贷、汇款事宜。
另外一道圣旨送到了老康酒坊：将祥符府县衙扣押的古井院子，低价赠与了老康，并且御赐了“古井贡酒”的御笔招牌。
至于柳三变……皇帝好像把这事给忘了。
总之，老康是很高兴的，高兴之余，也有一些担心：“卢生，你说咱们这古井贡酒都被封为‘贡酒’了，那是不是就不能在民间买卖了？只能专供朝廷？”
“这你就别担心了，我跟江公公都打听过了。朝廷的贡酒也分两种：一种是专供御膳、只供宫廷，官府严禁市面流通的贡酒，这些多是光禄寺下辖‘内酒坊’酿作的，自产自销。”
“那咱们的古井贡酒呢？”
“咱们这属于另外一种：是州县酒务、知名酒库酿造的，挑精品进贡的酒，其他的可以对外买卖。”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我酿的酒，以后百姓就喝不到了。”
卢生却笑笑：“不过普通百姓确实是喝不到了。既然已经是‘贡’酒，你的定价自然不可能再低了，普通百姓是喝不起的。”
“哎，也行吧，反正我也跟你学坏了，还是黑心一些，多赚点钱吧。”
……
正月十八便是黄道吉日。
古井贡酒正式揭牌开张，除了在城外院子开了酒坊，还在城内还寻了一间铺子，开起了卖酒的店铺。
古井贡酒包装精美，价格很贵，却依然吸引了很多客人，一时竟然供不应求。
京中的富贾豪门想要买上一坛子，都得排好久的队。
这一天，罗茶言却找上了门。
“哟，卢掌柜，您这酒可是够难排的啊？我想订酒都订不到。”
“看您这话说的，茶言姐姐你就把这酒馆当自己家，想喝多少喝多少。”
“那行，先给我留一百坛。”
卢生就被唬住了：“你要这么多干嘛？”
“准备结婚了啊。”
算起来，罗茶言和张文青的婚期已经拖了好久，张知白的孝期早就过了，也是该成亲了。
卢生笑笑拱拱手：“那就恭喜恭喜了啊。这酒我肯定给你留着。对了，怎么这些酒水的事情，还需要罗大小姐自己来亲自操办呀？”
“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给官家建言献策，说要开什么‘惠民钱庄’，我爹也不会被派往外地，我这次成亲，他估计都赶不过来。”
“放心。罗大人要是不回来，那我和我姐就是你的娘家人。保证把你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
罗茶言露出一丝忧愁：“卢生，实不相瞒，我如今住在罗家老宅。家里还有一个奶奶，大伯，三叔，四叔一大家子人。他们从小就不待见我。这次父亲又刚好离开，我这婚还真不知道怎么结呢？”
“难道他们还敢克扣你的嫁妆？“
“我娘走得早，我爹又被发配亳州多年，他们从小最不待见的就是我，这次结婚估计嫁妆得被克扣，酒席也得被轻慢。到时候你们来参加婚礼，要是寒酸了，可别嘲笑我。”
“放心，有我在，不能让你丢脸。”
罗茶言又继续说道：“当天，我们罗府要嫁两个女孩，我大伯家的女儿也是那天出嫁，她是嫁给夏竦家的嫡孙，如今夏家手握实权，这排场肯定比我的大。”
“你大伯家也真够无聊的，竟然跟你选在同一天出嫁。”
“今年是蛇年，‘蛇头’之后，吉日就不多了，好多婚事都得赶在年初办。他们看了好多日子，都比不上我选的日子，就干脆选了同一天。”
“那更不能让你被比下去了，放心吧，你不是还有我们吗？回头我跟我姐还有呼延静婉，好好商量商量，怎么也得把你嫁得风风光光的！”
罗茶言就开始抹眼泪：“哎……其实不怪大伯母，他们也不想的，只要大伯母一家不要太苛待于我，我也不太想跟他们计较。”
卢生就笑了，直接拆穿她道：“茶言姐姐，你就别在这‘茶言茶语’的了。你这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你要是真不在乎，你干嘛找我说呢？还不是就想让我帮你？对不对？”
“卢生！你为何要直接拆穿我？我就‘茶’了，怎么着吧？”
罗茶言佯装有些生气。
卢生却突然放慢了语调，盯着她的眼睛，安慰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明白你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我依旧愿意做你的朋友，也依然愿意帮你。”
罗茶言这次是真的感动哭了：“卢生，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
“你只要记住……”卢生先后退两步，这才大笑说道：“你记住！你爹不在，我就是你亲爹！”
卢生说完，转身就跑：“额就是恁爹！”
“你给老娘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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