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收账
杭州的闷热还未散尽，吴老三生意场上的那笔糊涂账尚在拉扯，忙的人仰马翻。
楚玉苏的下一脚，就精准地踹在了吴二白的心窝子上。
没有预兆，没有寒暄。
一个寻常的午后。
吴二白正在他那间满是樟木与旧书气息的书房里，对着几份需要“特殊渠道”处理的货单沉吟。
楚玉苏就带着一身窗外灼热的空气，径直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看似随意的绸衫，怀里没抱狗。
手里却拿着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吴二白面前的红木书桌上。
吴二白见她来，赶紧就笑:“小佞回来了啊，快坐。”
楚玉苏用手语表示:
——“二伯，我们约定好的，十一仓的事情，改履行承诺了吧？”
吴二白捏着紫砂壶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试图从楚玉苏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没有。
只有一片理所当然的平静，和底下不容置疑的坚持。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只有窗外知了聒噪不休。
半晌，吴二白缓缓放下茶壶，身体向后靠进太师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有试图抵赖或拖延。
那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也深知对眼前这个侄女无效。
“十一仓，不是普通的库房。”
吴二白的声音低沉平稳，开始详细解释其运行方式。
从明面上合规合法的仓储物流。
到暗地里承接的九门秘宝寄存、危险物品封存、特殊信息中转。
从如何通过错综复杂的股权和控制人结构规避风险，到维系运转所必须的庞大人脉网络、武力保障。
以及那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清道夫”手段。
他讲得条理清晰，巨细靡遗，甚至刻意强调了其中需要耗费的巨大心力、需要承担的惊人风险、以及需要时刻平衡的各方势力。
他试图描绘一幅沉重、复杂、危机四伏的图景，让楚玉苏知难而退，或者至少意识到这不是能轻松接手的玩物。
楚玉苏安静地听着，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文件的边缘。
直到吴二白说完最后一个字，书房再次陷入沉寂，她才抬起眼，眉梢一挑。
——“听起来，像是需要个全年无休、精通算计、还能打能扛的大总管。”
吴二白眉头微蹙，预感不妙。
果然，楚玉苏接下来表示。
——“二叔，我看，实际运营这种苦力活，不如交给有兴趣、也有‘家学渊源’的人来做，比如大哥就很合适，让他去管，我只要十一仓每年净收益的一半分红，具体事务，我不过问。”
总而言之，楚玉苏只要钱。
她是要享受生活的。
不是给别人家当劳模的。
吴二白只觉得额角青筋隐隐一跳。
把十一仓交给吴邪？
那小子一门心思都是眼前的小姑娘。
软耳朵就算了，自己碗里的肉还能让一群狼盯上。
十一仓交给吴邪靠谱吗？
吴二白说真的，有点嫌弃自己那个大侄子了。
他更属意的继承人就是楚玉苏。
她身上拥有的能量，完全可以让她平稳的运营十一仓。
她自己手里原本就只有狗园，但现在，吴二白不知道楚玉苏的账目，但看体量，就知道，这丫头已经赚下了一副不菲的家当了。
他本来是玩的欲擒故纵，一副哎呀我不舍的，我吃亏了的表情。
想引得小丫头有点兴趣，去看看十一仓。
结果用功用过火了。
“胡闹！”
吴二白气急败坏，又不能把自己的小心思说出来，终究没忍住，低斥了一声，却也只能含混的说一句胡闹而已。
连到底哪里胡闹了他都没讲。
面对楚玉苏那双清澈却固执的眼睛，
他知道强硬拒绝只会让事情更糟。
这孩子的主意正的很。
他压下翻腾的怒意和无奈，挥了挥手，语气疲惫：“这事容我想想，你先回去。”
楚玉苏没有纠缠，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仿佛只是来通知一声。
她走后，吴二白在书房里枯坐良久，才拿起电话，拨给了吴邪，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来我这一趟。”
当吴邪出现在书房时，他外表看起来确实依旧是那个温润清隽的吴家大少爷。
合体的衬衫长裤，衬得身形修长。
除了脸色因失血略显苍白，几乎看不出刚从蛇沼鬼门关爬回来，身上还缠着层层绷带。
但吴二白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他眼神深处那股心不在焉的焦灼，那是心思全然不在此处的表现。
吴二白没有迂回，直接抛出了十一仓管理的提议。
“小佞那孩子说你合适，你要是不拿点权在手里，怎么和那帮人斗啊？”吴二白循循善诱。
是的他根本没有反抗楚玉苏的提议。
然而吴邪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吴二白最后一点侥幸。
他先是愣住，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抗拒和烦躁。
“二叔，我现在没空管什么十一仓。”吴邪语速有些快，带着急于摆脱麻烦的意味。
“张起灵失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必须趁着他还没恢复，把这个家伙从我妹妹身边踢走！哪儿来的踢哪儿去！”
他不仅拒绝了，思路甚至诡异地岔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眼睛亮了一下，凑近书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谬的认真：“二叔，您手上人手广，消息灵通，能不能借我点得力的人？帮我‘清理’一下障碍。”
吴二白太阳穴突突直跳：“什么障碍？”
吴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苦恼、嫉妒和决心的复杂神色，板着手指开始数情敌：“黑瞎子，解雨臣，还有那个总粘着苏苏的失忆闷油瓶！他们……他们对苏苏心思都不正！现在局势乱，正好想想办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那你把十一仓管起来，人手都是你的！”吴二白已经挂脸了。
吴邪侧目:“二叔你别想骗我，我管着十一仓，还有个屁的功夫处理那帮居心不良的人啊！你要是有这闲工夫，你能到现在没抱回来个一儿半女的？孩子又不是你十月怀胎，播个种子的事儿，就这你都不干！证明这后边指定是有我不知道的危险的！您老能者多劳，继续干吧！”
“砰！”
吴二白再也忍不住，一掌拍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震得茶盏乱响。
他脸色铁青，指着吴邪，手指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你！吴邪你给我滚出去！滚！”
吴邪被二叔罕见的暴怒惊得后退半步，十分听话的滚了。
书房里重归死寂。
吴二白扶着桌沿，感觉心脏一阵阵抽紧，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兄妹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他颓然坐回椅中，揉着刺痛的额角。
混乱的线头在脑中缠绕，十一仓不能无人主持，吴邪这臭小子欠收拾！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深不可测：
“二京，联系北京的解雨臣，问他，四百亿提亲的事儿还做不做数，作数的话，他不赶紧的，到底在等什么！真墨迹……”
二京:那可是四百亿，写财产清单都得费一番功夫的……
但是二京不干和气头上的吴二白犟嘴。
他拨通了解雨臣的电话:“解当家，我们家二爷问您，提亲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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