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见阿紫

虚空，这片亘古死寂的黑暗之海，因一支庞大舰队的行进而被搅动。旌旗如林，魔气如墨，由无数狰狞巨兽骸骨与扭曲金属拼接而成的战舰，组成了一道无可阻挡的黑色洪流，目标直指遥远的九渊大陆。

旗舰之上，黑角将军盘膝而坐，如一尊亘古不化的魔铁雕像。他那螺旋独角之上，暗金色的魔纹明灭不定，散发着足以撕裂法则的恐怖威压。

身为魔帝座下八大元帅麾下的悍将，他曾随军征伐过不止一个人族世界，每一次，都以雷霆之势将目标彻底碾碎，化为魔土。

黑莲天火降临的世界，必须被毁灭。这是魔界高层之间不成文的铁律，也是他此行唯一的信条。在他看来，区区一个九渊大陆，即便出了些许变数，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张由善恶与生死交织而成的大网，早已在虚空的另一端悄然张开。

九渊大陆的域外战场，如今已是壁垒森严。善念身与恶念身，这两位本该水火不容的存在，此刻却一左一右，立于那被千连山脉堵死的虚空缺口之上，气息相连，宛若一体。

在她们身后，是叶御留下的、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的豪华班底。夜渡、贺眸黎等九十八位挣脱了部分束缚的天鬼，各自矗立，散发着滔天的鬼气；

百阴山逐步坠落成为九幽，多出来的那座雾隐山，就在九渊大陆与域外战场的关口驻防，蜃的力量逐步侵入异域战场，制造了诸多幻境与幻象，这是她的优势。

血渊与雪渊两尊真魔，则如两座移动的血肉魔山，盘踞在战场的核心处，冰冷的眼眸中燃烧着对杀戮的渴望；更远处，是一道道由吉祥天、如意天等仙人后裔与九渊修士组成的防线，仙光与剑气交织，严阵以待。

而在更遥远的、无法被任何神念窥探的虚空夹层之中，冰圣的身影凭虚而立。她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拂尘，此刻每一根尘丝都仿佛连接着一方世界的生灭。她的气息与整片虚空融为一体，不露分毫，只等黑角将军进入必杀范围的那一刹那。

“来了。”善念身慵懒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远方的黑暗中，那片代表着魔族大军的黑色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放大。震天的战鼓声，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人的神魂之上。

“先锋部队，突击！”黑角将军猛然睁眼，那双赤红的魔瞳中，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戮意志。

随着他一声令下，魔族大军的先锋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着冲向了那看似平静的域外战场。

虚空夹层中，冰圣的眼眸骤然一凝。她手中的拂尘无声扬起，三千尘丝于刹那间化作三千道足以斩断因果、冻结时空的至寒杀机，锁定了黑角将军的眉心。这一击，她蓄势已久，自信即便是准圣，也绝无幸免之理。

然而，就在冰圣即将挥落拂尘的瞬间，异变陡生！魔界，那座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巍峨魔宫边缘。

一处由无数哀嚎魂魄构筑而成的血池旁，一个与黑角将军绝对没有相似之处的分身，却满脸贪婪之色的魔族，正伸手捞起一捧由魂魄精华凝聚而成的血色宝珠，准备将其吞噬。

突然，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一僵，随即，在一道无声划过的灰色剑光中，头颅冲天而起。

碎星环，一座极尽奢华的销魂窟内。另一个黑角将军的分身，正左拥右抱，沉浸在极致的淫乐之中。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个身披黑纱，身姿曼妙的女子，正用一根淬满了剧毒的骨簪，缓缓刺入他的后心。

同一时刻，在魔界与碎星环的各个角落，在那些代表着人性七情六欲的污秽之地，一个个或贪婪、或怯懦、或淫邪、或暴怒的“黑角”，都在同一时间，被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干净利落地抹杀。

而被魔卫抓捕起来的诸多分身，关押在一座幽暗的牢房中，一个提着血色屠刀的雄壮魔族打开牢房大门走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狞笑。

