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真江

锦旖从没见过英儿这样柔情脉脉，不禁“嗤嗤”笑了起来。英儿见她这样，羞红了脸，掩饰说：“我只是看到云卿回老家去，有点想家而已。”锦旖只好顺着他说：“是是是，我们英儿一个铁打的英雄，也会有想家的时候。”

这一日住店，英儿感到身上懒懒的，小腹一阵阵胀痛，很不舒服。早上起床，看着被单上的一摊血迹，英儿心里犹疑不定：这是得了什么怪病要死了，还是女孩子的什么特殊生理？以往隐隐约约听谁说过男孩子跟女孩子不同，自己心里也不大吃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身上乏得很，恹恹地不想吃也不想动。锦旖就问道：“可是身上不舒坦？要不要我去找个郎中看看？咱们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英儿忽地羞红了脸，吭吭哧哧了半天，才说：“好姐姐，你可千万别给别人说！”锦旖关心地说：“好弟弟，如今这里就咱俩，我能给谁说！你有什么事，可一定要告诉姐姐呀！”英儿这才忸忸怩怩说道：“我，我——屁股流血了。”锦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啊？可是在哪里磕了碰了？这还了得！”立即起身就要去找大夫，英儿羞涩地拉着锦旖的手说：“倒也不太疼，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锦旖看着英儿面若桃花，杏眼桃腮，似乎有点醒悟过来，手指着英儿，结结巴巴说：“原来你真是——是个——女——女孩？”英儿看着锦旖惊讶的模样，把头埋在锦旖肩上，默默地点了点头。锦旖叹息说：“难怪有时看到你流露出女儿家情态，我还不敢多想。”就想着英儿这些年来一直四海漂泊，也没人给她教有关女性的生理知识，心里顿生万般怜惜，于是就把自己所知的全都教给了她，最后，她又抚着英儿头发，说：“好妹妹，你成人了！真是可喜可贺！”英儿懒懒地依在锦旖怀里，第一次这么放肆地蹭了蹭她，觉得有一个姐姐宠着，真好！这么多年以来，英儿一直以一个男孩子的身份行走，自是要坚毅，要刚强，要男儿有泪不轻弹，现而今，忽然在锦旖面前吐露出压在心底十多年的秘密，就好像一下子卸下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觉得自己也轻松了许多。

锦旖给她挑了一件自己的花衣裳让她穿了。英儿身姿婀娜，娇娇软软，幸福地任由锦旖伺候着。

这一日，快到真江了，英儿撒娇地回眸一笑，嗲嗲地对锦旖说：“好姐姐，进了真江城，我要吃好吃的，还要买几件花裙子穿上，可不可以呀？”锦旖宠溺地拍了拍她，说：“行，行，都依你！”

真江城门已经遥遥在望，马上就要见到大哥二哥了，也许，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孩，等会儿看到弟弟变成妹妹，也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想到这里，英儿不禁“扑哧”一下乐了起来。锦旖笑眯眯地问道：“妹妹你想什么呢？这么乐！”英儿说：“姐姐，我先保密，你一会等着看戏！”锦旖见她这么高兴，也就笑了笑没有再问。

这两个人牵着马，随着人流进了东城门，英儿在前，锦旖在后。忽然，英儿仿佛被蟹子蜇了一般跳将起来，回手一个巴掌，响亮地扇在那个守门士兵的脸上。那人捂着脸，不依不饶起来，喊道：“有刺客！”接着，人群忽地一下泄了开去，锦旖没防备，被人群推搡到了后面。几个兵“呼啦啦”地把英儿围了起来。英儿气急了，跺着脚骂道：“他摸我！”那人还嘴说：“她胡说！我没有！”锦旖奋力地拨开人群，赶到英儿身边，把英儿一下子护在自己怀里。她急得脸发红，大声喊道：“我妹妹是个好娃，她不会诬陷别人的！”

这时，有一个小官模样的人，分开周围人群，锐声喊道：“什么事？什么事？”那兵急着辩白说：“这个丫头片子分明是个刺客！她还诬陷我！”那小官沉声道：“都带走！”英儿、锦旖还有那个小兵随着小官一起来到城墙里面的一个小房子里。小官把那个小兵训斥了一顿，然后就挥挥手让他走了。

英儿一见小兵没有赔礼道歉竟然就被放走了，气得涨红了脸皮，就想和那小官理论理论，却见那小官一步上前，关好了房门，然后，他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对英儿说：“你是陕西人？”英儿说：“对呀，我是陕西终南人。”那人一拍大腿，说：“着呀。你和我一个故人有点像，而且你虽然是个女子，但是你长得太像我那个故人了！简直像神了！而且都是陕西终南人！”说罢，竟然退后一步，再看了看英儿，连说：“像，实在是像！”

英儿也觉得此人面熟，只是看到此人皱纹满面，白发满头，好像比那个熟人沧桑了许多，也有点不敢认，就和锦旖相视一笑，说：“我来是找我大哥张斌，还有我二哥张斑的。我大哥他们就是陕西终南人。”那人听了，说：“你真是我张大哥的小妹？噢，我大哥他有三个弟弟，听说过他有个小妹，但他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呀。但你和我大哥的四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俩真来找我张大哥张二哥？”英儿说：“是的呀。只是哥哥，怎么称呼您呢？”那人拍了拍头，说：“噢，噢，你看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原是你哥哥的手下，我叫宣一流。”英儿听了，激动万分，上前拉住他的手说：“原来你真的是宣大哥呀，怪道眼熟如此。我们见过面的。只是你——”英儿话没说完，宣一流摸着头，有点糊涂，心想，我什么时候和你个姑娘家见过面呀。

锦旖看了英儿一眼，英儿醒悟过来，说：“我看着哥哥很是面善，就好像旧相识一般。”宣一流哈哈大笑，说：“还是我这妹妹会说话。”说着，脸色一痛，“你真是张大哥的小妹？来找你哥哥的？唉，可惜你两位哥哥了！”英儿一惊，说：“我哥他们咋了？”宣一流提步出门，对英儿说：“你俩且跟我来！”

英儿和锦旖随着宣一流来到城门外西北角的一块墓地处。那里萋萋荒草，没过人的膝盖；冷风在茂盛的草木之间自由穿梭，吹得枝叶飒飒作响；偶有几只小动物，听见人来，便睁着惊恐的小眼睛，“嗖”的一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在墓葬群的另一头，有一个新坟，大大的墓堆直对苍天，显得格外醒目。

英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打了个趔趄，睁大了眼睛，不相信似的问道：“宣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锦旖紧紧地扶住她，沉痛地看着墓碑上的那几个墨黑大字：终南义士张斌、张斑之墓。英儿好像被这晴天霹雳一下子劈倒了，她“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那几个大字，呆呆的，一言不发。

锦旖泪眼婆娑，她轻轻抚着英儿的背，啜泣着说：“英儿，咱哭出来，哭出来吧，啊？”宣一流看看英儿，又看看那墓堆，长叹一声道：“唉——”起身把墓堆上的几根零星杂草拔了。

半天，英儿像猛醒过来似的，扑到锦旖怀里，悲痛欲绝，泪如泉涌，她哽咽说：“哥、姐，你们说——我们——老张家人的命怎么这么背呀？我爹娘——死了，我大伯二伯——死了，大娘二娘——死了，我秀如姐姐——死了，如今，如今，我大哥二哥，也——也——死了！这让我回家怎么对我爷爷奶奶说，怎么说！”她捶胸顿足，声嘶力竭，直惹得锦旖和宣一流也跟着悲哭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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