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瓜山之战
日已中天,锦旖才扶着英儿慢慢往回走。走在路上,宣一流这才静静地给英儿、锦旖讲起了张斌张斑战死的经过:
张斑一心想报国,张斌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和众兄弟一起南归。好在宣诏使豆行带有南归诏书,在豆行的带领下,他们一路上还是比较顺利的。
到达黄河北岸风陵渡时,胡也枚、王一然他们也带着辛疾的“河朔义军”赶到了,于是大家一起南行。临近临安时,胡也枚、王一然安排义军就近驻扎,他们和豆行一起进宫面圣。
张斌、张斑和辛疾、端木谈他们在临安城外等了有月余光景。张斑一日在临安城门口遇见了老仆张全,刚安顿好张全,就等到了圣旨:
着令“黑柳义军”“河朔义军”即日启程真江,隶属真江军治下。着令王一然任真江军安抚使;辛疾、张斌任真江军安抚副使;端木谈、张斑任真江军副将。
绍兴三年五月卅日
此后,张斌他们才知道,因为北上招安有功,豆行荣升勤政殿大主管;胡也枚荣膺工部主事;王一然功劳平平,为什么能当真江军安抚使呢?因为他爹王粲是当今的吏部尚书。
真江,那可真是前线,能到前线为国效力,那可是义军这些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临行前的那天晚上,“黑柳义军”“河朔义军”两家终合一家,于是大家一起喝酒。辛疾喝得酩酊大醉,慷慨放言曰:“‘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张斑也被他的豪情感染,说:“‘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张斌喝得醉眼朦胧,端起酒杯,一口闷下,接口说:“‘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现在想来,这可能就是一语成谶吧。
来到真江不久,就有一股金兵来犯。敌人直扑真江的屏障瓜山。辛疾闻讯,大怒,拍案而起:“刚签订了《盟约》,就敢进犯,觑得我们大宋太无人了吗?”当即上前请战。王一然此时刚任真江军安抚使,正在兴头上,一见金兵来犯,立即下令安抚副使辛疾和张斌各自带领人马出战。
辛疾和张斌他们趁进犯之敌刚来瓜山,立足未稳,打了敌人个措手不及。敌人四处逃散,丢盔卸甲,哭爹叫娘。辛疾横刀立马,来回驰骋,直入逃兵之中,滚刀切菜一般,杀得酣畅淋漓。觑了一个空子,他策马直追,一刀砍下 “完颜”字样的大旗。那张斌一杆雪花枪挥舞得银练似的,见人杀人,见鬼杀鬼,一枪就把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挑于马下。
这一仗,只打了有两三个时辰,却见瓜山边上,敌人横尸数百,血流成河。辛疾、张斌等人站在阵前扬眉吐气,得意非凡。
打扫战场时,箫剑山来报:“副使,抓住了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张斌即令押解前来。谁料那人受伤太重,只告诉他们他叫完颜吉庆,就头一歪,死了。张斑想到大伯大娘和自己的父母都惨死于金人之手,一时激愤,一刀割下那完颜吉庆的头颅,就用枪尖挑了,带回城里。回来之后,又令人把那头颅悬挂在城门上示众。
当天晚上,安抚使王一然当即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为众人表功。又在当晚犒赏三军。大家燃起篝火,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好不痛快!
