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恶棍列传
钱涛家在另一个火灾点稍远的地方，沿途上也四处都是拖家带口逃离的人们，我现在的做法有点像逆水行舟，所以速度非常慢。
到钱涛家里时，一个女人正在院子里面站着，忧心忡忡地望向远处的山火。我把车停在院子门口，问这里是不是钱涛家。
“钱涛不在家，”女人说，“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大火就快烧过来了，而那个男人却把我扔在家里。”
“他不在也没什么关系，我把车给你送回来了。”
“车？”女人疑惑地看着我身后的奔驰，“我想起来了，你给我打过电话，路……路什么来着？”
“路岩，这车是你的吗？”
“当然是我的，我自己家的车我能不认识吗？”
“那我的任务完成了，”我钻进车里拔掉车钥匙抛给她，“物归原主。”
“按照事先说好的，我得给你一些报酬，你有支付宝吗？之前你打过来的那个号码是你本人的号码对吧？我可以直接转一笔钱过去，虽然不多，但总是个心意。”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地答复她。
“转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谁的时间都不是大风刮出来的，特别是在大家都准备跑路的时候。”
“我觉得你也应该考虑避一避，车是现成的。”
“家里的东西太多了，我有些舍不得，这火只是有可能烧过来而已。”女人摇摇头，“或许你收了我的钱，可以再帮我一个忙，钱涛的一个员工在我家那边挖坑，我准备种一些树，但是他一个人进展太慢了，你要不要去帮帮他？”
我想拒绝，但是却没有理由这样做。我来还车就是想打听一点事情，却只是刚刚记住一个陌生女人的容貌，这样走了似乎很不划算。
“坑在哪儿？”我摇摇头，推开院子里的门。
“就在左边。”她指着一个角落。
角落里有一条长长的坑，里面还时不时会飞出一些泥土，之前我一直在院子外面，所以实现被院墙挡住了，没注意到。
“工具就在坑里。”她说着，转身回到屋里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起了森林里的那个坑，这大晚上的挖坑总是让人感觉不太好。还好坑里除了一个朴实的小伙子之外，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他看到我来了，满脸欣慰。
“总算有人来帮忙了，我一个人得挖很久。”
“我来了也不一定能挖完。”我拿起铁锹。
“看你的体格还算可以。”
“我不擅长这个活路，而且我感觉火就快烧过来了，你不觉得热吗？”我看着满头大汗的他问。
“可能是挖坑挖累了。”他停下来擦擦额头上的汗。
“也许。”我耸耸肩和他一起挖起来。
“听说你是钱涛的员工。”我问道。
“没错。”
“怎么称呼？”
“就叫我小裴吧。”他喘着粗气。
“他怎么不在家？”
“他一般没住家里，他自己有一艘船，在江边的码头上。他见其他船搞烤鱼啊住宿啊挺火的，所以也想效仿一下，不过还没开业呢，员工也不多。”
“有几个？”
“就两个，还有一个小伙子，大家都叫他小张。钱老板就和他一起住船上。”他边挖边说，也没问我为什么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钱涛和一个男孩子住在船上？”
“是啊。”
“他……不喜欢女人吗？”我故意夸张地问。
他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着我，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他喜欢女人，大前天晚上我船上就有一个女孩。”
“红头发？”
“是的。”
“你看见了？”
“对，前天早上我的朋友王勇也看见她在船上了。王勇在码头的另一条船上做水台，你知道水台是干什么的吗？”
“杀鱼的。”
“嗯，总之他看见那个女孩在船的第三层的栏杆处嚷嚷着要跳下来，小张在底下大声劝她。”
“王勇有去帮忙吗？”
“没有，”小裴摇摇头，“王勇和我差不多大，可是结婚得早，还有孩子要养，水台工资不算高，他忙着呢，没时间去管闲事。”
小裴又开了埋头苦干，我在他身后点了支烟，象征性地动动手，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万一等会儿大火烧过来，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远处的火焰就像在夜店里疯狂跳舞的女人，“她”身材热辣，舞姿千变万化，风是“她”的伴舞，很显然它们配合得很不错。没多久，风就朝我们这边吹过来了，一个热浪掀起细小的尘土吹进坑里。
“我觉得我们该走了。”小裴揉揉眼睛。
“很高兴你这次不再认为热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了，我在门口的时候就这么说过。”
火势蔓延得很快，一转眼外焰就已经飘到了这栋房子的围墙外，周边的树木都发出了爆裂的声音。我和小裴扔掉手里的工具翻出坑就开始往相反的方向跑。女人听到声响拿着水管从屋子里跑出来，却发现长度不够。