这些，都是黑角将军为了磨砺自身纯粹战意，效仿古法斩出的“杂念分身”。他本想在大战之后，再将这些分身体悟到的、最极致的负面情绪尽数收回，以此来冲击更高的境界。

可现在，他没机会了。

域外战场，旗舰之上。正准备亲自指挥中路大军下场，享受第一波杀戮盛宴的黑角将军，身体猛地一震。他那张坚毅如铁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噗——”

一口黑色的魔血狂喷而出，他与那些分身之间那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气机感应，在同一时间，被尽数斩断！

一股源自神魂层面的、撕裂般的剧痛，轰然爆发。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成了无数碎片。每一个碎片，都代表着一种被强行剥离的情绪。

“不……不！是谁？！是谁干的！”

黑角将军发出一声凄厉而不似人声的咆哮。他那双赤红的魔瞳瞬间失去了焦距，理智如退潮般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混乱的、找不到宣泄口的疯狂。

黑角将军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战斧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竟将身边几个躲闪不及的亲卫，当场劈成了肉泥。

“杀！杀！杀光你们！”他嘶吼着，分不清敌我，辨不明方向，如同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绝世凶兽，开始疯狂地攻击着自己旗舰上的一切。

虚空夹层中，冰圣那即将挥落的拂尘，在空中微微一顿。她那双混沌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讶异。

冰圣清晰地感知到，黑角将军的神魂正在崩解，他与那些代表着人性弱点的分身之间的气机联系，被一种她也感到陌生的、霸道而诡异的力量，在同一时间，尽数斩断。

是谁？是谁在暗中出手？

冰圣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又一一被她否决。这种手段，不属于她认识的任何一位准圣。它更像是一种……源自更高层面的、不讲道理的抹杀。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冰圣缓缓放下了拂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无论暗中出手的是谁，他都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一个疯掉的统帅，比一个死掉的统帅，要有价值得多。

“善念，恶念。”冰圣的声音，在两具尸身的脑海中同时响起，“开饭了。”

“好嘞！”善念身伸了个懒腰，笑得像一只偷到腥的猫。

“桀桀桀……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恶念身提着灯笼，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笑。

下一刻，那两尊一直蛰伏在战场深处的真魔，血渊与雪渊，同时睁开了双眼。它们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意志，那是一种混合了贪婪、杀戮、以及一丝戏谑的复杂情绪。

没有丝毫犹豫，两尊庞然大物咆哮着，从战场深处冲出，如两座移动的血肉山脉，悍然撞入了那支因主帅发疯而陷入混乱的魔族大军之中。

紧接着，九十八位天鬼，也如同出笼的猛虎，带着积压了万古的怨气与杀机，从四面八方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

蜃制造的幻境与幻象叠加，自己人看到的是正常的域外战场，而侵入的魔族则被幻境与幻象迷惑，根本无从分辨杀机从何而来。

一场本该是势均力敌的惨烈血战，在开打的瞬间，便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叶御自碎星环一处隐秘的洞府中走出，眉头微锁。他刚刚结束了一场短暂的闭关，原本是希望借此平息心境，却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深处魔族领地，叶御决定去拜访一下楚流行，那位万界楼的老掌柜消息灵通，或许能打探到一些前线的战况。

然而，他刚飞出陨石带，准备前往万界楼所在的主星环，一道娇弱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惊慌的呼声，自身侧传来。

“哎……呀！”

叶御眼角余光一瞥，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影仿佛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惊呼着朝他这边倒来。那身姿，那角度，那恰到好处的力道，无一不透着一股炉火纯青的专业。

叶御嘴角抽搐了一下，本能地想侧身让开，可身体却仿佛慢了半拍，那柔软温润的娇躯已不偏不倚地撞入他的怀中。

熟悉的香气，熟悉的触感，熟悉的配方。

又是她，阿紫。

“你这人，怎么又撞我？”阿紫理直气壮赖在叶御怀里他怀里，委屈揉着手腕，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叶御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体内的龙聆雨已经炸了毛：“又是她！这个女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再次看到阿紫，直觉强大的龙聆雨模糊不清的记忆终于恢复，她想起了这个死皮赖脸的魔女，越想越是让人不安。

阿紫依偎在叶御怀里，听到龙聆雨在叶御体内发出的震怒惊呼，阿紫脸上笑眯眯。能够记起我，还真不错，潜力不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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