后来,从临安城里传来了消息,那被张斑枭首示众的完颜吉庆竟然是金国望京大王完颜查干的儿子,也是金国皇帝最看重的皇太孙。乍听得这个消息,辛疾激动异常,这可真是出了多年来窝在心中的一口闷气。当晚又高兴了,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一大早,王一然传令让安抚副使和副将、千夫长等到议事厅议事。辛疾宿醉未醒,传令兵三番五次传唤都未能唤醒他。王一然于是着人把辛疾抬到议事大厅。王一然见辛疾醉眼蒙眬,走路踉踉跄跄,见了他也不行礼,当下勃然大怒,指着辛疾鼻子骂道:“尔等仗着几分功劳,见了本官如此放肆,是何道理?你要知道,本官既可以替你表功,让你升官发财;也可以贬你官职,让你滚回老家种地!”那辛疾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这一骂倒是骂醒了他,只见他梗着脖子昂然回道:“老子不受你这小人的腌臜气!”当即脱下官服,扬长而去,头都没回。辛疾这一走,那端木谈等人也跟着纷纷离去。
就在张斌犹豫着是否离去之时,朝廷圣旨到了,着令张斌加赏黄马褂,又赏现银千两,其他手下也都各有赏赐。张斑一见,大喜,对张斌说:“哥哥,我们老张家满门忠烈,我们必得要誓死杀敌,好好效忠朝廷,为大伯大娘和我父母赢得封诰,也为咱们赢得一个好前程。”张斌被迫无奈,只好答应了张斑再等等看。
可是张斌他们不知道,那王一然他爹王粲本就是当朝宰相秦桧夫人王氏的族兄,王一然自是那王氏的侄子。他们早都和金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整日只想着如何出卖大宋利益,好为自己换取升官发财之道。
那金人见皇太孙死了,死后又被枭首示众,心里早窝了一团火。就把王一然他爹王粲狠狠收拾了一顿,要打要杀。那王粲苦苦哀求,誓为太孙报仇,金人这才放他一马。王一然刚开始不知底里,竟然立功心切,听任义军贸然杀死了皇太孙,早都被他爹一通狠批狠骂,就差打板子了。老王粲和王一然于是就暗地里和那金人设好了圈套,张大了口袋,只等着张斌他们往里钻。可怜张斌张斑还蒙在鼓里,一心还想着上阵杀敌,报效国家。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金兵大规模来犯,王一然下令安抚副使张斌带领手下张斑、箫剑山、李马等一干人马前去迎敌。
张斌一马当先,杀出城门。杀入敌阵后,才发现敌人越杀越多,简直就如滔滔江水,一波接着一波。张斑力竭,被一个金将一刀砍于马下,箫剑山一见,策马前去救援,结果却被射成了刺猬。
张斌看到手下纷纷倒地,血红了眼睛,一双豹眼凸起,一杆花枪抡得风轮似的,直杀得浑身如血人一般。
可是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张斌只好带领李马等七八个人边走边退。待他们退到城下,城上死寂一片,城门死活叫不开。张斌无奈,只好又杀回重围。敌人步步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张斌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李马紧紧护卫着张斌,也被金人冷箭射死,最后,只剩下张斌一个人。张斌瘸了一条腿,断了一条左臂,仰天长啸:“天亡我也!天亡我也!”随后反转枪头,直捣自己心口,倒地而亡。死后,他的尸身被金兵砍成了肉酱,他的头被金兵割下,被悬挂在金兵营帐前的旗杆上暴晒。
宣一流背上中了一箭,昏死过去。等到他醒来,发现金兵早已撤退。宣一流前去收尸,可是哥哥们的尸身早都被金兵一把火烧光,无奈之下,他只好在当时的战场上抓了几把血土,然后就把血土还有张斌张斑他们平常用的几个物件,一起掩埋在了坟茔里。
这一仗,张斌率领部下四百余人,与金兵三千余人对阵,最后,张斌、张斑、箫剑山、李马等人战死;吉成丘等人下落不明;义军几乎全军覆没。
宣一流说:“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这摆明了就是一场屠杀!人家早都张好了口袋,等着我们像傻子一样往里钻。
我本来想追随大头领而去,可是我后来又想,我要留下性命,我要看看那些人的下场。于是,我辗转找了一个熟人,这才谋得这个看门的差事。”末了,他的牙齿咬的“格格”响,低吼道:“我不相信老天没有报应,我要看那帮人怎么死!”
锦旖听到这里,早都哭成泪人,英儿反倒很是镇静,她安慰锦旖说:“哥哥们以死报国,也算是死得其所。所谓‘求仁得仁’,那还能再求什么呢。宣哥哥,多谢你忍辱负重,安葬了我哥哥,让他们入土为安,英儿在此多谢哥哥。”说着,一跪到地,宣一流也急忙还礼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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