“我说，就算长度够你也没有办法，走吧。”我拉着她的胳膊开始跑，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火焰在我们身后张牙舞爪，发出巨大的声响，就像夏日的雷阵雨一般。我们出院子的门，女人停了下来，看着即将被大火吞噬的房子。
“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假如你再不走，你就需要等着别人来收拾了。”我朝她大吼。
她拿出奔驰车的钥匙给我，让我开车。小裴坐副驾驶，她坐在后面。在大火即将扑向我们的时候，我踩下油门，轮胎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女人捂住了耳朵。
“这些树木还会长出来的，只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安慰道。
“是啊，可是我还能不能回来就得另说了。”女人哀叹道。
这时我才更仔细地观察她的样子，她的面容憔悴，眼角有一些皱纹，两鬓有不易察觉的白头发。或许在她不憔悴的时候，这些瑕疵她会遮盖得很好。
周围还是充斥着浓烟，我加快了车速，这个时候路上只有我们，其余的人早就跑了。女人回头看着自己的房子被大火包围，我想象着里面的物件化为灰烬的样子。
“我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原本以为这里是最后的归宿了。”她说，“我喜欢这个地方，当时买的时候比现在可便宜多了。”
“你们会有更好的住处的，至少船上也不错。我好像在某天路过的时候见过江边的那条船，我是指钱涛那条已经开始营业的船上酒店，叫什么名字我给忘记了，不过远看让我想起了泰坦尼克号。”
“你总是会想那些不吉利的事情吗？”女人有些不满。
“并不总是，但是会经常，我很悲观。”
“原本这座房子也是维持婚姻计划里的一部分，换个地方，远离以前的是非，然后再生个孩子，这样下次再有什么意外的话，男人总会想着家里还有一个人流着他的血。”停顿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大部分男人都这样。”
这听上去更像是她解释给自己听的。
“什么意外？”
“婚姻的意外不出意外的话就只有出轨这一种不是吗？”她说。
“那你们有孩子吗？”
“还没有，我怀疑不会再有了，你看看我，已经老了。”
“这可不一定，高龄产妇多得是，你应该去医院的妇产科看一看，增加一点自信心。”
她瞪了我一眼，我也觉得刚才我的话有些不妥当。可能是因为我想小小地报复她一下，我讨厌体力劳动，讨厌身上沾满泥土。
“我希望我们有个女儿，钱涛也希望，真是感谢他。有些有钱人就喜欢要个儿子，说什么传宗接代那一套。”
“因为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子？”
她愣住了，随后脸色变得极其糟糕，我看得出来她在克制住自己发脾气的冲动，毕竟短短几分钟内我这已经第二次惹恼她。
“你对她了解吗？”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几乎不了解，就知道她头发是红色的，身材不错，十八九岁，我只远远地看过她。”
“比我好，我一次都没见过。不过在电话里听她说话的语气感觉这个人有点野。”
“年轻人都是这样。”
“你真是够了，不要老是提年龄这回事，我自己提了一次，你就要一直针对这个话题吗？”
“不好意思。”我笑了笑来掩饰尴尬。
“我觉得你好像在调查什么，那个女孩怎么了？”
“那你得问你老公。”
“我有这个打算，现在我们不就是在去找他的路上吗？”
车子开到S区中心的时候开始发生拥挤，整座山附近的居民全部汇聚在这里，给交通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在某转盘处还发生了一桩小型的车祸，双方互不相让，骂着粗口，当我们缓慢从他们身边开过之后，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大家的内心都有一股怨气需要发泄。”女人说，“我也是。”
“你很快就有地方发泄了。”
“你为什么要找那个红头发的女孩？”
“她带走了我朋友六岁的儿子，下落不明。”
“为什么？拐卖儿童？还是吸嗨了？”
“我也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我为什么来找你的原因。”
“我想是吸嗨了吧，她好像疯疯癫癫的，之前还说要跳江。假如她跳了，张云浩就得下水救她。我怕水，感觉这种事情最危险了。”
“张云浩是谁？”
“钱涛的……船员？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在船上的职位，他并不是职员，他和钱涛不属于雇佣关系。”她有些犯难。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张云浩的爸爸是个房地产老板，之前就和钱涛认识。我们住的房子就是他爸爸开发的，我想张云浩是对那艘船有兴趣吧，所以自愿去那里帮忙。”
我想到那本《恶棍列传》的扉页上正好写着张云浩的名字。
我们穿过因为火灾而显得混乱的街道，往江边的码头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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